重生民国春归-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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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仲清和翠枝去捉奸回来之后,同谭汝霖大吵一架,谭汝霖惧怕李家势力,便想要送走杨鹤仙,叵耐杨鹤仙分明要把谭汝霖视作可以挡风遮雨的大树,又岂肯轻易撒手?遂在谭汝霖耳边吹起枕头风,欲借着仲清被谭汝霖打伤,需要养伤之际,偷偷在仲清的滋补汤中放入毒药草,一日一日的慢慢毒死仲清,到那时若李家追究起来,谭家上下便都可作证仲清是病死的,正可以撇开谭汝霖的干系。
谭汝霖禁不住杨鹤仙蛊惑,兼之他亦是打心眼里恨极了仲清的强势,便也就半推半就采纳了杨鹤仙的建议。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仲清在谭家掌事清明,深得人心的缘故,谭汝霖几次三番想要换了仲清的药,都没能下得去手。且那时仲清身边还有个忠心耿耿的翠枝在,翠枝的能耐比她主子差不了多少,想在她眼皮底下动手脚,简直难上加难。
谭汝霖无法,几度要弃了害死仲清的念头,想他们夫妻毕竟走过了六七年风雨,儿子铭伟如今还不到两岁,就这般让仲清死去,他不免有些于心不忍。只是这话对杨鹤仙一说,杨鹤仙自然不乐意,她心里明白得很,只要谭家有李仲清在一日,她便一日别想过得舒坦,遂又出一歹计,借故嘲讽谭汝霖在镇守使署尚且没有李仲清的威望大,整个镇守使署竟都是太太的人马。
谭汝霖经她一激,面子上十分无光,心里登时生恼,亦恨家下人不听他的话,回去之后便大举换了一批新人,又有杨鹤仙从旁唆使着,干脆一并将翠枝也从仲清身边换了下来,由是仲清在伤病期间,便由着那梦儿一碗一碗的将毒药灌进了肚子里,自此一****食不下咽,沉睡了下去。宛春再晚来一两个月,只怕见到就只是一具尸体了。
翠枝回来冒着怒火一言一语的把底头人的话转给了仲清和宛春听,仲清气到如今,早已没有了眼泪,只是冷漠的凝望着窗户外头,仿佛听得不过是旁人家一个悲惨的故事。
宛春倒怕她积郁在心,于调养无益,忙拿话好生安慰她一回。
仲清知她好意,笑了一笑道:“妹妹,他在害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便再无夫妻情分了,如今他之于我不过是个陌生人,同陌生人我生什么气呢?只是念在铭伟年纪尚小,我离了谭家不要紧,可谭家的基业他却不能不要,我不能就白白看着谭汝霖占尽我们李家的便宜。”
“姐姐想要做什么?”宛春心里无来由的不安。
仲清摸摸她的面颊:“做什么都是我同他之间的事了,与四妹妹你无关的。说来你到我这里总有半个月了,再不回南京,容家那边还不知怎么猜测的,横竖我如今已是无事,过两日待我能自己下地行走,你就同秀儿他们回南京去吧。”
“嗯。”宛春含笑应声,心里知道仲清是不欲她多插手她与谭汝霖之间的事情,便也就佯装了一回糊涂。
再则,这些日子仲清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偶尔的可以自己扶着床沿溜达几圈,宛春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之处,不过是琢磨着该如何让谭汝霖知道仲清已醒的事实。
仲清自己却不担心这件事,反是道:“你这回来还没见过姑姑和金丽呢,明儿若无事,去他们那里转一转吧,再把谭汝霖的事告诉了他,嘱咐姑父以后再见其人,务必小心。”
宛春原也估摸着日子,打算去见一见姑姑李岚藻他们,既是仲清先提出来,她便就势点了点头,于第二日一早,同谭汝霖打过了招呼,便带着秀儿坐车往思南公馆去。
因她来时适逢周末,金丽和李岚藻何长远都在家中,听人通报说是四小姐来了,阖府上下都吃了一惊,金丽急的连脚上的拖鞋都没换,就急忙跑到院子里迎接宛春道:“宛姐姐怎么来了?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宛春看见她亦是十分惊喜,想不到一年不见,金丽的个头竟又长了些许,往昔活泼伶俐的少女,眨眼间就成了个水灵灵的大美人。
杨鹤仙这些日子享惯了清福,哪里肯走,便苦苦哀求起谭汝霖,谭汝霖一脚踢开她,头也不回就扬长而去。徒留哭啼啼一个******,歪身坐在床头,泪流成河。
翠枝见状,心中别提多解气,忍不住暗为宛春叫好,怪道她执意要让杨鹤仙回来,原是为了斩草除根。有了这一回“花柳病”的事,杨鹤仙再想邀宠,可就得等着下辈子了。
也因此故,翠枝便也不再杨鹤仙面前做小伏低,眼看她擦着泪,便环抱着臂弯道:“杨小姐,东西可都收拾好了?若是还没收拾好,外头可供使唤的人多得是,要不要我喊几个人来帮一帮你呀?”
那杨鹤仙眼看她脸上得意满满,哪里还有前番的胆小谨慎?她默默垂泪一回,转过心神,猛地就指着翠枝大骂起来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定是有你害得我落魄至此!”
“我害你?你得花柳病,与我何干?”翠枝冷冷一笑,“要说吃里扒外的勾当,杨小姐你可做的比我狠多了,还有脸来教训我!你也不睁大眼睛看看,凭你下三滥的出身,也配支使我冯翠枝?也配当得起谭家的太太?呸!”
“你!你!你这个贱人,你不过是个贱丫头,也敢同我指手画脚,来人,来人啊……”杨鹤仙恼羞成怒,一叠声的叫着人来。
翠枝也不怕他,待得外头真进了两个警卫,还不等杨鹤仙开口,她便伸手一指杨鹤仙道:“老爷可是同东子说过的,要把这个破落户撵出去,如今你们既是来了,就由你们撵了她出去吧。”
“我看你们谁敢?你们不要拉我,不要拉我,我不走,我还有话要对老爷说,是冯翠枝和李仲清这两个贱人害我,定是她们害我,你们放手,放手……”
凄厉的惨叫惊起窗外蛙声一片,翠枝冷眼看着警卫们将杨鹤仙拖出了院子,拍一拍手,直觉神清气爽。
她忍辱这么多日,总算是大仇得报(。)
第四百零一章 报纸()
宛春和秀儿坐在车中,耳听那报童一声声的吆喝,还当是自己听错了,待得车子即将行至报童身边,却益发听得清晰:“卖报,卖报,特大消息,特大消息,容六少爷登报离婚了……”
唬得秀儿面上一变,忙不迭就对司机道:“停车,停车。”这边厢立时从衣兜里掏出些钱来,推开车门叫住报童,“给我来两份报纸。”
报童干脆的答应着,忙上来接过钱去,给了她两份报纸,错眼瞧着车子中还坐了一个人,两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再次朝着车子里瞅了一瞅,慌得秀儿忙将车门关上,驱逐他道:“去,去,小孩子家家,乱看什么。”
便吩咐司机开车。
报童撇一撇嘴,将那两个铜板收在怀中,正待要走,却闻背后有一人道:“小孩,拿份报纸。”报童忙又带上笑,转过身去就要给他拿报纸,一抬起头来却吓得后脑勺一凉,忙低着头道:“九爷好。”
杜九且不理他,命人付钱取了报纸,两只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远去的车辆。
就在方才秀儿打开车门的瞬间,他分明见得车中坐着一个女子,正是报纸上所说的李家四小姐。难不成,消息是真的?容家六少爷果然与李家四小姐离婚了,若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上海?
杜九心下生疑,拿上报纸自回上海大乐园不提。
却说秀儿买过报纸,拿在手中给宛春不是,不给宛春也不是。她虽不大识字,可是宛春的名字她倒认得,见报纸上斗大的李字,想来报童所言不虚。她偷眼打量宛春一回,瞧她容色冷淡,看不出心中到底是何情绪,不觉深为担忧,便晃一晃宛春胳膊道:“或者,是报社造谣也不一定,事情总还会有转机的。”
“什么转机?”宛春轻笑一声,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容绍唐会用登报声明的方式同她离婚,如此决绝果断,分明是不留商量的余地。
亏得她此前还以为二人之间已有感情,到头来,却还是她一厢情愿了。
方红英果没有欺哄她,林可如想是到徐州了罢?说到底,他和她才是青梅竹马,自己便是容家六少奶奶又如何呢,终究不是他的意中人。
脸上似有冰凉的液体滑落,宛春忙一伸手将泪滴抹去,望着秀儿手中的报纸道:“将它撕了罢,别让姐姐看见。”
如今光是谭家的事情,就已经够让仲清头疼的了,没必要再让她的事惊扰了仲清。
秀儿有心要留着报纸,无奈又不能不听宛春的话,只好撕去一份,暗里却将另一份报纸偷偷藏在了手袋里。
她们主仆原是高高兴兴出去,回来却个个面如土色,翠枝还当是何家那边有了意外,悄悄将秀儿拉去一旁盘问了几句,秀儿心里正苦于没个主意,便将手袋里的报纸翻出来递给翠枝道:“我到李家的时候已经十多岁了,从前在家也没有钱去学堂,不大识字,你从小跟着二小姐读过几年书,这报纸上写着的东西想来你都能看得明白吧?”
“写的什么,我瞧瞧。”
翠枝好奇得很,接过报纸,即见那报纸的正页印着硕大一行字,道是“容李婚约解体,两家或恐成敌”,她大惊失色,忙细细看去,许久阴沉着一张面孔将报纸攥在了手中,恨恨道:“自来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谭姑爷是,容姑爷亦是!”
秀儿忙道:“到底上头都说什么了?”
翠枝叹一口气,未曾对她说及报纸的内容,却先问秀儿:“四小姐看过了吗?”
秀儿摇摇头:“四小姐哪里有心情看呢,伤心都还来不及。”
堂堂名门闺秀,让人以登报声明的方式离了婚,搁谁心里都不会好过的。她自来便认为世间上绝没有第二家的小姐比得过她们李家四小姐,无论是容貌还是心地,亦或是学识,宛春都是一等一的出类拔萃,为何这样好的姑娘,容家那位少爷就是不珍惜呢?
再则,离婚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他怎可问都不问四小姐一声,说都不说一句,就登报声明去了,这不是让人以为是四小姐不愿意离的婚,才迫使他出此下策么。
秀儿恼于容绍唐行事决绝,却不知容绍唐方面亦恼于李家的不顾情面。
原来就在宛春出发去南京不久,容绍唐和汤从渠白博喜就带兵赶往了徐州,岂料在一个雨夜,竟突遭一队骑兵来袭,若非他们行事警惕,夜夜着人守卫,几乎就让骑兵毁了后勤部队的粮草。原以为骑兵是附近的散兵游勇,待得他们抓住几个人,看清了衣服颜色,又经一番拷打方得知居然是李季元手下的野战军。
容绍唐惊怒之下,只以为季元此举分明是要同容家决裂了,又因骑兵打死打伤了他们几个人马,这一笔账算到最后,终究让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李家既是不仁,他们容家当然不义,只不过容李之间尚且还夹着一个无辜的女子。纵然当初不愿意娶宛春为妻,可是在容绍唐心里,却从未想过同她和离一事,两个人大不了顶着夫妻的名义虚度此生也没什么要紧。便在他遇到宛儿时,想得也不过是如何叫宛春接纳宛儿的存在,倒没有想过让她“退位让贤”的念头。此刻被怒火冲犯了头脑,想着与其将来重敌,倒不如先行决裂,待将宛春送回李家,他们容家同李家才算是真正断个干净,将来便是短兵相接,两方也不必顾忌宛春的身份了。
他这主意乃是当机立断,并不从告知了南京本部,也未曾知会过容家上下,不说宛春和秀儿震惊,容国钧和徐氏在见到报纸的刹那,亦是相顾无言。
容国钧气得连发十二封电报,封封急招容绍唐南下回金陵,容绍唐方面似是早知他会有此举,竟把南京容家来的消息一律拦在了门外。
容国钧气不可耐,不得不披挂上阵,亲自坐镇南京军区总部,却把顾纬换出来吩咐道:“你带人连夜赶赴徐州,给我把老六那个臭小子抓回来!”(。)
第四百零二章 青梅()
顾纬也知情况紧急,不待耽搁,忙整装人马,奔赴徐州。
且不说他要如何带容绍唐回来,单表上海这边,宛春虽有心要瞒着仲清容家解除婚姻一事,叵耐纸包不住火,加上容李两府的名头光是说一说就足够骇人,寻常坊间又哪里能听到两府的故事呢?这会子好不容易有个话题,想容李两家当初联姻是何等风光,岂料不过一年时间,就闹到了分道扬镳的地步,街头巷尾,茶寮酒社,谈的说的无不是这件事。
饶是谭汝霖疑心自己得了花柳病,躲在家中寻偏方闭门不出多日,亦是从东子口中听到了消息,忙忙的就使人出去买了份报纸回来,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不由唏嘘道:“容六爷果非池中物也。”
寻常人见到宛春容貌就已移不开眼走不动步,他倒好,现娶的一个美娇/娘说不要就不要了。但是这份魄力,就足让人难以匹敌,至少在他谭汝霖方面而言,是舍不得的。他谭汝霖可戒烟,可戒酒,唯独就是戒不了色。
只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这不,冷不丁自己就挨了一刀。
谭汝霖心里想起这事就添堵,再一想如果当初自己娶得是宛春就好了,至少依着宛春的脾气性情,他总可以多宠爱她几年,也就不会有杨鹤仙这号人物出来惹是生非,如果没有杨鹤仙,自己又怎会得了花柳病?
只可惜,万事都没有如果。
谭汝霖心内怅然,胡乱将报纸揉搓成一团,便问东子:“昨儿来的那个大夫怎么说?”
东子道:“没说些别的,只说老爷这病说易也不易,说难也不难,便给开了副药方,叫每日沐浴一回,过了十天半个月,若是身上不痒的话,便可痊愈了。”
“就这么简单?”谭汝霖有些不信。
东子笑道:“就这么简单,听大夫的话总没有错的。”
“哼,走街串巷的大夫能是什么好大夫,不过,死马当活马医吧,稍后便叫人去拿药,待得十天半个月之后,若是不好,再拿他是问。”
“哎。”东子答应着去了。
两人却不知谭汝霖哪里得了花柳病,只不过是让宛春用山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