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细水长流-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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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张乙打院外挑回脏茶碗放到井台上给四丫、五丫洗,他自己则又往箩筐里装了更多的干净茶碗后,李桃花便知道谢家人来了!
只不知这谢家的聘礼,李桃花摩挲着手里的茶杯暗想:是不是真的如先前洪媒婆所说的一样有一万两千两?
一万两千两!
……
“原来这城里姑娘出门有这许多的讲就,若是不是你说,我们庄户人可是再想不到!”
话语间,钱氏忽地转了话头:“这什么声音,你们听,可是吹打?”
“不会吧?小定也有吹打?”
众人话里虽是不信,但实际里都停了话头,凝神静听,然后果听到有乐声远远传来——起初并不真切,但不一会儿工夫那声响便跟长了脚一样的越靠越近。
红枣前世的人评论唢呐一向都是“乐器里的流氓”——唢呐音色突出,穿透力强。只要它一响,基本就没乐队里其他乐器啥事儿了。
一只唢呐就能与整只乐队抗衡!
谢家今儿请的吹打是按城里办喜事时“三班子吹来两班子打”的规矩配置的,然后又因比常人更讲究成双成对,故而足足有六个唢呐和四个锣鼓——这演奏起来的声势啊,浩大得让即便是身在主院里的妇人们都生了身临其境之感。
于是所有人都听得真真的。
于氏更是不禁点头道:“可不就是吹打吗?不过这个曲子,倒是和咱们村迎娶时演的曲子不一样!”
“这是《喜洋洋》,”全喜娘笑道:“下礼时才用!”
“城里吹打班子有好十几套曲子,似迎娶那天就要吹十好几个曲子,比如男方出门迎亲来的路上要吹《喜迎亲》,新娘子上轿要吹《哭上轿》、起轿后要吹《抬花轿》、到家后拜堂要吹《喜拜堂》,送入洞房时要吹《入洞房》,宴席要吹《花好月圆》这些!”
“讲究!真是太讲究了!”
闻言屋里的女人均露出了钦佩和向往的目光——果然是城里,女人们的心说:有这许多的曲子。哪里像她们乡下的吹打,吹来吹去就吹一套曲子——娶亲时快吹,下葬时慢吹,真是一点也不讲究。
红枣在隔壁卧房听到女人们议论不觉莞尔一笑,想当年她中学民乐团的指挥老师曾激动地说民乐吹打的牛逼就牛逼在可以只吹一只曲子就能把一个人从生吹到死——由此可见,所有的艺术欣赏都是基于欣赏者的认知,压根就没有定论!
碍于有全喜娘这个城里来的外人在,妇人们都不好意思偷跑去客堂看热闹,便就一个两个的端着茶碗透过堂屋的门窗看院里在井台边洗茶碗的四丫、五丫和拿箩筐装茶碗的张乙说话——真的只是看,因为离得远,然后再加上吹打的吵,真的是什么都听不见!
四丫五丫听到外面传来的吹打,心里也是痒痒,但因厨房有一摊的事儿等她两个做,便只能硬着头皮跟张乙打听。
张乙倒是知无不言,概要地把自己看到的人事简要说了,便挑着担子匆匆走了。
五丫看张乙走远,方跟四丫道:“四姐,其实张乙这个人还不错。你看刚咱们问啥就说啥,一点也不拿乔!”
四丫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相处几天,四丫也觉得张乙这个人并不似她先前想的那么讨厌,但一想到她都讨厌这么久了,四丫也不服气说他好话。
堂屋里的妇人看张乙走了,正欲说两句场面话遮掩一下刚刚地目不转睛,便看到余曾氏自月子房里出来,于是众人又立刻止了话头,看了过去。
余曾氏走到井台边问了四丫、五丫两句,知道谢家人确是来后就双手正了正头发和衣襟,然后便大大方方地走出门去了——于是正房内所有人,包括红枣在内,都艳羡了:好想跟她一样去客堂看热闹啊!
明明是自己的婚事,红枣禁不住搁心底吐槽:但却碍于狗屁的礼法,只能跟个傻子似的在这里干等——所以还是前世“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现代社会好啊!
再一次的,红枣又怀念起了前世。
全喜娘作为一个帮人办事办老了喜娘,可以从吹打里听出前面客堂下礼的进城。
“这是要开始了……”
“这是下聘书呢……”
“开始过礼了……”
“大礼,大礼,开门红大礼”全喜娘忽然笑道:“到底是谢家,刚过的那份礼可不小,起码值百十两银子呢!”
哇——,堂屋内的妇人们都惊呆了,这也能听出来?
“全喜娘,”郭氏刚想问问全喜娘这都是咋知道的,便立刻被于氏阻止道:“郭家的,你先别说话,咱们都先听全喜娘一个人说!”
闻言红枣心里一动,当即也凝神的倾听起来。
“过礼,平常的过礼。”
听着乐曲声,全喜娘跟红枣前世的电台直播一样实时播报客堂的聘礼进程。
“还在过礼……”
“过礼……”
……
“大礼,特大礼,”忽然全喜娘激动叫道:“从没有过的大礼,太大了,这礼太大了……”
只听出六把唢呐全吹破了音,四个锣鼓全没敲在点子上的红枣……skbdowngg
第192章 原是最疼我的(六月二十六)()
李桃花不通音律; 但在听到全喜娘的激动播报后,身体不觉一震; 心说现过的礼该不会就是洪媒婆说的两个庄子吧?
看来; 这谢家倒是守信!
如此,她也当帮衬她哥把谢家来的聘礼给红枣完整带出门去。
郭氏因挂念李高地说谢家聘礼里可能有地的事儿; 当下心急问道:“全喜娘,这特大礼到底是多大?”
“这便就说不好了。谢家是咱城里的头一家; 今儿又是谢家大房娶亲; 这礼到底多大; 可不是一般城里富户所能比。”
作为老牌喜娘; 全喜娘自是听熟人提过谢家大房长孙谢允青的聘礼,知道价值三千两; 但她看当家的李桃花于聘礼一字不提; 便也不肯多言。
郭氏不甘心,眼珠一转立改问李桃花道:“大姐,先议亲时; 谢家说过下多少聘礼吗?”
这一回于氏没有出言阻止; 而屋里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立转到李桃花身上——不管有没有其他想头; 这好奇心却都是有的; 而红枣也想瞧瞧她姑会怎么说。
李桃花顶着一屋的目光; 心中冷笑:憋到现在才问,也算不容易了!
不过比起其他人; 这满仓媳妇却还是性急了些!
“这个; ”李桃花手托下巴做出回忆的样子; 然后足过了一刻方才摇头道:“还真没说!”
议亲那回,李桃花想:她哥只说聘礼照谢大奶奶嫁妆来办,确是没提具体数目——所以,她也不算哄人!
“没说?”
闻声屋里众人,包括红枣房里的李玉凤和李金凤都惊呆了,就是红枣也诧异了:她姑还会涮人?
“怎么可能?”郭氏难以置信地问道:“议亲可不就是议聘礼和嫁妆吗?”
“这聘礼不议,那还议得什么亲啊?”
“议亲的时候,当然有议过聘礼和嫁妆,”李桃花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只是没说具体数罢了。”
“我记得当初洪媒婆代谢家来问我哥意思的时候,我哥是这么回的。”
“咋回的?”
“我哥说他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他不管谢家来多少聘礼他都给添到红枣嫁妆里全还回去。”
“他一样不留!”
“啥?”
“真一样不留?”
屋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震惊——虽然先前都听各自男人提过这话,但谁也放在心上。
谢家,哪是什么人家啊?他家巨富,随便拔根毫毛都比一般人的腰粗——比如李满囤,他现在的家当可不都是打谢大爷一句话来的?
这种情况下,李满囤顾及名声,说句“聘礼全回”,不过是句场面话罢了。
还真能当真?
心念转过,众人为李桃花旧话重提引发的惊讶又回复了平静——场面话,众人心说:李桃花说的一准的也是场面话。
别说旁人不信了,就连红枣自己也不敢信。
若不是过万的银子,红枣冷漠地想:她一准相信她爹的话。但现在——前世那句话咋说的?
“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所谓的忠诚都只是因为遇到的诱惑还不够大!”
所以,即便她爹有些别的想法,她也是能理解的——正好她也看看她在爹心中的分量,比她弟贵中差了多少!
“桃花,”陆氏最先开口道:“满囤真是这样说的?”
俗话说“三代才知穿衣吃饭”。陆氏暗想:谢家多年积累,随便拿一件东西出来都是市面上没有的好物——哪似他们李家,一穷二白,连个像样的传家宝都没有?
陆氏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且她自己也不贪图聘礼里的东西,但她却是希望李满囤乘这个机会给李氏一族留点底蕴。
陆氏想李满囤既然为了面子放了“聘礼全回”的话,那她作为大嫂子便就得搭个梯子帮他把里子给拿回来。
“可不就这样,”李桃花摊手:“当时我就在旁边听得真真的!”
“你即在旁边,咋不帮着劝大哥两句?”陆氏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桃花,大哥现在可不止红枣一个闺女,他还有儿子贵中要养呢!”
“是啊,”郭氏跟着帮腔道:“大姐,大哥想不到,你咋也没想到啊?”
生有三个儿子的郭氏,才是一屋人里最有想头的一个。
李桃花看着陆氏和郭氏两人,心说:看来族里就数这两个人最有心思!当然可能还有人坏形未露,比如她晚娘于氏。
“其实我想到了,”李桃花道:“也提醒我哥了。但我哥说他现这份家业,虽说不能跟谢家比,但在我们李氏一族也是最拔尖的了。他有这么多钱若还不够养儿子,那咱们族里其他人可就不要活了?”
陆氏……
郭氏……
一直眼盯着李桃花的红枣听了这话,忽地便欢喜起来——她爹竟真的不贪图她的聘礼!
“然后我哥又说他一个庄户,一点也不通城里规矩,这聘礼提多了、少了的都不好。横竖他也没想过靠红枣发财——红枣出门,他原就打算照着族里的规矩加倍给嫁妆,然后再额外给一个城里宅子做陪嫁,总之,他不管红枣嫁到谁家,该他出的钱,他一分都不会少!”
耳听她爹还要再另给嫁妆,红枣立笑出了八颗牙——她爹跟先前一样舍得给她花钱呢!
她的人生,圆满了!
“至于谢家愿意下多少聘礼,”李桃花笑了笑:“我哥说再怎么少也不会比当年他给我嫂子娘家下得少,所以他就不挑拣了!”
陆氏莫名觉得自己脸上挨了一巴掌,有点疼——李桃花这是在指责她当年没替李满囤的婚事说话呢!
郭氏脸色也跟着有些不好看——王氏山里的,聘礼能跟红枣比?但奈何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女方不要或者少要聘礼,历来都是为人传颂的美德。
一直没说话的于氏冷冷地看着李桃花,心里暗恨:疯狗——今儿她压根就没招惹她,她也要咬!
红枣:她爹的口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不过她好喜欢啊!
其他人:……
李桃花目光自几个人脸上划过,淡淡道:“如果谢家聘礼给得多,我哥说那便是谢家给红枣做脸,他作为亲爹也没有扣下东西,落红枣脸的道理!”
“如此,不管谢家来多少聘礼,多也好,少也罢,他都左手收,右手出,一样不留!”
李桃花言辞确凿,由不得众人不信——过去几年,不管穷富,李满囤疼红枣是全族都知道的事,这确是他能说的话。
于是,似孙氏、钱氏、江氏、李玉凤、李金凤等原先就没啥想头的转即就赞叹红枣的好福气——谢家这大礼、特大礼啥的,可都是红枣的嫁妆了!
“红枣,”李玉凤毫不掩饰地艳羡道:“大伯对你可真好,竟给你好几百两的嫁妆!”
“是啊!”红枣大言不惭地笑道:“我爹原是最疼我的!”
李玉凤……
陆氏心中可惜,但也无可奈何,沉默良久方长叹一口气。
于氏一旁听到,心说: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滋味不好受吧?
郭氏眼见陆氏不再说话,自是更加失望——错过这次机会,可又得等来了。
全喜娘听了李桃花这话,心里也是佩服——谢家最富的就是大房大爷了。全喜娘暗想:这李满囤敢跟谢大爷这样说话,可见确不是卖女求荣之人。
自六月十八,谢家大张旗鼓地来桂庄下过纳名和问名两样礼后,谢李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立刻就成了雉水县街头巷尾的的头号话题——李满囤卖女求荣。
俗话说“八十三,七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谢老太爷今年正好八十三岁——自己去的年岁。
而谢老爷现在隔壁做着官,这老太爷若是倒了,他这官也就做不成了。
为了自家的两层官帽,现谢家大房大爷赶着给儿子娶亲是为了给老太爷冲喜呢!
这个传言不知打哪里传出,但因逻辑自洽,故而听到的人没啥疑虑地就全盘信了——不然如何解释一个五岁死娘,三十五岁被后娘扫地出门的没用乡巴佬不过一年就逆袭成谢子安谢大爷的亲家老爷?
全喜娘身在城中,自是听过这个传言。故而一开始朱中人找她给李满囤帮忙,她还不乐意——全喜娘是个惜福的人。她很感激神佛给她的好命,故而并不想为虎作伥,伤了自己的德行。
后来还是朱中人跟她说李满囤不是卖女儿的人,她方才看在和朱中人多年街坊的面上接了李满囤这个活。
先头回来桂庄看到红枣,全喜娘一眼就发现红枣没有裹脚,然后这冲喜的猜疑就更深了——显见得谢家,并没有让这个女孩走到人前的意思。
全喜娘心中懊恼,但活计既然接了,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做。
冲喜的本质是拿钱买命、买运,故而冲喜的女方在收了男方的厚聘后多不回或者少回嫁妆。
不管这门亲事有多少古怪,全喜娘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