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争序章黑暗圣子降临-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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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所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现在反倒希望艾本尼在胡说八道。
艾本尼继续说道:“只有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经受住了考验;那是我国开国元勋,传奇武士胡赛因的遗骨。我父亲给他注射脊髓后,他便活了过来,并且只听从家父的命令。
他披上沉重的铠甲,刀枪不入,也不会死去。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死人。他的对手们都叫他:战争之王。”
西蒙用低低的声音说道:“第三只宠物!”
巴塞尔点了点头,西蒙注意到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艾本尼继续说道:“到了最近几年,我父亲对朝政丝毫不关心。期初他还热衷于把权力牢牢抓在手里,但这几年他不会这样做了。他似乎对世俗之事产生了厌恶。于是他把国家、玉玺一股脑交给我,而自己则带着那个死人仆从离开了。
我努力的想恢复他造成乱局,但却无力回天。有句话叫‘祖宗造孽,子孙遭殃’。我想我能理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大汗——”
艾本尼太子忽然站了起来。这一瞬间,巴塞尔从这个人身上看出了一丝王者气度。
“我始终不认为是您击败了我们,伊弥尔帝国败于内乱。希望您以天下苍生为重,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
第68章 黄沙噬天(八)()
无论巴塞尔是否愿意承认,他的灵魂中确实潜伏着一种嗜杀的本性。
大萨满曾告诉过他,这种本性就像一只苍狼,时刻在磨牙吮血。这既是一种恩赐,又是一种诅咒。
这匹狼帮他战胜过无数强大的敌人,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但也是这匹狼让他杀人如麻,一度人心尽失。而现,就在大殿上,在这匹狼又出来了。
艾本尼太子本来给人的感觉平庸至极,如果真是这样巴塞尔会给他个官做,让他像只吉祥物一样活一辈子。但这个人偏偏不是这样的。
平庸,是他最高明的伪装。在局势混乱之时,艾本尼一直在拨乱反正。比起他父亲,他更像一个真正的君王。而且这个猥琐的男人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强韧。越是强大的灵魂越会让巴塞尔豢养的苍狼感到饥渴。
狼的咆哮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它仿佛要从沸腾的血液中冲出。巴塞尔用尽全身力气扼住苍狼的咽喉。
一切都消失了,巴塞尔身处寂静的荒原,面前只剩下他和这匹狼。那狼用碧油油的瞳孔注视着他,鼻子微微皱起,嘴里发出低吠。这是狩猎的讯号。只要巴塞尔展现出一点胆怯,他就会被这狼彻底吞噬。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迎着那鬼火一般的目光走上前去,把手轻轻按在狼的头顶。
苍狼温顺的低下头,它被征服了。
这时,巴塞尔在恍惚中听见西蒙的叫声:“首领,冷静一点!不能为一人而断送所有贵族的希望啊!”
他惊愕的发现西蒙拉着自己的胳膊,自己手中半截弯刀已然出鞘。几位千夫长早已把艾本尼太子放翻在地,这位太子又换上了胆小如鼠的假面具,趴在地上不断扣头。
巴塞尔向西蒙点点头,收起了弯刀。他对艾本尼说道:“太子殿下,我只是开个玩笑,请您千万不要介意。”
他突然对千夫长们喝到:“还不快放开殿下!”
这个情节巴塞尔事先没有跟他们交代过,几人吓了一跳,忙不迭的松手,脸上神情十分尴尬。
巴塞尔把右手放在胸口,深深鞠了一躬道:“艾本尼殿下,我代表伊弥尔人民向你一直纠正令尊错误的行为表示感谢。
另外,我巴塞尔,夏拉尔人的首领。在此封你为公爵,官拜大伊玛目。你意下如何?”
艾本尼太子一听大喜过望。他匍匐在地,口中歌功颂德,尽是些阿谀奉承之词。
巴塞尔又说道:“大伊玛目不必多礼,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直至现在令尊的依然下落不明,他有‘流沙权杖’在手,对夏拉尔人和伊弥尔人都威胁极大。如果您能大义灭亲,告知令尊的下落,那在下感激不尽!”
艾本尼立刻答道:“大汗何必如此?真让小人愧不敢当!我虽然不知道父亲的确切位置,却能根据他留下的线索猜到一二。几年前他的行动轨迹一直指向大漠以北,风沙肆虐最严重的的地区。我想他应该是不愿被人打扰,因此选择了他人最难以涉足的地方去修炼。
其实我觉得大汗您倒不必特意前往。其原有有三点:
第一,捉我父亲难免会兴师动众,使朝野震动,着实不利于稳定。流沙权杖威力再大,我父亲和胡赛因也只有两人而已。您大可以守株待兔,等他现身之时遣一刺客便可成其全功。
第二,捉拿家父这件事虽然重要,但并不十分紧急。目前虽然整个帝国对您众望所归,但仍有几个城市在负隅顽抗。您应尽快先解决这些反抗者,而不是把精力花费在一个人身上。
第三点……我一直管理全国的钱粮,您恕我直言,财政情况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边缘,恐怕国库再拿不出多余的粮饷供给这支特殊部队。
大汗,我这条建议听起来像是在为家父拖延时间,但其实确是出于对咱们利益的考量。所谓忠言逆耳,还请您明察!”
巴塞尔笑道:“大伊玛目多虑了。但我自有打算,非要先捉住你父亲不可,此事不必再谏。”
艾本尼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站到一旁。巴塞尔注意到,他在出卖父亲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几十年父子之情居然换不来一句求情的话,心肠冷漠竟至于此。
这样的人往往不是扶不起的懦夫,便是打不倒的枭雄。巴塞尔对这个艾本尼愈发感兴趣了。
西蒙在一旁请缨道:“巴塞尔首领,捉拿老皇帝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他又用手摩挲了一下伊娜姆的头发“这家伙坏事做尽,我绝不能容他。”
巴塞尔点头道:“很好,阿拉莫哈德,不愧是我最大的支持者。不过不止你一人,我会带领一千名士兵和你一同前往!”
艾本尼立刻反对道:“大汗不可以您尊贵的身躯亲蹈危险之地,在下还请您收回成命!”
巴塞尔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道:“大伊玛目,我了解你的苦心。但你知道吗,王者是一面旗帜。他应该出现在最危险的战场和最绝望的黑夜。他所到之处万众一心,群情振奋;他为疲惫的心灵送去慰藉,让消沉的灵魂重燃斗志;他应当像永恒燃烧的太阳和永不坠落的星辰,为人们指明前行的方向!
我承认,我并不是一个谋略家。但我认为作为一名领袖,凝聚人心更胜于谋略。你说是吗?”
“这种观点下官闻所未闻,但确实深感震撼。从古至今能为臣民做出表率的君主又有几个呢?”
巴塞尔哈哈大笑道:“就算一个都没有,我也要做这第一人。大伊玛目,你去安排出兵的事宜。全部挑选伊弥尔人,我要给他们一个立功的机会!”
艾本尼果然擅长政事,他在第三天便抽调出一千名伊弥尔精兵。这些人本是马穆鲁克出身,极其骁勇善战。艾本尼承诺他们这次出征无论胜败,都可以永远摆脱奴隶的身份。这让马穆鲁克们十分激动,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但这些人不知道到的是,巴塞尔会在战争彻底结束后永远废除奴隶制。无论治世乱世,普通人似乎永远都处于被算计的境地之中。
第69章 黄沙噬天(九)()
巴塞尔悄悄的对人事做出调整。那个曾经捉拿并痛打艾本尼的勇士被任命为禁军统领,专司议政大厅的安全。也就是说,艾本尼每天都能看见这张让他胆战心惊的脸。这像一种无声的警告,两人对此都心照不宣。
巴塞尔和西蒙带领马穆鲁克们出发了,他们跨越浩瀚的沙海一路向北。驼队的身影在沙丘和夕阳背后留下优美的剪影,像时间长河中的惊鸿一瞥,很快便消失不见。
由于巴塞尔一行人有着详实的出行路线图,因此避过了绝大部分沙暴。这只一千多人的队伍毫发无伤的进入到漠北地区。这里的风沙更强悍,粗糙的灰色沙砾取代了柔软的细沙,在阴霾和呼啸的冷风中乱舞。
一颗巨大的胡杨树出现在地平线,如山峦般伟岸耸峙。它孤零零的在这蛮荒之地站立不知几个世纪之久了。它也曾冠盖如荫,为旅人遮风挡雨,带去一片阴凉;也曾硕果累累,并无私的将果实赠予他人,使其免于冻馁之苦。
但这一切美好的景象已不复存在。
这棵树早就枯死了。
那些扭曲的枝干抓向天空,像一只因绝望而放弃祈祷的手掌。一道由沙子组成的风墙发出凄厉的轰鸣,环绕四周,使它似乎沉浸在一片冰冷的迷雾中。那皴裂的树皮仿佛一个垂死之人的脸庞,刻满恐惧;两个巨大的树洞好似一双怪眼,恶毒的注视着人们。
巴塞尔和西蒙都认得这棵胡杨。它的形状和皇宫前水池中央的那颗绝无二致,但放大了几百倍。这是伊弥尔帝国的象征,阿卜杜依二世一定就在附近。
巴塞尔止住队伍,众人跳下骆驼,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向前走去。
不到几百步,西蒙忽然见前方风沙之中似乎影绰绰的有几个人。他立刻朝后队一打手势,并轻轻拔出宝剑,独自一人慢慢靠过去。
他走得越近,心跳也越快。但对面的几个人却似乎不为所动,依然保持着同样的站姿。
这一切在流沙组成的迷雾里显得格外诡异。西蒙走到距离人影十步的地方时,突然手中长剑一抖,向前直刺。
但剑招使到一半便停下了,他呆呆的楞在原地不动,长剑垂到一旁。原来这些“人影”根本不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是几具站立的干尸。他们身上的血液已被抽的一干二净,双腿如同生根一般插在沙里。
迷雾似乎稍微散开了一些,西蒙听见身后的士兵们一阵喧哗。原来他们周围早已密密麻麻的布满干尸,只是风沙太浓,大家没有发现罢了。
队伍正处于一个巨大的乱葬岗中央。
西蒙额头上不禁渗出冷汗,他喃喃自语道:“这些人……是怎么死的?这也太惨了……”
巴塞尔略一思忖,当即的下令道:“全队听我号令,立刻缓缓后撤!”
他又对西蒙说道:“阿拉莫哈德,我看这地方处处透着邪门,咱们还是先撤退再做打算。”
西蒙点头道:“我也这么想。实在不行我就一把火烧了这些尸体和这颗鸟树……”他话没说完,忽然感觉到旁边的干尸眼睛一动,仿佛在看着自己。
西蒙吓得毛骨悚然,向后猛地一跃,却正巧撞上了另一具干尸的胳膊。他在惊恐之中方寸大乱,蓦的挥出长剑,只听咔嚓一声,干尸被截为两段。
西蒙定了定心神,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哈……你们看看,这天气太容易让人紧张了,我们……我们还是快走吧!”
巴塞尔把手一挥,大队人马开始撤退。
西蒙脸上装作满不在乎,但时刻警惕着旁边的干尸。它们或张牙舞爪,或交臂历指,显得痛苦万状,但确实没有一个动弹的。西蒙轻轻出了口气,刚才也许只是错觉吧。
他刚刚放松警惕,但耳边又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呻吟。那声音比蚊蚋更细,比游丝更轻,几乎被淹没在风中。但西蒙还是凭借灵敏的耳音捕捉到了它。
西蒙一惊,用力猛拍了拍巴塞尔的肩膀。巴塞尔不明所以,但一看见西蒙的神情,便立刻抽出弯刀严阵以待。
西蒙举着长剑,走到一具干尸旁边,把头靠近尸体的嘴唇处聆听,但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一咬牙索性把耳朵整个贴上去,全神贯注的搜捕着任何一点讯息。
终于,西蒙听见一个词。
“逃……”
西蒙立刻转过头来大喊道:“天呐,先生们!这人还活着!”
几名马穆鲁克立刻上前,七手八脚的把这人按倒;一名军医挤过来,给他号了号脉。
西蒙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医生,但却只收到无奈的摇头。
“阿拉莫哈德,这人太虚弱,我们救不活他了。”
西蒙点点头,他注意到这人的腿从膝盖以下都死死埋在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而其他人——或尸体也都是如此。西蒙忽然好奇心大盛,他命工兵拿来铲子,从这人的腿部向下挖掘。
刚挖到一半,工兵的手一哆嗦,铲子似乎碰上了什么活物。又是几十铲下去以后,西蒙终于看清了这个抓住尸体不放的元凶。
那是一些犹如话愕氖鞲�
这些树根上长满尖刺,紧紧勒着受害者的小腿。被刺破的伤口处,鲜血和体液正在一点点的滴入树根之中。树根受到鲜血的滋养,十分满意。它贪婪的扭动着,似乎想要榨干那人身上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
沙坑里散发出浓烈的腥气,令人作呕。西蒙不忍死者的尸体被如此践踏,他一用力把尸体拽出了树根的束缚。
树根失去了养料,立刻活了似的从沙子中弹出。它们组成一张巨大的魔掌,死死攥住尸体。战士们一惊,纷纷后退。但西蒙当机立断,手中的长剑像车轮般旋转起来,斩断几条树根。
浓黑的血液立刻喷涌而出,腥臭难以言表。被斩断的根须在沙子上不甘的抽搐了几下便化为一团灰烬。
西蒙喘了口气,擦掉溅到身上的血污,刚想说些什么。但忽听背后恶风不善,几条比碗口还粗的树根挥舞着钢针般的倒刺向他扑来。
第70章 黄沙噬天(十)()
西蒙把长剑向背后一剪,拨开树根。他向着队伍大声呼叫道:“士兵们,拿起武器,准备战斗!”西蒙在军中的威信丝毫不低于巴塞尔,他的话就等同于军令。
话音未落,只听整个沙漠都开始扑簌簌的响。沙子在轻轻颤抖。片刻宁静后,无数树根翻滚着破土而出。地狱在人们脚下打开大门,那一条条根须像是恶魔的触手,要将他们全部拖入黑暗。
但战士们临危不乱。三百年间,一代又一代马穆鲁克东征西讨,他们之所以能够称霸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