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剑与法兰西-第9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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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夏尔叹息着,无奈地看着对方。
“怎么,不想试试吗?”金发的少女挑了挑眉头。
“好吧……谢谢。”夏尔也只能无奈地拿过了鞋盒,从里面拿出了鞋子。
不得不说,做工十分精良,只不过太过于阴柔气,淡黄的鞋面上有着花型的金质扣子,鞋身上有繁复的纹路。夏洛特说是她自己做的,看来这还是真的。
没错,这位突如其来的访客就是他的堂姐夏洛特。
当年特雷维尔两兄弟逃亡国外,一起当鞋匠的学徒谋生,后来还自己开了店。再后来弟弟回国发达了,公爵却一直留在了德意志继续做自己的生意,拒绝向拿破仑低头。
虽然本人不愿意回来,但是对子孙们的教育,公爵却没办法放下,所以在他的孙子孙女们小的时候都被秘密送到国内接受教育,就寄住在特雷维尔元帅的家里——帝国政府其实知道这件事,但是装作没看见,毕竟皇帝陛下希望宽待这些旧贵族家庭。
所以在小时候他们也是一起长大的,算是青梅竹马吧。
只不过,在后来,他们却因为立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夏洛特长大了之后,不仅没有沉迷于贵族小姐的生活,反而宣称要回德意志帮爷爷继续生意,但是夏尔却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夏洛特继承的不仅仅是鞋匠的手艺,还有保王党的立场。
他不明白为什么夏洛特会做出这么荒唐的选择,但是他知道,两个人已经是处于敌对双方了。
他是帝国元帅的孙子,注定要继承元帅的政治地位,为皇帝陛下效劳,得到皇帝的宠信、赏赐和权力——事实上他已经是帝国未来的希望之星了,然而夏洛特却打算毁掉这一切,让留在外国的波旁旧王族重新君临法兰西。
“你这次回来,不会就是为了给我送鞋吧?”沉默了片刻之后,夏尔闷闷地问,“你们又在搞什么阴谋活动了?”
“就算在搞也不会告诉你呀……那多让你为难。”夏洛特笑着回答,“只不过,我想要请你帮我一个忙而已。”
“什么忙?”夏尔皱了皱眉头,警惕地问。
“帮我们把一个朋友弄出来。”夏洛特不紧不慢地说,“别担心,他没有犯什么事情,只是因为惹上了债务纠纷结果被抓了而已,他也不是什么叛贼,只是我们暂时用得着他而已——哎,被像我们这种人,去哪儿都不方便,想去保释个人都没办法呢。”
“这是你们自找的麻烦,只要你们接受陛下的赦免,什么都好办了。”夏尔有些恼怒地看着对方,“我们特雷维尔家族,没有义务为波旁尽忠到底。”
“他们是叛贼,是篡位者,我爷爷和我是不可能对篡位者和他的儿子摇尾乞怜的,他们也没资格赦免我们。”夏洛特缓缓地摇了摇头,修长的脖子也随之转动,“另外,我不配姓这个姓氏,我是鞋匠塞维尔的孙女儿,夏洛特…塞维尔,先生。”
同样是逃亡者,幼支依靠为皇帝效劳,堂而皇之地,一路飞黄腾达,然而正派的嫡脉反而为了顾全家族名声,只肯使用化名登堂入室,说来真是有些讽刺,但是也是如今的现实。
“为什么你们就不肯认清现实呢?”夏尔更加恼怒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无奈,“波旁完了,完蛋了!他们回不来的!跟着他们没有任何的好处,只会给你带来危险,说到底,他们有什么好的?一群无能的废物,丢了自己的国家,这种人值得效忠吗?呸!一群虫子而已。”
夏尔的一通呵斥,夏洛特只是面带笑容地静静听着,仿佛只是清风拂面一样。
直等到夏尔说完之后,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该认清现实的人,是你吧,少爷。”
接着,她一步步走到夏尔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睁开眼睛看看吧,这个帝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标榜的一切都只是虚假的空话,自由?它一点也不自由,到处都是警察和军队,唯恐人民拥有一点自由;光荣?它一点也不光荣,它进行了一次次的冒险,惹得法兰西和整个欧洲作战,人民流尽了血,最后却一无所获;革命?革命这个词都快成为你们的禁词了!帝国因为革命而生,却怕极了革命,因为帝国的统治者们知道,自己只是趴在人民头上敲骨吸髓的怪物而已!帝国的存在就是在侮辱这些词”
随着她的演说,她的气势逐步高涨,笑容也慢慢消失了,“我到过法兰西太多的地方,比在巴黎养尊处优的你多得多,我比你更知道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农村,农民们财产微薄,在一次次天灾人祸当中破产,原本在革命当中分到的土地,很快又集中在一小群人手里;在城市,贫民饥寒交迫,每天辛苦劳作却只能勉强糊口;哪怕是你们的军队,底层士兵们也一样痛苦,他们服十几年的兵役,却只被上层当成工具看待,他们的薪饷被扣,武器装备被倒卖,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死活!你们的帝国,说穿了只是一个独夫民贼,和一群混账军阀官僚聚在一起狂欢的暴政牢狱而已!你们听不到吗?痛苦不堪的人民,沸腾着的烈火,这些原本你们用来嘲笑我们的东西,正在准备吞噬你们,你能否认现实吗,特雷维尔少爷?”
夏尔一下子有些哑口无言。
因为夏洛特某些话确实是真的。
“你看你,无话可说了吧?”夏洛特重新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你们已经把自己的名声败坏殆尽了,到处都是怨声载道,老百姓无不怀念我波旁。”
“老百姓无不怀念波旁?”夏尔瞪大了眼睛,犹如看一个疯子一样,“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夏洛特?”
“啊,抱歉,宣传做多了总会一下说顺口嘛……”夏洛特抱歉地笑了笑,“也许波旁并不那么得人心,但是现在你们更不得人心,不是吗?革命曾经给了你们机会,但是你们注定也会被它吞灭,而那时候,鸢尾花的旗帜必定重新在这片土地上飘扬,上帝会重新祝福这里的。”
“不可能的,就算我们完蛋了,也轮不到波旁,那个时代真的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夏尔毫不犹豫地回答,“况且,以我对皇帝陛下和其他一些帝国重臣的了解,他们是有能力维持局面的,任何时代人民都是贫穷困苦,怨声载道,不见得帝国就熬不下去。”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看看到底谁对谁错。”夏洛特稍稍往后退了两步,向他行了个礼,“不试试的话,我们怎么可能知道结果呢?”
“为什么非要去试呢?!”夏尔几乎是咆哮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好好地留在这里,享受你的荣华富贵不好吗?”
“一个人,活在世上,除了荣华富贵之外,总应该去相信一点什么,去坚持一点什么,不是吗?”夏洛特抬起头来,看着对面这个面色严峻的少年,眼角里似乎带上了一点点的泪光,“也许我在进行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事业,但是我至少在相信、在坚持一些东西,这就是我想要过的生活了。”
“我会想办法把他弄出来的。”犹豫了片刻之后,少年人叹了口气,也放弃了劝说对方的徒劳企图。“但是你要保证,不把我和我爷爷牵涉到这些事情里面,任何一点都不行。”
“好的,谢谢你,夏尔。”夏洛特的笑容里面带上了一丝欣慰。“他的姓名和地址那些个人资料都在鞋盒里面,你找个人保释他出来就行,都不用自己出手。另外我可以跟你保证,绝不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你们牵连到我们的行动里,我们是一个家族,不危害家人是我的原则。”
夏尔倒是相信她的话,他知道夏洛特就是这样的人,她严格遵守自己的准则,固执而又坚定,见了鬼的固执。
“那么,我就不多呆了,再见。”夏洛特十分高兴,拥抱了夏尔一下,旋即松开了手,向他告别,“我相信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再见的。”
柔软鼓起的两团肉贴在身上的感觉一闪而逝,夏尔只能无奈地看着对方离去。
“再见。”
带着莫名沉重的心情,夏尔回到了餐厅里,而这时候他的爷爷已经坐在那里了。
“是她来了?”老人直接问。
“是的。”夏尔轻轻点了点头,“她说给我送双鞋,然后请我帮个忙。”
“还真是不公平的交易……这个小机灵鬼。”老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如果不是什么大忙那就帮吧,我们用得着他们。夏尔,我们得随时给自己留后路,帝国虽然现在统治稳固,但是世事无常,谁说得清以后呢!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还要波旁的人帮忙,所以保持和我哥哥那边的关系是很重要的。”
老侯爵两面下注的考虑,夏尔当然弄得懂,这么多年来,老人一直都在和自己的哥哥秘密来往,哪怕明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对立党派,为的就是让自己一家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在皇帝陛下面前扮演忠臣、在元老们面前扮演同志的同时,却对自己身为保王党的兄弟私通款曲,老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一手带到大的孙子,也深深地赞同老人的这种做法。
夏洛特认为理想和坚持高于一切,但是这祖孙两个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所谓的理想和坚持,都只是为了权位和财富而施展的手段而已。
“夏洛特是个好孩子,了不起的孩子,你可以和她做朋友,夏尔。”沉默了许久之后,老人不经意地拿起了刀叉开始用餐,“但是,你有你的前途,你的光辉前程是我已经规划好了的,你能够看得到,而她终究……终究只是个流亡者而已,所以只是朋友就好了。明白了吗?”
“我……明白的。”夏尔低声回答。
7,歌唱家()
爷爷的意思,夏尔当然十分明白。
他现在虽然按照现代标准来说还十分年轻,算得上是个少年,但是随着年龄一步步地逼近20岁,他的爷爷也开始暗中为他物色起了结婚的对象。
毕竟在这个年代的贵族家庭当中,女性十六岁左右就会嫁人生子,而男性则要么早早结婚要么就浪荡到年近四十才完成终身大事,已经垂垂老矣的特雷维尔元帅当然不希望夏尔成为后面那一种人,他还希望活着看到曾孙子的诞生呢。
处在老人的立场上,或者说按照贵族世界的传统上,他当然希望给孙子找个门当户对的亲事,最好是富有的女继承人,以便给孙子未来的事业添加更多的保障——以这种视角来看,夏洛特虽然来自高贵的特雷维尔家族长支,但是现在早已没落的她当然不算什么好对象,所以老人特意暗示夏尔,不要被感情冲昏了头。
夏尔自己并不想要现在结婚,他对自己的生活自有见解和规划,不过为了照顾老人的心情,他也不想明说出来,所以只能默默留在心里。
“先生……”
心事重重的夏尔,好一会儿之后才听到耳边低声的呼唤。
声音很轻,几乎算得上是细如蚊呐,所以夏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很快,他就收敛起了心中的思绪,脸上浮现出了笑容,抬起了头来。
他的妹妹正站在他的面前。
今年才十四岁的她,个子不高,有着娇小玲珑的五官,碧蓝色的眼睛、奶白色的肌肤和细滑耀眼的柔顺金发,让她看上去犹如洋娃娃般可爱,而身上的华贵衣裙,那些复杂的花纹和裙摆的褶皱,更加衬托得她犹如在参加什么盛装舞会一样。
只需要再过两三年,她就将成为任何舞会里面最为耀眼的明珠,无数人都将为她倾倒吧——见惯了宫廷舞会大场面的少年人,毫不犹豫地下定了这个判断。
而这颗未来最为耀眼的明珠,就生在自己家里,在自己身边长大,此刻更是老实乖巧地站在自己面前,老实说夏尔非常引以为自豪。
虽然身处上流社会,一切都是看上去光鲜亮丽,但是从小跟在特雷维尔元帅身边长大的夏尔,却能够看得到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的恐怖和黑暗,因而他反而更加珍视那种真正的美、那种澄净不掺杂质的美。
至少在此刻,他的妹妹就是这样一种美的具体展现,他也很乐意花费自己的一切努力,让污泥不至于沾到她的身上,让这种美能够继续延续下去。
只是看着她,夏尔心中的烦躁和不安就消失了大半。
“晚上好,”他习惯性地伸手抹了抹妹妹的头发,“刚刚在餐厅没看见你,还没吃吗?”
“我在老师那里吃了点糕点就饱了,所以不想吃东西。”芙兰乖巧地站着,小声向哥哥解释,“而且我看爷爷和您在谈事情,所以就没来打搅您了。”
接着,她突然转开了话题,“今天您应该很累吧?我听说您是出了城来回了一趟……”
“还好,总得做点事情嘛……”夏尔微笑着回答,“倒是你这边,我们最近没怎么管你,你有没有偷懒呢?”
“当然没有了,您怎么能怀疑我呢?”芙兰咬了咬嘴唇,然后拉住了他的手,“过来看看吧……”
夏尔明白,妹妹就是想要让自己过去看看她的画,检验她的学习成果,小孩子总是喜欢炫耀的,他也乐于满足妹妹的虚荣心。
幼小的少女牵着哥哥的手,一路往楼上走了过去。
夏尔的妹妹从小就喜欢绘画,并且有志于成为一位真正的画师,为了满足她的愿望,就在去年特雷维尔元帅将她送到了一位赫赫有名的老画家的画室学习作画。
同时,在她的卧室旁边,有专门开辟出来的大房间,用来给她当做画室使用,里面塞满了各种名贵的颜料和用来当做模特使用的雕塑,可以说是设施相当齐全。
如果不是她有坚定的意志和专注力、能够排除掉杂念一心扑进绘画的领域的话,如此优越过头的条件,恐怕会毁灭掉她的创造力吧,富有总是会让人丧失追求和渴望。
因为兄妹两个自从幼年时就失去了父母的关爱,所以一直以来,两个人相依为命,感情十分深厚,所以无论妹妹喜欢做什么,夏尔总是会尽力去帮助她,为她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