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宗室-第3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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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下半年,对日开战,封锁日本商路,西夷人采购丝织品只能来江南。日本也产丝织品,质量、精美与江南比不了,可西夷人也消费不起真正高档的丝织品,日本那边的货也勉强能用,1直是江南有力的竞争存在。
茅元仪指着剩下的账册道:“今年日本瀛洲大量官营生丝运抵,进1步降低生丝成本,丝绸价格稳定,利润约在两万5千两。比去年上半年,整整高出1万两。这1万利润缴税,也才不到7百两,几乎可以不计。白白多出的1万两,可是君父的厚恩。我茅家两处丝织,3处棉纺厂,因征日战事成功,每年纯利润多出近3万。如此厚恩,余又能为张天如做什么?”
说着,茅元仪笑笑:“或许,有的人家获利更厚,连1点点税都要抠下来,请问,对得起良心?君父磨刀霍霍,为了几百两,又睡的踏实否?”
夏允彝家中没有这类产业,也没赶上丝织业的红利,没什么感触。
侯岐曾入复社,已经坑了自己亲哥哥侯峒曾1次,侯家再隐瞒税务,简直9是要把侯峒曾往死坑,倒也纳税完整。
见两人在缴税这1方面神情坦然,茅元仪也不觉得奇怪,他对复社中3吴名士知根知底,很多名士拿着供养,连家里产业结构也不清楚,稀里糊涂或故意装糊涂。
在纳税这方面,按章纳税的与偷税漏税的,9是两拨人。前者不怕皇帝来南京,后者怕,怕的要死。
茅元仪长叹1声:“2位,徐公已起任,将负责税制重修工作。现在商税十5税1尚且不足,若改为十税1,5税1乃至是3税1,又该如何?”
倒吸1口凉气,侯峒曾诧异:“怎可能?”
这是要逼反江南,别说3税1,光1个十税1,9能让江南老少围堵各衙门大骂暴政。
夏允彝脸色很不自然,他相信老师徐光启敢这么干,高桥学堂出来的人,都跟着徐光启研究过西夷税制,西夷那边税制别说高,简直可以说是全面的令人发指,连结婚都要给领主贵族纳税。
大明的税制十5税1,是1刀切,新皇以前还1度被朝臣以商税过重又无利可图,徒耗底层官吏精力为由改成了3税1。
只要报税,江南这地方管的也不严,衙门早让渗透的1干2净,管的不严是不敢管、不想不愿意管,报的税只要不是太过分,衙门也9得过且过。甚至各家收买衙门的钱,比上的税还要高。
茅元仪咧嘴笑笑,神情却无多少暖色:“没什么不可能,君父是下面上去的,齐王府多大的产业?对税,了解的不比各处差。都回家去吧,别往铁板上撞。待徐公启用后,几社成员都有大用。现在跟着张天如做垂死之争,没有好下场。白白错过1场机缘,又会连累亲族,不值得。”
侯岐曾脸色1红:“石民先生,我等为的是江南百姓。”
“是江南百姓重要,还是天下百姓重要?若无北方百姓挡着,你当鞑子的铁骑不会游水?余见过,大凌河水,奴子骑卒涉水如平地。江南的繁华,是建立在北方百姓血肉之躯上的。种种事情,余不愿多讲,讲多了生分。”
见两人沉默,没有胡搅蛮缠讲什么仁义道德或财富于民与民生息之类的鬼话,茅元仪神情欣慰,起码徐光启教育出来的这帮人,都是会算账的,知道账面上的道理压过嘴上的道理。
缓缓1叹,茅元仪从木桶里舀了1瓢水加入紫砂壶,继续说:“在辽东时,余宿夜难眠,常常惊醒。怕的不是建奴兵锋,而是怕有朝1日边军报复江南,怕北方百姓不愿意再忍耐,开门揖盗,让鞑子、奴子来报复江南。”
“稍稍明理1点的人,都知道辽饷是个什么事,北方百姓苦其久矣。辽饷专用,又有多少到了辽军手里?辽军号称待遇优渥,可活着吃不饱,死了无抚恤。9边精锐折损后,你们可知朝廷招募1骑卒多少银子?兵部拨款1骑卒账面5两,实拨3两,辽镇却是十5两招募骑卒。军士要拿这十5两自备兵器、马匹,还包含安家费用。北地边塞1匹良马2两,都可以想想,辽军铁骑是个什么模样?”
“剿灭建奴前,朝廷责令辽军做好战备工作。孙督师无奈,他也拿不出可供朝廷检阅的兵马。高适于山海关所练的8千关宁铁骑调到锦州前线,9没了,打散充入各营。现在这笔烂账还没扯清楚,让君父压了下来。孙督师若不是先皇帝师,高阳孙家9与荣城孙家1般下场。”
“余见过,与奴子交锋时,1营固原镇调来的兵,不愿叛国投降,也不愿白白战死。在阵前,他们1队队丢下铠甲、旗帜、兵器,1队队的撤离。军心寒了,若再持续下去,军士不愿再受这种日子,极有可能大规模投敌,反戈1击向南杀。他们眼中,我们江南人9是朝廷的蛀虫,是1切罪因所在。”
“朝中,7成官员是南人,最有钱最繁华的是江南,面对国家存亡战争,江南却无动于衷。2位想想,他们该有多恨江南人?余不敢再想,余只知北军投敌后,会在江南大杀1气。他们恨,恨不得江南人死绝,他们绝无手软之理。”
茅元仪说的缓缓,指着北方:“君父,乃戎马出身,军士所恨,君父岂有不知之理?此时逗留山东,不是怕张天如,而是不愿再造杀孽。2万北军南下,张天如能召集2万士子?他拿什么去挡?多少江南人都挡不住。江南士子百万,只有3千余跟着张天如,多少人坐壁旁观?”
“都好好想想,余愿做今朝1甲士,也不愿做前朝大司马。”
“余素闻3吴子弟多有指责满朝诸公不为江南伸张之言谈,江南种种,满朝诸公如何开口?若真为天下道义之所在,莫以江南为重。言尽于此,2位与几社,何去何从,余不便再问。只望徐公1番心血,莫要为大军所摧。”
说完心里话,茅元仪收好账册,出门交给管事,踩着木屐双手负在背后,神清气爽来到河边,戴上斗笠垂钓。
江南纺织作坊都是在河水边,借助水力纺织。
厅堂中,夏允彝脸色发白,他相信茅元仪的话,北军真的恨不得吃江南人的肉,喝江南人的血。只要有1人能看明白曲直登高1呼,北军必然响应。
侯岐曾脸色极端不自然,难道种种努力、坚持都是错误的不成?
两人结伴而来满怀信心搬救兵,结伴而去,神情沮丧。
教坊司寇家的寇青桐也抵达这里,茅元仪爱妾杨宛看着1份份名动江南的领袖人物书信,神态平静。
“姐姐,如何看?”
杨宛只翻了几人书信,余者合拢收拾齐整,询问寇青桐。
“我能有什么看法?脱身之计而已。”
寇青桐神态淡然,脖颈修长,1袭宽松青色长袍,头戴4方乌纱帽,手里抖开折扇扇着。
寇家世代在教坊司做事,是明初败将后裔,太祖高皇帝赐姓为寇。代代出名妓,挂籍教坊司,却是教坊司管事的家族之1。寇家以女为尊,代代招婿。乐籍有女子,也有男子,不奇怪。
杨宛1听松了1口气,道:“家里掌事的不愿抛头露面,茅家前程均系于掌事的身上。纵是掌事的愿意,茅家也不愿意。所以,姐姐算是白跑了。不妨9暂住几日,等风头过去,再回苏州歌楼。”
“如此也好,倒有些羡慕妹妹,生活安稳。”
“妹妹只是1时侥幸,还是宝卷先生更如意1些。听说徐佛先生已到南京,筹办梅楼,姐姐可愿随妹妹入股?”
宝卷先生和徐佛,求学寇家,算是寇青桐这1辈的老师。
寇青桐也露笑,提到宝卷先生陈清清,各路姐妹哪个不羡?
眼眉含笑,寇青桐道:“家里母亲凑了两万两,姐姐搭了1万,苏州歌楼正准备出手,以后9落脚南京梅楼。”
杨宛1听,也笑了。陈子龙在北京梅楼混吃混喝,落脚梅楼的姐妹回来也提起过。现在南京开梅楼,皇帝、中枢1起转移,陈子龙来还是不来?
第474章 陈策操军()
6月十6,岷州卫1年1度的6月集会即将落幕。
紧贴着高原,每月6月会有6月会,是很早以前9保留下来的马市传统,与新平堡7月马市集会类似。前来贩马的洮州卫青羌部落猝然发难,攻陷岷州卫城。
守将,岷州卫4品卫佥事世袭土官虎龙、虎英父子战死,更准确的说法是酒宴让青羌土官,他们的朋友王国给剁了,杨肇基构建的防线坍塌。
坏消息1个接着,下午临洮府北部重镇兰州为套西3万骑包围的噩耗传来。
兰州无战事,套西部落除了部分封锁兰州城外,其他的漫山遍野扑过去,将1块块的土豆田挖开,如同蔓延的病毒1样,1圈圈向南侵蚀,1块块土豆田被挖了,下锅。
城外村庄戍堡根据传统,封闭寨门眼巴巴看着套西诸部挖他们的庄稼,井水不犯河水。
也没办法,这回套西还算是友善,原来打过来都是1村接着1村收保护费。
此时兰州方面知道对方是真来抢粮食不是来杀人造反的,可被重重围困,消息也传不出去,外面只知道兰州危在旦夕,推测国朝西北防线将会被套西与朵干诸部联合凿穿,甘肃镇将会孤立。
蔡复1病重难以理事,大将军杨肇基又在南边前线,担子全压在河南总督梅之焕身上。他又调不了军队,只能派标营两千人去兰州牵制套西之敌。争取时间,进行谈判。
梅之焕少年时9跟随伯父梅国桢在延绥镇溜达,自然知道边塞的路数,边打边谈很正常。
朵干诸部眼巴巴等着青羌南下接引他们渡河,然而
“王国这个没出息的杂种!”
联军总帅永邵卜大骂青羌土司王国,抢了1把带着部众竟然9逃了!
王国是青羌土司,之前还是大明的游击将军,活不下去抢点东西先凑合着。既然已经抢到了,9没必要让勇士们给你们流血。再说,杀的是土官岷军,又没杀官军官吏,性质跟你们不1样,有必要给自己惹祸?
唔,土司内部冲突,大明1向是各打5大板,谁占便宜谁吃亏只有各自心里明白。至于抢的是军粮,被王国疏略了,反正9是粮食,哪有那么多说法?
两河口寨,杨肇基脸色也很难看,王国是他在延绥镇时的老部下,没想到也把他摆了1道。
抢了岷州卫的粮食,王国还派人前来赔罪,又询问要不要他带着土兵前来助战
虎龙、虎英父子战死,在王国看来是正常的,丢失军粮这么大的罪,这对父子决然不会帮他玩小动作,宴会上又不答应他以马换粮的提议。尽管是他朋友,他也不得不动手给偷袭剁了。
这9是大明的土司,能活下去时你怎么说都行,也愿意给你出力气;若活不下去,他们连自己人都砍。
杨肇基构建的防线,没有随着岷州卫回归而完善,反而漏洞更大。
因为虎家老2还在岷州卫,也派人向杨肇基诉苦,没有得到杨肇基答复前,9开始抄家伙。
在岷州卫轮休的大同副军将虎雄在外躲过1劫,也不管杨肇基的后背空虚,开始纠集岷州卫各处驻军,准备向洮州卫杀过去。
这是岷人和洮人的冲突
虎雄的亲卫将虎炎强是如此说的,手里还提着杨肇基赶走,路上遇上的王国使者的首级。
“这打的叫什么仗?”
密训送走虎炎强,头都大了。
杨肇基做出许诺,答应以后设立岷山府,才把虎炎强打发走。
他也头疼,当年西南战役也是这么个情况,对面是奢安叛军,周围的土司1会儿因为同仇敌忾是敌人,1会儿又良心发现感念大明的好9变成友军,错综复杂。
两河口寨下游的下游的下游,长江入海口。
复社的船队再次闲下来,靖江岛上的南京子弟,下游崇明岛上的青州军团水师营,轮替阻拦。昨日继续强渡失败,今日复社也9熄了心思,准备再等1天。
他们不得不等,水师营要在江口这1带操练。你敢强渡随你,战船上火炮齐射能不能打到你,看运气。
靖江岛上放出1片片竹筏,呈现‘凸’字排开的水师向上游摆开,正中突出点9是陈策的旗舰。
指挥高台上,旗官挥动指挥旗下达任务分配,陈策端坐端着望远镜调度各船。
后方排开的战船抛锚,左2战船3排火炮由上而下有序开火,指挥高台上部将陈金水端着望远镜查看中军指挥旗,左手做着手势下令:“掉头!”
其他船也在开炮,他的话身边旗官听不清,看着手势传递军令,战船借着风力调转,另1面填装好的36门火炮上下3排各十2门9绪。
甲板上有探到2层、3层船舱的打通竹竿,军官靠着竹筒与船舱里面的炮队队官联系,传达指令。
轰隆隆的齐鸣声不绝于耳,战船下游渔夫相互配合,拉着网收罗浮在江面震晕的各种河鱼。
福山上,‘为民请命’4字大纛下,路过常熟的工部议郎宋应星被截胡,留在这里做客。
前日卢象升也险些被截胡,硬是与葛麟1起杀了出去,倒是他的堂弟卢象同被复社给打下水,抢走了
又是1轮炮声中,杨廷枢数着炸起的水花,道:“33响。”
大明水师已经在炮弹上赶超西夷,全面装备开花弹,炸响率高达9成。
徽商子弟,程安的堂弟程新摇头:“这回是34响,两发落在1处,炸的水花大于周边。杨兄疏忽了,没算上。”
别说攻击范围大的开花弹,9是铁弹他们也服了,上游飘下来的竹筏,几乎尽数被水师炸毁,命中率极高。毫无疑问,这是青州水师对江南人的示威。
惹急了,9去海上当海盗,将你们各家的船全给打沉。
此处江面开阔,大将军陈策在这里操练兵马,两侧商船倒是络绎不绝。更有胆大的秦淮名妓,催促花船靠近里侧近距离观看。
张采头上绑着白布,前天让葛麟1棍打落水,额头被竹竿锐角划破1层皮。他眯着眼,问宋应星:“宋议郎,如今这开花弹造价几何?”
臭着1张脸,宋应星闷声道:“看炮径,寸3炮弹造价2两7钱银子,两寸7炮弹造价8两2钱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