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宗室-第3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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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鞭指着前方官道,袁枢问随行的南直隶金坛人周钟,这是周镳的异母弟弟,周应秋的另1个侄儿,与复社关系很近,与张溥因为都是小妾生的原因,极有共同语言,差点1脚踩进去。这个人,对江南风物,十分娴熟。
周应秋厚着脸皮再次举荐侄儿,袁枢也不好不给面子,收入幕府。幕府专指将军府衙,泛指军政要臣的属僚机构。袁枢挂将府的衔,又是巡查钦差,自然有资格开幕。
周钟顺着袁枢马鞭所指看去,前方仪仗车队停息,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疑惑看着袁枢。
袁枢道:“说说,按朝廷新政,内地诸省府治相连官道宽度不得低于十丈,经济繁盛之地如南京、北京、苏沪之地特指,需最低扩建为十2丈。眼前离开苏州府,怎么突然9成了6丈宽!”
“还有,道中御道林木,何处去了!”
水利工程是烂透了,朝廷花了3年的时间才有个样子;这官道也是差不多模样,国朝之初因为军事调动频繁,对官道保养是很上心的,有专门养护官道的民户。
省道十丈,比国初8丈多了两丈,这不算大工程,也不算多大事情。
周钟也被袁枢所指给吓住了,因为眼前的问题已经不是苏州方面没有落实扩修道路的事情,而是官道正中的御道没了!
官道两侧有护道林,没了要补,长得太高大要砍伐修剪。
不仅如此,官道正中还有御道,被土埂及两排林木圈出来。御道,顾名思义9知道是干什么的。按例来说,是官府用的,军情急递、驿站系统都在用。某些致仕回乡的重臣,也能享受御道行车回家的荣誉。
可现在,从这里通向太仓的官道上,竟然没了御道!
周钟以前没少走这条路,也不觉得有问题。淞沪之间水运发达也解决不了运输压力,故而道路9显得不够宽,御道的护道林死了也没人管,踩平后自然9增强了运输力。
可现在朝廷追究起来,1个阳奉阴违的帽子少不了,说的言重了9是欺上瞒下,藐视相府政令。
“苏州之地,乃是我大明龙兴之地!此处官道,若本官没记错,弘治十年太仓卫存在时,9是8丈宽。这倒好了,百年时间,道路竟能窄了?”
袁枢借题发挥,他又不是没走过这条路,哪会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道路缩减1丈,意味着什么?十里长的道路瘦身1丈,等于平白多出1顷地!
“该增的两丈没增,却少了两丈,这1增1减,是在和天下人抢土地!损公肥私,呵呵”
道路为朝廷所有,自然是天下人所有。
袁枢看着单行护道林,冷笑:“本该3排,宽丈余的林带,也缩减为1排,又是两丈!罔顾朝廷大政,1个个好大的熊心豹胆!”
单薄护道林两侧,不是果园桑林9是精细耕作,等待来年播种的棉田,袁枢点着头,喘着粗气,怒容满满看着周钟。
酝酿语言,周钟拱手:“小袁公,冰冻3尺非1日之寒。此事由来已久,地方有司也是有心无力呀。”
“别为这些人说话了,他们拿的是朝廷的官印,吃的是朝廷的俸禄,1身荣华富贵皆源于朝廷。不为朝廷分忧也9罢了,竟庇护乡野狷狂之民,对此类事不闻不问,1应干系,1个都逃不了。”
新的苏州官员也是刚刚到任没几天,袁枢也不能1棍子打死,否则9是不教而诛,有损公正之名声,对周钟道:“持本官令箭赶赴苏州,问问陈如松准备怎么处理。他有手段,本官亦有相应法子以待!”
苏州知府陈如松,原来的太仓知州,被袁可立看重调任通州知州,现在又风光回到苏州地界。算起来,是纯阳党1系的,自然不能搞内讧。
周钟反应稍慢,离开大队人马才想明白袁枢的态度,这是在给陈如松擦屁股。现在陈如松是新官上任,可以对以前的事情不负责,也有烧3把火的传统。
若被人捅上去,那陈如松先前太仓知州的屡历,9是1记致命毒刺,足以要了陈如松的命。陈如松倒下去,受损的自然是纯阳党的威望。
正午时抵达昆山县,袁枢以钦命差事为由,拒绝当地官员、士绅宴请,昆山县最出名的两个家族是顾家和杜家,顾家9不用了,东汉末的江东4大家,于3吴开枝散叶宗族繁盛,子弟世代为官。将门杜家,杜桐、杜松兄弟皆是万历心腹重将,这1代的杜文焕青年时9是西北边塞有名的悍将,后来心灰意冷虑做糊涂事,现在老而知耻,以廉勇闻世。
虽然拒绝了顾家宴请,可袁枢还是来了顾家,只是没来主脉,而是去昆山顾家支系的分家,也9是顾炎武的家里。
城外千灯镇,盐铁运河边简单的江南小院,低矮泥土板筑的墙,正屋朝东与北边客房是青砖青瓦,南边是1座土屋茅草灶房。院中1口井,几排桑树,1名正值青春的女子1袭素色襦裙,脚踩着纺机,手里捡着棉花,正在纺线。
哒哒马蹄声传来,顾王氏头也不抬,纺了线织布做冬衣,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
阿武有了出息,顾、王两家常常来看望她,带着礼物足以让她们母子俩过上轻松的生活。可她出身大族,知道拿了族里过多的资源的义务是什么。
这些人,要的是阿武的前途,说不好会毁了阿武。
“母亲大人!”
顾炎武翻身下马,推开门往院子里冲了3步,双膝重重磕在地上,磕头:“不孝儿来迟1步,未能与母亲大人共度佳节呜呜”
说着哽咽起来,顾炎武自幼过继给去世的堂伯顾同吉为嗣,寡母顾王氏十6岁未婚守节,白天纺织,晚上挤时间为顾炎武启蒙至2更才休息,独立抚养顾炎武,教以岳飞、文天祥、方孝孺忠义之节为榜样。
顾炎武的父亲顾同应日子过的也不好,尽管顾炎武的曾祖顾章志是嘉靖32年进士;其父顾济是正德十2年进士。可顾章志是顾济次子,成了分家,两代人下来再无当官的,日子便窘迫起来,勉强算是耕读传家。
“藩汉!”
顾王氏看着顾炎武又惊又喜,忍不住叫出顾炎武的乳名,莲步轻移搀起顾炎武,喜极而泣:“回来9好,回来比什么都好。”
“母亲大人”
顾炎武抬头,哽咽着想说来意,9听到遥遥传来鸣金开道的锣声,1声接着1声。
1名名骑士盛装先行,马尾上拖着鞭炮,劈哩啪啦引得千灯镇贩夫走卒、商旅围来。
“肃静”、“回避”、“钦差”1名名卫士持着牌面在前,后方车里袁枢对着镜子整理着衣冠,态度很是郑重。
顾王氏的名节传扬江南,袁枢9顺路领了个差事,宣旨封赏顾王氏,赐予7品诰命。
顾炎武生父顾同应得到顾家快马通报,1家子心绪复杂换上隆盛体面的衣裳,向着江边赶来。
第544章 重庆血案()
不敢耽误,周镳得了朱弘林的指示,跑回家里稍稍收拾欢喜衣物后,9带着黄家兄弟赶赴码头,登上1艘军用运船顺江而下。
船上指挥高塔,黄宗羲望着重庆方向,发愣。
周镳抬着餐盘登上高台,盘膝坐在木板上道:“太冲,来尝尝海鱼。”
怎么可能有胃口?
黄宗羲摇着头,看1眼运船甲板上明显的修补痕迹:“这是战船?”
“现在是运船,征日时海战受损,修补后9成了运船。”
周镳说着,将叠在1起的餐盘分离,将上面那1层摆在黄宗羲面前:“北方新造的海运船下水,现在内陆水运船只充沛。南巡后,北方运力需求降低,长江流域运力增长,9多了些战船冲抵。”
之前是战船不够,拿大型运船来改造。改造工程量大,也9增设指挥高塔,在炮位处进行加固处理,现在9这么直接拉来运输。
北方战船玩的都是大家伙,建造耗时间,不像运船,可以稍稍降低质量要求,进而成批次下水。
反正朝廷看来这批海运船只也9是应急用的,筛选质量后,好的跑瀛洲航线,差1点跑内陆环海航线,以后会有更多的船只补充。
周镳话挺多,想引开黄宗羲注意力,昨夜的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也无法挽回。更重要的是,黄家兄弟搞的那个恐怖计划,吓的他现在还是心有余悸,也想找些事情聊,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4川右布政使,在重庆迎接乌江勇毅伯灵柩,负责与辽王做政务交接中转的熊文灿此时也是心有余悸。
驿馆现场,辽王已经走了,9剩下熊文灿这个官位最高的人来负责。
这件事情,让他恐惧,恐惧昨夜的残暴手段。东林3代子弟是紧赶慢赶赶着山路赶在昨日下午抵达重庆,然后洗漱后参加宴会,再然后回到驿馆9死了个9成9。
很好,明眼人都知道是军队干的,却偏偏推到播州杨家余孽身上,这是个好招牌。奢安叛乱时,1些调查不到身份的叛逆份子为了省事情,9推说说杨家余孽;现在又借着杨家余孽的招牌做事情。
杨家被灭都快有两代人时间的事情,当年大军云集能跑走几个?两代人下来,不藏的严严实实还敢跳出来作案给朝廷添堵?开什么玩笑?说是朵干土司叛军手笔或是江匪山匪干的,熊文灿能相信,说是杨家余孽,打死他他都不信。
杨家余孽能杀东林3代子弟,自然也能杀官,这才是让重庆官员恐惧的地方。
现在,事情发生后最大的压力9落在熊文灿肩上,怎么给案件定性,怎么做出1个圆满的答复交付各方,都是要他来做的。
目前只能按着主流意见来搞,断定是行踪诡异的杨家余孽所为;但这件事不归他,在职责上归4川按察使司来做,是臬司也9是法司的事情。
现在他按着辽王的意思给案件定性,那4川按察使司不给面子,那他的脸往哪搁?
尽管,熊文灿也是东林2代,也是登莱系,现在的纯阳党,出了事情朝廷不会不管他,会拉他1把。可不出事情,等到纯阳党上台,他9是妥妥的1省封疆大吏,说不好还要调入相府担任辅相。
若4川法司咬他擅权,那9完了。
驿馆外的1处临时征调的茶馆里,熊文灿坐在主位,很认真翻阅着连夜赶出来的案宗,驿馆周围居民、巡夜警役、南城守备的供词,现场损失、遇害人名单,1串串的厚厚1叠。
“熊公?”
重庆知府徐9章进来拱手,拿着折扇猛煽几下,对左右同僚拱手分别见礼,满头汗,道:“黄尊素之子,黄宗羲兄弟因受惊吓过度,已让辽王千岁爷所差王府教授周镳,送往绍兴余姚老家,现已登船。”
1名重庆6品推官道:“黄宗羲乃是此案余生之人,岂能放走!”
1旁有人响应:“是极,黄家兄弟还走不得。辽王千岁爷仁慈,但还需招回黄家兄弟,以待案情明朗。”
熊文灿缓缓放下手里卷宗,看着这推官及出言阻止几人,神情不快:“诸位同僚的意思,可是指责辽王爷做事不公晕咯?”
“下官不敢。”
量你们也不敢,熊文灿看向大口饮凉茶的徐9章说:“徐知府,船可曾离去?”
“下官负责提调审问黄家兄弟相关案情,这才得知此事,追到码头,都已走了半小时。”
熊文灿听了,神态内敛肃穆起来,环视茶馆各处,拍拍桌上案宗:“此案,证据明显,本官不通刑名之人,也能看出这案子动机、过程之所在。”
右手立起,食指朝天顶着1顿1顿点着,熊文灿眦目以示胸中愤怒,声音洪亮:“案件爆发前,9有播州杨家余孽谋刺千岁爷之流言,欲恐吓千岁爷,落朝廷的面子。千岁爷不惧恐吓,不改行程依旧按时于江边举行宴席。有我大明天军护卫,遂,贼子不敢妄动。但夜中,为了落朝廷的面子,贼子便做了这起案件,向行西南教化大功之读书人下手,端的是人面兽心,无比歹毒!”
换1口气,熊文灿右掌拍在桌上案宗:“这已经不是1起简单的人命案件,而是1起堂而皇之向朝廷挑衅的狂妄行径!事情,也已超乎了法司范畴。本官将与省3司会晤后,请求朝廷许可,发兵厘清4川山野之地,将那自以为能呼风唤雨之逆贼,绳之以法,还我巴蜀1个朗朗乾坤!”
熊文灿浑身正气爆发,在这里表演着。
事情很简单,辽王都把人送走了,他再不识抬举在这里磨蹭,有的是他吃苦的地方。
在城中浪荡的贺清源戴着皮帽,1袭藏人打扮背着刀,在南城菜市口胡同里吃着青稞糌粑,饮着茶水。
左手抓着黑陶碗,从皮囊里倒出1点磨碎的炒熟青稞,酥油、盐倒进碗里,左手搅拌,捏成团塞进嘴里,伴着茶水咽下。
“番子?”
1队青皮警役过来,伍长上下打量贺清源道:“奉令海捕杨氏余孽,将路引拿来。”
贺清源咧嘴腆笑着,放下陶碗,舔掉右手沾着的糌粑,从敞开的布袍里摸着:“军爷,怎么的9查俺的?”
“街上的,哪个不是乡里乡亲的熟人?快,别耽搁。”
掏出1份皱巴巴的文书递上去,贺清源眼巴巴望着这伍长:“军爷,杨家余孽是什么?”
“永宁卫?姓杨?你1个番子,永宁卫卫衙门给你开路引?”
这伍长反问1句,也不在意9将路引发还,1个西边的番子,是不可能与遵义的杨家余孽有关系的,想栽赃都没法子。
没心思搭理,可眼前的番子还挺自觉,操着生疏的西南官话说着:“小的尼玛,是太阳的意思,奉命给永宁卫衙门跑腿采买,被赐姓杨。”
“去去去,嫌安逸,军爷9送你这番子去衙门里呆1阵。”
这伍长摆着手,带着手下十2人沿街过去,看到1伙青年要逃,远远招呼:“待着!”
1伙衣着鲜亮的青年悻悻迎上来:“呦,孟5爷,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少扯闲的,近来可见过形迹鬼祟之人?”
有些消息,还得问这些本地小混混,这帮人整日在街上流荡,外来的人1眼9能认出来,还能认出是不是好欺负,能欺负。
贺清源付了茶钱,看看这些应付差事的警役青色背影,咧嘴笑笑,斜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