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袭的一百种路线-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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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韩貅忽然轻笑,吐字轻柔道:“郎君……当真是成竹在胸,既然我拙劣演技在你眼中形同无物,想必对其他诸事,恐怕也是早有预料?”
梁刹眉头一跳:“此话怎讲?”
“哎,这倒真是奇怪,郎君可以轻易看穿貅心中所想,看透貅故意对昭仁王爷处处挑衅,难道却不曾想过,貅是为何要如此么?”
——因为,只是你才能够让我花费心思去推敲猜度。
奇怪的是,听到韩貅的问题,梁刹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他话语中暗示的蹊跷之处,反而突兀地想到了这句话。只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纵然聪明入梁刹,身处局中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思代表着什么。他并不曾感觉到自己如此想法有什么不妥之处,甚至还会因为韩貅在话语中提到梁刈时那声含着淡漠的“昭仁王爷”而心中安安欢喜。
在梁刹的沉默凝视中,韩貅站起身,转身走向窗外,语气轻缓:“貅当日回府,顺手还遣下仆带了那匹惹祸的马来,郎君可知,貅发现了什么?”
梁刹抬头看他,俊朗的眉眼一点点皱起:“想来必然是一些有趣的东西。”
“不错,的确有趣。”韩貅在窗边站定,“春风散,乃是给公马配种时常用的药物,正巧是这个时节该有的东西。郎君出门之前,看来家中用马很是紧张,竟然这种马匹都不得不上阵了。”
梁刹眉头一松,恍然间回复了云淡风轻、光风霁月。他走到韩貅身边,率先打开了另一扇窗。伴随着窗楹缓缓推开的动作,窗外和暖的春光慢慢照进屋内,两人并排笼于日光之下,相视一眼,只见对方整个人被柔和的白光虚化了轮廓,尽皆仿佛下一刻要融化在日光中。
“你看窗外风物秀美,然而,所谓与光同尘,又有多少东西藏在这美景之下,看不见的阴暗之处。”韩貅轻道。
“很多时候,阴暗的角落并不是看不见,而只是懒得去看。”梁刹将视线从韩貅端秀清丽的脸庞上移开,静静地看着窗外,“当那些事情、那些人不重要,那么他们再多的谋算,也不过是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你看窗外的曲水流觞,清浅至此,所以稍有动静便能不断流淌涟漪。”
所以反之,静水流深。
这话倒不是梁刹自视甚高,他天生佛性,佛门讲究善知识,追求自觉、觉他、最终觉行圆满。通达彻悟首先要建基在智慧、知识的基础之上,梁刹在此前天生自然修至缘觉一路,于现在身中,不禀佛教,无师独悟,性乐寂静而不事说法教化。十二因缘中,无明、行、识、色、六入、触、受,此七因遍及过去与现世,已然尽皆明晰。
是以,对世间种种,他明达通晓,闻一知百,只是从前无爱无执,不曾在意,自然懒得去看。如今韩貅不过略略提起,梁刹心中便已经有了几番计较。
换而言之,是韩貅让他想要去看,想要猜测,想要了解。因为韩貅,他初初体会到原来红尘紫陌,尚且不能完全割舍。而又因为不欲出世,是故凡尘俗事也入得耳中,不过转瞬,旁人的种种谋划便炳若观火,须臾即可洞察秋毫。
然而……这又有何不好呢?
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觉到什么是欢欣雀跃,什么是哭笑不得。韩貅说他今日格外“真实可敢,鲜活有味”,然而他自己分明清楚,不仅仅只是“今天”,而是自从见到韩貅,他的内心深处便有一处受到触动,步步松动,寸寸消融。自从睁眼看到眼前这人,不过几日光阴,他却觉得仿佛是自降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活着的滋味。
和这种真切可感的美好比起来,此前那种沉迷于佛典的日子,曾经那种能够让他轻易满足的充实、圆满,就仿佛一个虚浮的幻梦。
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什么。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对生命产生这么多的疑问,但心中却反而一片晴朗,没有半点迷茫挣扎。
佛家说要通达晓悟,明心见性,然而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心中蓦然跳出一个声音,用一种更加亲切、肯定的声音告诉自己:顺心而为。
奇怪的是,他分明不追求通达明彻,但心中反而一片澄静。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即使不明白,却也能够感到满足,没有佛门刨根问底、剥皮支骨后的明晰又如何,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求彻悟,但求通达。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那句“难得糊涂”?
或许是因为这种感受本身就能够让他处于这样一种舒服的澄静中吧!就像刚刚,只是静静地看着韩貅如同顽童般的嬉戏,笑意就不知不觉爬上了他的嘴角;近距离地观察韩貅敛眉专注,为自己把脉看诊的神情,他就能感觉到一种真切的满足。
“对了!说起来,郎君为何会出现在晋阳呢?圣驾出巡,好像不经过此处,而应该取道冀州城前往咸阳,却不知为何此时应该乖乖呆在冀州的郎君,为何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晋阳?”
韩貅忽然出声,惊醒了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梁刹,然而这也太晚了,直到韩貅走近,梁刹才从那种奇妙的心绪中回到现世,然而眼底还未完全消减的情意却尚存。若是换做另一个正常人进来,恐怕都会轻易发现,这个痴迷佛典的青年恐怕是动了凡心。
这样的眼神带着熟悉的温柔情意,韩貅又怎么会觉得陌生?
他当然不会。
默不动声地将梁刹的神情收入眼底,韩貅并不点破。
梁刹也并未察觉不妥之处,道:“此前听闻晋阳城郊寒山寺中今日有蜀中无相大师挂帖,无相大师云游四方,难得能在此处遇见,是以才一时兴起,来了此地拜访,只是恐怕如今已是错过了。”话虽如此,但梁刹的语气中却并没有多少遗憾和愤怒。
虽说这场祸事的确是有心人利用来引他入套,但命里有时终须有,或许是命中早定有这一劫。最后他安然无恙不说,还能够有幸结识韩貅,填满了生命中的空缺,已然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至于那位原本的目标无相大师,他倒反而并没有多少在意。
——毕竟他从前修缘觉一路,无师独悟,天生佛性。即使拜访无相,也不过是在枯燥政务的对比之下的选择罢了。
梁刹自己并不觉得有多少遗憾,然而韩貅却笑着提议道:“来早不如赶巧,再过几日便是佛诞之日,闻说那日无相大师会出席佛诞法会,替百姓祈福布施,你若是为了无相大师而来,倒是来得不晚。”
这倒真是巧了!早一天晚一天,恐怕对于冀州那里来说,都是没差,但这确实一个很好的能够继续呆在晋阳的理由。梁刹并没有多做迟疑,便欣然允诺。
于是韩貅便开始兴致勃勃地筹划起来:“寒山的日出可是晋阳一景,你现在大病初愈身体不宜劳累,但到那时候,却也是要劳逸结合的时候,正好可以爬山赏心。寒山寺里的斋菜嘛,也就那样,还不若我做的好吃,你若当真想要尝试我冀北之地的素斋,我亲自做给你尝尝?不过这事得偷着来,君子远庖厨,若是被父亲大人知道了,我可就麻烦了!初八那天晚上还有灯会……”韩貅说一句,梁刹便点一下头,一双眼睛里透着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温存与柔软。
正是流年正好,岁月安稳,美人如玉,君子如风。
“……哦对了,冀北之地春天退的格外晚,四月初八那时候,寒山上说不得还能看到桃花开,我少年时候在寒山寺里埋了两坛桃花酒,你若是不嫌弃,我们那时同饮?”
絮絮叨叨中,忽然一段清朗的少年音,猝不及防撞入耳中。梁刹一怔。
——明州春天退的晚,山上尤甚,四月初八那时候,说不得还能看到桃花开。可惜妙相你不能饮酒,否则我们到时候把酒临风,岂不快哉?
——倘若是花兄亲自酿造,以这钟灵桃花为引,这般盛情,妙相又如何敢却?
——恩?这酒可是你佛门五戒之一,我花半缘何德何能,能够令你妙相**师为我破戒!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既是为了花兄,想来佛祖亦能体谅。
——哈哈哈!好,那边说定了,我这就去埋上两坛桃花酿,我们那时同饮,不但明年,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
——当初说好的四月初八,共赏桃花,岁岁年年,把臂同饮。然而年年岁岁,却唯独我一人!
两个陌生又透着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梁刹心中响起,就像是从遥远而亘古的灵魂深处埋藏许久,然后破土而出,一瞬间宛如春芽萌生,势不可挡,繁荣滋长,摇曳风中。
温润戏谑的青年男声金相玉质,即使梁刹确信自己从未听到过这个人的声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对他升起一种温柔;而那狂放潇洒的男人却从当初的落拓不羁,转变成最后的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梁刹的眼前,几乎能够想起这么一幅画面:
晚春时节,山下已是繁花褪尽,浓绿妆点,唯独山上春寒未消,漫山桃花开遍,山上山下,仿佛两个世界。便是在这一处桃源之内,黑袍的男人不远千里化光而来,却只能孤独地收着一地空荡,纵然用无上法力留住了一日复一日的桃花又如何,那远处的深山古刹,早已经因为岁月流转变迁,而荒废成了断壁残桓,而当初那个惊才绝艳的佛子,也早以身证道,不入轮回!
……等等,为何是,想起?
他曾经见过,还是曾经听过?
此时,一股无法言说的酸涩忽然涌上眼角鼻尖,明明是两个不知来处的声音,却宛如一道惊雷般在梁刹脑中炸响,惊得他神魂乱颤,肝胆俱裂,识海空茫一片,怔怔然不知归处。眼前的婆娑世界,脑中的亦幻亦真,竟让他分不清哪一个是现世人间!
“郎君?郎君?!梁刹!”
被那猛然加重的一声名字拉回了现世,梁刹抬头,看着面带忧色的世家公子,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被连名带姓地称呼时,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特殊的感觉。他有些艰涩地开口:“韩貅,当日,你为何要救我?”
“……”韩貅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惊得一愣,他斟酌一番,开口道,“我乃是晋阳韩家嫡子,难道路见不平,还不能略施绵薄之力么。”
“若是想要帮我,却不仅仅是绵薄之力这么简单吧,即使是以你晋阳韩家的赫赫威名,一旦卷入这皇位斗争当中,恐怕想要全身而退都是不易,特别你韩家明哲保身多年,退居晋阳一地,多年来甘守家业。你这样轻率之举,却似乎配不上你韩家嫡子的身份。”此时此刻,梁刹的思路无比的清晰,当真是思如泉涌,任韩貅巧舌如簧,面对他澄静通透的眼神,竟都无法出言反驳。
“……那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面对韩貅的反问,梁刹反倒闭口不答,
作者有话要说: 只是看向韩貅的眸光灿若星子,眼眸深处亮色惊人。
仔细一看,才发现里头隐隐水光涌动。
水光?
韩貅轻轻咬唇,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郎君……可是有何不妥?”
“……不,”梁刹轻叹一声,“并无任何不妥,一切刚刚正好。”
第104章 公子逆袭13。5()
却说那梁刈此行拜访梁刹,结果半途而废,一次不成,自然不甘心就此功亏一篑。然而做事讲究时机二字,这多日来的铺垫和烘托,被韩貅一次“不巧”的拜访给毁了,再想要老话重提,何其难也!
如此,也难怪梁刈回驿馆之后,对韩貅恨之入骨!
“哼!好一个韩家嫡子,处处坏我好事!”此时的梁刈哪里还有之前面对韩貅、梁刹的温良恭谦,他眉眼冷厉中透着肃杀之气,一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酒杯。
他不能不气!
那梁刹的一条命保住了,可是声音却毁了。试问,这世上难道有不能说话的皇帝么?!没有!而大晋国祚未久,若是因此产生什么皇位动荡,就算对权势懈怠轻忽如梁刹,恐怕也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了。这时候,只要梁刈表示,身为与梁刹身形、音貌相似的皇弟,他可以成为梁刹的替身,本就是出于对父皇许诺而勉强登基的梁刹,恐怕巴不得如此,拜托掉那些铺天盖地的政务呢!
虽说以己度人,但是梁刈与梁刹兄弟几十年,为了能够取得梁刹和父皇等人对自己的信任,更是深入研究了梁刹的性格。若说别人真的能够放弃皇位,梁刈可能会觉得荒谬,但梁刹这个乖僻清高的诡异性格,还说不准当真能够欣然接受呢!——当然,这前提也是,这种提议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为了能够让梁刹同意这个大胆到荒谬的想法,梁刈可谓煞费苦心,不断地扮演一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又恭谦忍让的好弟弟形象——
然而,今天终于算是时机成熟,正好梁刹表现出那些政务的懈怠厌倦,自己能够趁机“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却偏偏被韩貅这个不速之客打断!
梁刈恨极怒极,辗转反侧,却又无可奈何。心绪百转千回,忽听得屋外传来“笃笃”两声叩门,一时间不悦道:“又有何事?本王不是说了,今日再不见客,让那些闲杂人等都离本王远远的么!”
“王爷,却是这晋阳司马韩昭遣人送来拜帖,邀王爷往桃花溪踏春郊游。”下仆的声音中透着些许为难,“王爷前日曾提及的那位小公子——韩亦秋,正等在正厅求见。”
韩亦秋?
想到那个色若春花秋月的少年,梁刈眉头微松。
这韩亦秋相貌也不比韩貅差上多少,但性格可比那人憎狗嫌的韩貅好了不知多少倍,天真柔软得甚至近乎傻气,一眼就能够望到底。虽然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庶子,但文采十分不错,假以时日,说不准还能够靠着才华名动天下。
更难得的是这个少年对自己十分不同,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心思真是简白如话,莫名能满足梁刈的虚荣心。
一方满心倾慕,一方有心拉拢,这两人能够一见如故,也就并非奇事了!
只是,如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