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少年侦查录-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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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经线被不同花色的纬线细致穿插,一经一纬循环往复。
工房里,只有两位工匠在操持着,他们见众人进了工房,也只是抬起头,略微致意,便又埋头工作。
“狄公子,这就是准备上贡的‘百子图’……”孟平介绍道,“如果不出意外,后天便可完成,但是万一又被破坏,就需耗费一周的工时修复……”
已经完成的部分图案,纤度均匀,光泽柔和,可以清楚地看到孩童们生动的音容,栩栩如生。
“哇——这幅百子图也太壮观了……小虎,这也是那个什么公样吗?”
“这幅百子图,是我爹生前的绝笔之作……”窦子溪淡淡地接上一句。
“原来如此。”狄仁杰向童梦瑶使了个眼色。
这时,一小厮喘着粗气小跑着过来。
“大人,账房那边请大人去一趟。”
孟平挥了一下手,让他先退下。
“孟大人,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们对这里已经有大致了解了。”
“那狄公子,在锦城你请自便,我已经吩咐下去,所有工匠都要配合调查。”孟平转向窦子溪,“夫人,我们去那边一趟看看。”
待孟平与夫人离开后不久,织手敲了敲织机一侧,花楼上的拽花工似乎是默契地收到某种暗示,停下手来。
织工起身,理了理衣襟,直面狄仁杰四人,拱手作揖。
“公子,大家都叫我老胡,我在锦城里算是老人了,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跟花楼上的小伙子比起来,他要年长一些,脸上有微微胡茬,指头有些老茧,应该是长年与蚕丝摩擦而致,但是指甲很干净。
“好的,据孟大人说,就是你们现在制造的百子图,多次被破坏,你对此有何看法?”
“呃……这个……”老胡似乎有所顾忌,“相信公子也听说了脚印的怪事,我觉得应该是外人闯进来捣乱的……”
见其言而未尽,狄仁杰又试探性道:“有没有可能是内部人所为?”
果然凑效,老胡一下子愣住,神情有些复杂。
“完全有这个可能!”声音从上边传来,是那个拽花工小伙子。
他边说话,边利落地从三米高的花楼爬下来。
“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说……”老胡向他投去责备的眼色。
“师傅,也只是说可能性,既然孟大人要彻查,那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吧。”
老胡颔首,不作表态。
“小兄弟,你这话是何意?”
“因为被破坏的线,都是经线,经线是起花线,由此可以看出这个人很熟悉织锦,再加上,如果是锦城里的人,也容易混进来再混出去。”
“照你这么说,确是很有可能。”狄仁杰点点头。
“工期将近,如果不能按时上缴这幅百子图,恐怕孟大人就要倒霉了……”那个小伙子继续道。
“如果是内部人所为,那其目的真是令人玩味。”狄仁杰又转向老胡,“不知在这锦城内,有谁与你们孟大人有积怨呢?”
“这个……”老胡露出更纠结的神色。
小伙子按耐不住,在旁轻声道:“师傅,就直说吧,我们不说,也总有人会说的……”
狄仁杰觉得这师徒俩,也是不简单。
半晌,老胡终于开口。
“络丝间的老邓……跟孟大人有些过节,不过这也是陈年往事,应该跟这事没什么关系吧……”
“噢,请说说看,他们有何积怨?”见老胡说得如此不确定,狄仁杰更好奇的问下去。
“窦公生前是个非常严谨的人,收的徒弟并不多,我和老邓几个都是属于早期的,老邓有个好兄弟,叫肖晓,和现在的孟大人一起,本来也是窦公的得意门生,窦公挑花接本的手艺,只传给了他们两人,但要说资质,肖晓更胜一筹。可最终,窦公却是在病重中,把一生心血‘百子图’交给了孟平,不久便病逝了,孟平便顺理成章成了锦官城的工官,而肖晓后来因故被赶出了锦城,老邓则由始至终都不服孟大人的管制……”
果然大有内情,狄仁杰暗道。
“那老邓现在在何处?”
“老邓是络丝间的总管,专门负责桑蚕丝的加工。”老胡压低声线道,“公子,可别说是我讲的,我与老邓虽无过多私交,但毕竟大家是同门……”
“好,你放心吧,我懂的。”
走出工房,狄仁杰道:“我和婉清去就可以了,你们俩去找扫雪的小厮打听一下关于脚印的情况。”
不等童梦瑶反驳,狄仁杰就拉着李婉清走了。
“哼——”童梦瑶忿忿地嘟起嘴,“臭小虎,见色忘友的家伙……”
越是看他们亲密,心里就越是五味杂陈。
雪已经停了,童梦瑶走在雪地上,蹲下捧起一小撮雪,揉成一团,用力压成球状。起身使劲往远处一抛,不歪不斜地砸中不远处一颗小树苗,雪球散落一地。
“这么好的雪,可没人陪我打雪仗,也没人陪我堆雪人……该死的大公鸡,你在哪里!”
见状,二宝只是轻声叹了口气,摇摇头。
“啊……嚏……”
那边厢,邕州刺史府厢房内,王元芳好无征兆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不禁揉了揉鼻子,似乎也没有感冒的迹象。
“表哥,是不是有人想你了?”
“啊……什么意思?”王元芳听罢,更是一头雾水。
“我娘说的呀,打喷嚏如果不是因为感冒,就是有人想念你了。”冯蔓眨巴着大眼睛,伶俐可人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似童梦瑶。
王元芳一怔,心里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难道是梦瑶在想我了?
随即,他又摇摇头,觉得这说法太荒谬了,更何况,北方正是天寒地冻,他又如此想念梦瑶,如果她因此不停地打喷嚏,这可不是他乐于见到的。
“表哥!”冯蔓伸手在王元芳面前摇晃几下,指了指桌案,“发什么愣,快点画呀。”
“哦……”
络丝间里,传来老邓略显急躁的粗哑嗓音。
“是谁老在背后说我坏话!真是岂有此理!”
狄仁杰哑然,他没料到老邓反是这样的反应。
“公子!你勿要听信传言,那些恶作剧的信件不关我的事,这个我都解释过无数遍了……”
“恶作剧的信件?”
“对啊,在窦公走后不久,孟平的任命刚下来,那些信就在锦城撒了一地,一会儿的功夫,又自己焚烧了……”
狄仁杰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说的是红叶天书?!”
“什么……书?”老邓皱起眉,随即摇摇头,“反正我不懂……印象中,那些纸倒确是用红叶糊起来的……”
“那上面写了什么?”
“说百子图被盗,窦公魂难安。”
“听起来,倒是直接冲着孟大人来的。”
说孟平,可是工官的任命已经下来,
“是啊……”老邓无奈地长吁一口气,“锦城的工匠,大多目不识丁,识书写的人更是寥寥,而肖晓正是其一,他也因此被逐出了锦官城……”
“听说,你跟肖晓关系不错……”
“以前是还不错,但自从出了那件事,我差点也受到牵连,甚至被怀疑是共谋者,为了保住这份工作,我当即就与肖晓断了关系……可就算如此,直至现今,仍有不少流言蜚语说我与孟大人不和,实在是冤枉啊!”
狄仁杰点点头。
“话说回来,在公在私,真正和孟大人有积怨的,恐怕也就是肖晓了……”
“在私……是指?”
“就是子溪啊。”一出口便觉失言,老邓摆了摆手,“瞧我这张嘴,我是说夫人。”
“夫人怎么了?”
老邓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道:“以前,夫人跟肖晓本来就是两小无猜,后来因窦公把位置传给了孟平,才……”
“那你知不知道肖晓人在哪里?”
“这个……还真不知道,听说他把家产败光了,四处流浪,反正,我是没再见过他了……或者你可以去问问……”
老邓没再往下说,指了指外边,狄仁杰会意到,他应该是说窦子溪。
第七章 多了一个()
休息厅中,窦子溪备好了热茶。
“孟大人不在?”
“他外出办事去了。”
“夫人,听闻有一位叫肖晓的人,是你爹曾经的得意门生,也是你的……故交,请问你有没有他的音讯?”
窦子溪倒茶的手停顿了一下。
“为何提起此人?”
“噢,这次的事故,针对性很强,而听说他跟孟大人关系不太好,所以……”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应该和他没有关系。”窦子溪打断了狄仁杰的话,语气稍显僵硬。
“夫人为何如此笃定?”
“我……”窦子溪一阵尴尬,略有愠色。
“夫人,狄公子只是循例问问,理一理头绪,并没有怀疑什么。”李婉清和颜悦色道。
“婉清姑娘说的是,是我敏感了,抱歉。”窦子溪随即神色缓和下来,“狄公子,自从肖晓离开锦官城后,在成都县里,也没有再见过他了……”
三人随意聊了几句,李婉清一改少语的性格,倒是主动找话题,而窦子溪也健谈起来。
没过多久,窦子溪又因事离开了,看来在锦城中,她虽无官无品,却是有着相当的名声与地位。
“婉清,还是你有亲和力。”
“夫人曾在驿站那拿过我分发的冻疮膏,后来我又救起了女工,所以她对我少一些戒心,也很正常,你要是想问什么,可以由我来。”
“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狄仁杰又开启肉麻模式,蹭向李婉清。
“小虎——”远远的,童梦瑶的大嗓门便传来。
二宝跟着小跑过来。
“我们打听过了,几个在工房区域负责打扫卫生的小厮,都在大早上发现了脚印,印痕并不是很 深。”
“那就是说,应该是在夜晚留下的……”
“少爷,那个工房的老胡,看来是个勤快的人,小厮们说,他经常在完成一天的工作后,自己清理工房及附近的卫生,还喜欢打理院子里的植物,通常都是最迟才回家。”
狄仁杰习惯性的摸着耳垂,陷入沉思。
“我们先回客栈吧。”
“就回去了?你已经有头绪?”
“回去拿件厚衣服和毯子,今晚,我要在锦城会会这个隐形人……”
四人就近从侧门出了锦城,发现侧门一旁的地上,半躺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之前碰到的那个流浪的醉汉。
李婉清朝他走过去,带着关切的目光。
那醉汉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匆忙闪躲。
“我……我走,别打我……”
看来,他经常受到锦城里的人的驱赶。
“这位兄弟,你的手冻伤了,涂点药吧。”李婉清拿出一小瓶药膏。
见来者无恶意,醉汉慢慢放松了警惕,他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膏,与李婉清手中的一模一样。
“谢……谢,我有……”
二宝牵来了马车,在正门候着。
“我们走吧。”
路过醉汉的身旁,狄仁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夜幕降临,小雪又开始悠悠下落,零零星星,和暗黑的天空打成一片,模糊了万物的边界。
锦官城里,除了门口的值守,再无他人,夜里,安静得似乎就只能听见雪花下落的声音。
狄仁杰在工房前看着院子,地上薄薄的雪慢慢覆盖,泛着淡淡的光。
见无异样,狄仁杰打了个呵欠。
“二宝,你在外面盯着院子,我回去守着织机。”
“哦……”二宝委屈地答应,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家少爷肯定是窝在房里睡大觉呢……
幸好,狄仁杰很有“人情味”地把手熏递给了二宝。
可……还是很冷的嘛……二宝把外衣紧了紧,把话吞进肚子里。
深夜,雪大片大片下落,湮没在凛冽的天宇下。
天刚蒙蒙亮。
“二宝!”趴在门口睡着的二宝,被狄仁杰拍醒了,顺着他惊异的眼神望去。
大院的雪地上,赫然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台阶处!
狄仁杰立马回到工房中,仔细检查织机上的蚕丝线,未发现遭到破坏。
“少爷……都怪我不好,我睡着了,什么都没看见……”
“不……不对……如果昨夜真有人在院里走,我肯定能警惕到……”狄仁杰摇摇头,“除非……”
“别说了少爷,我怕……”
狄仁杰蹲下,仔细观察那一串脚印,虽被大雪覆盖而变浅,但仍旧清晰可辨。他抓起一把雪,发现异常松软,指尖沾上一点,轻触舌尖。
果然有问题!
狄仁杰起身,忽而念起他的好搭档。
元芳,若是你在,一定也发现了吧……哪怕只有一个默契的眼神,短短时日,已经惯于与你分享查案过程中的一切。
“狄公子,这……”这时,孟平和老胡几人,都早早来了锦城,看到雪地里仍旧出现的脚印,他们担忧地疾步走进工房。
“丝线没有被破坏……”狄仁杰淡淡道。
孟平检查了织机,确认无损后,转忧为喜,连声道谢。
因为只要过了今天,织锦便可完成。
窦子溪领着童梦瑶和李婉清,也缓缓而至。
“小虎,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昨晚没睡好吧,既然织机没什么问题,不如回去休息……”
狄仁杰轻轻拍了拍婉清落在他臂上的手背,什么话也没说。
几乎一早上,狄仁杰看着正在作业中的老胡和年轻小伙,他们似乎没有任何反常之处。
午间,随着最后一声织机的响动,百子图大功告成。
这让狄仁杰更加困惑,难道犯事者只是想中途捣乱一下而已?
工房里渐渐聚拢了不少围观的工人,一片赞叹声。
“夫人,这百子图,是不是有整整一百个孩童?”
狄仁杰白了童梦瑶一眼。
“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