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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部分

长宫乱-第113部分

小说: 长宫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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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不得的繁华,你天赋武艺,你才貌皆备,这样的你,是多少人想成也不能成之人,怎能轻言生命不足为重?”

    “姨母,正是因为我什么都能拥有,所以才觉什么都不足为奇。”

    “央儿,让姨母告诉你,世间有一物最难拥有,且不永恒的,就是情。”

    “情……”卫央只想到爱情二字,可她对它目前毫无想法。

    “此情非男女之情,也有父母之情,手足之情,君臣之情,人是最复杂的东西,无法像金银权势那般摆在那儿,有能者得之。唯有人心,是最不易获的。”

    “我……”

    “上天见你过分完美,所以才使你变得一时不幸。你阿母与封儿矛盾,正是佛祖给你的劫,你得渡过去,更何况……君臣有情,手足有情,父母有情,那剩下的爱情你未曾体味过,世间百态,尚有一缺,哪能说舍,就舍呢?”

    “情爱非我所求,我至今不觉遇见的人中有谁能获我心。”

    被刮了刮悄鼻,沈清婉眸里满是宠溺。

    “那就去遇见罢。待你遇上那人,你会觉得不过繁华如烟、随手可弃的万千世间,突然多了有能令心温柔驻足的渺小之处。一眼长生,那人在你的回忆里,始终都是初动心时的最美倩影。是喜也好,是悲也罢,此生难以忘怀,并为之赴汤蹈火,不求回报,转世几番,辛酸几道,亦在所不辞。”

    提及情字,卫央略微缩了手,眼里仍旧存有少女青涩,不太明显的,一晃即过。“姨母,好端端的……怎说起这个。”

    “但是啊——”沈青婉蓦地话锋一转,“以央儿这么好的条件,要寻得那男儿,得好成什么样?非一国之君王,就是才华流芳的智士,长相以央儿来说自然要俊俏,出身也不能太差,姨母有些发愁了。都怪央儿生得太美,嫁进帝王家姨母心疼,可嫁给一般人姨母觉得毫不相配……唉,真是‘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

    卫央猛然咳嗽几声,脸色发青,“姨母,此诗句不是这样用的。”

    “好了好了,姨母和你作趣儿。你啊,好好在上面陪你阿母,”说完后,沈青婉顿了顿,似有芥蒂,“还有封儿……他早早失去了你芸庶母,世上只剩你,他,你阿母相依为伴了。万不可失缘,勿抱憾终身。”

    “姨母,缘会有尽头吗?”

    “缘?”她悲切地淡道,“不过老生常谈,缘,可遇不可求,稍纵即逝。相遇初始,你未曾察觉,失去之时……才会恍然意识到,那就是缘。”

    “那就是它终有逝去的时候。”卫央得到此答复后,想起母后与皇上的对峙,心中忧愁重重。

    “所以在它逝去前,央儿,你定要抓牢它啊。”

    “若我抓不住呢?难道,唯有眼睁睁望着它离去吗。”

    “你的缘逝去时,亦不是眼睁睁看着你离它远去?所以……你与缘同心,冥冥之中,你会去找她,她也会来找你。起终相似,绕来绕去,总归不过寻回之事。”

    似懂非懂,卫央颔首。

    最后一次摸着帝姬式发鬓,青丝已长,出落婷婷,已经长这么大了……真不敢置信,沈青婉还当卫央仍是那小儿模样,舍不得松手。不知封儿如今怎样了,想必,已经娶了正妻,快要成家立业了吧。那年,他还小小的,巴掌足以环幼儿腰。被抱在他母妃怀里,安静的,闭眼的,被围在众人中央被许下了为男儿顶天立地的祝愿。

    那时的三个人啊,

    再也回不去了……

    “姨母,你要去哪?”卫央觉得沈青婉的身影在慢慢消失。

    斑驳影子凋零,在破碎的幻光里,沈青婉忧伤地对面前身陷抑郁抵世的卫央嘱托道:“照顾好她。”

    她?

    卫央有些听不懂。

    “你阿母。”

    “好。”

    “失去我后,她该过得很难吧。毕竟这一生太长了,长到忘却太难……”

    想起母后对姨母的厚重信任与依赖,想起母后深夜里落寞的流泪,想起母后每年在佛前诚恳求愿念经颂黄泉的背影,卫央好似理解了沈青婉的话。她点了点头,非常慎重。

    “梦要散了,姨母,难道我们五人的缘,也就到此为止了吗。”

    “黄泉路太冷,你别来,亦别等,好生活着,去寻你在世间未相遇的缘罢……”

    话音渺渺,渐行渐远。

    被风吞噬——

    霜冷天地,寻不到一丝亲人的踪迹。

    “姨母!”

    卫央的喊声回响在她的梦里,传至到,根本没有人的地方。

    她缓缓跪下来。

    稍暖起来的心又冷下去。

    再不唤,再不求。

    这梦里,

    可真冷啊——

    “唔……姨母……”

    现实中,从床榻上,传来虚弱的悲伤声音。

    睁开眼,黑暗纵退。

    她回到了现实。

    手腕旁,血痕凝固。

    结痂。未死。卫央撑着起身,凝视伤口。这是隔开的新伤口,就在昨夜。

    梦中与永别多年的姨母相逢,难道是她特意在黄泉路口等着自己吗?

    然后劝自己活下去,这才挽回了一条命。

    其实这点小伤死不了人。

    她知道。

    只是,就这样死了,她也无所谓。

    在皇宫活着,耻而为人。

    但……姨母,

    你梦中说的那些话,我都懂得了。

    卫央忍着痛感下床。活下去,她只要活下去,就能寻回那些失去的缘。姨母说,缘绕来绕去,它终会来找你,可自姨母与父皇分别逝世后,它有来找过自己吗?

    她忽的对梦产生质疑。

    这些年它不仅没有回头寻她,还错失了与母后的缘,这个世间——真的有会有主动来寻她的缘吗?

    屋外是脚步声。卫央忙扯住被褥挡住手腕。

    门外,莫忘对所有的异样并无察觉,她只是来通报。

    这间清冷的屋内,无光无日。窗外天色沉沉,欲有降雨之势。

    卫央听见门外响起这样的声音:

    “长公主殿下,殿外——沈妃来了。”

第140章 番外() 
“殿下,年宴在即,中宫忽向天子荐当夜私宴由众妃展示才艺。沈妃初入宫闱不足半年,旁的妃嫔受德贤教多年有余,怕是比不过。论舞技,嫣嫔艳压群芳;论诗词,中宫坐镇;论丹青,贤妃不输名家。太后念殿下书法出众,想请殿下多教习沈妃,以安然度过年宴。”

    正殿上,女御长得体转述道。

    经过梳礼,卫央此时坐于上座接见拜访者。长鬓垂腰,素色束带,鬟畔别一银凤镂花长簪,凤珠以琉璃点睛,无过多妆修,无过多珠玉,浑然自成的贵族气派由骨子里散发而出,她那对甚少透露心思的一双细桃眸,琢磨打量着寝殿内这位不请自来之客——沈淑昭。

    时隔半年,此昔日拘谨的庶女已经拥有高位妃嫔气场,迅速适应了六宫的日子。常久随于母后身侧,经历的事想必不少。当下,母后为平衡后宫而韬光养晦的新爪牙正在冉冉升起。

    殿内光线如笼霜华,阴云压日。每人的面容上好似刷上一层惨淡白皙粉,清清冷冷,充满了不真切,卫央觉得沈淑昭看上去,就像梦中很快就转瞬即逝的路人烟影。

    “孤对太后的嘱付无异。”

    “沈妃能得长公主亲自教习实乃荣幸,就不多扰殿下清闲,奴婢将沈妃带至,现在该回长乐宫禀命了。”

    “慢走。送女御长出殿。”

    一转眼殿内之人所剩无几。沈淑昭终于忐忑不安起来,不知是为了缓解她的尴尬还是别的,卫央随手翻起案边的书卷,漫不经心问道:“沈妃,你可曾练过书法?”

    话触心头,令这位进入她人寝居内还是拜师求学的少女更紧张起来,“未……未曾。”她如实的胆怯回道。

    “这样,你先写一首古诗,我只看你的字即可。”

    踌躇不决,“其实……妾……”

    “怎么?”

    “殿下,其实妾不是很识字。”她羞愧满面地仓促低头。

    不擅识字?卫央合上卷轴,当朝四大姓氏出身之女,竟称自己不懂识字?这样的人如何能得母后青睐?

    “府上先生不曾教过?”

    “是……府中子女诸多,先生应付不过,只能常为长姐等人授课。”

    短短一句话就道尽了艰难的前半生,卫央细腻察觉,遂不再过问先生之事。

    “会写自己名字吗?”

    “嗯。”

    “过来,来案旁写。”

    沈淑昭硬着头皮上前,没想到当初见面连行礼都不肯受的长公主,如今会单独教自己书法。她不可出错,绝不能再度丢人现眼。接过卫央常用的毛笔,下笔时细纤颤动,哆哆嗦嗦,半天才描了个三点水,可这时间内,沈淑昭觉得过得分外漫长。

    卫央耐心候着,等她一笔一笔颤抖写完。

    “长公主,这样可以吗。”

    “嗯……你的名字倒非初次写的模样。”

    沈淑昭眼角的得意刹那翩飞,“那是因为妾在沈府时,写的最多的字便是自己的名字。阿母说为人本分,什么都可丢掉,名字万万不可弃。”

    “把笔给孤。”

    提起沈淑昭递来的毛笔,沾润墨水,卫央开始端庄起姿势,示范了一遍如何书写,沈淑昭在身后默默将她的所有步子铭背于心。

    宛如精心雕刻,卫央将沈淑昭原先所书的那三个普普通通的字变得有韵格美。在她的手中,这个简单的名字仿佛盛开出了绢花,深情且曼丽,多年功底在撇横折捺之间展露无遗。两张白纸,对比鲜明。“看会了吗?”她问。

    柔美下颚弯如明月,衬在雪茫茫的纸上,手执的那笔,也非笔了,而是待放的盛花,要在空白纸上留下点什么来。

    在卫央的询问下,沈淑昭猛然点了点头,随后,马上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要慢慢练。这半月你只需学会如何写好这三字。”

    不知怎的,长公主教人的时候,反倒很……温柔?

    沈淑昭觉得卫央此时的形象同初遇时实在不同,那个冰冷不屑一顾的人是她,这个耐心教导的人也是她,究竟何才为真的她?

    “你照着孤的字模仿,此纸拿回去,回宫勤练,年宴上书法还是能拿得出手。”

    怀中被塞纸。

    卫央说完后,欲有闭客之意。

    “长公主,这是……”

    “孤尚有忙事要离宫,你总不能一直留在此地,今日回宫多临摹笔迹便可。”

    原来,她没有久留自己的打算——

    沈淑昭心中卫央的形象终于对上了一次,这样的长公主才算初遇时不给自己留丝毫面子的长公主。

    只是……

    对上了以后,怎么感觉那么辛酸……

    连板凳都未坐暖就被赶走,这让沈淑昭不禁开始怀疑,有生之年,她有能够在长公主身旁待上超过一炷香的时刻吗?

    “那……妾何时能再来找殿下呢?”

    “待你自觉练好后。”

    “喔……”

    怀里揣着纸,沈淑昭自觉退出了正殿,这练好字起码得待上一些时日,所以这言下之意就凝成了两个字:“勿扰”。她站在蕊珠宫宫门前,仰望卫央所在之处,这位高贵清傲的长公主日后怕是再也没有和自己交集的可能了。她出身庶门,才华不够,大字不识,哪里能攀得上这位才貌皆被的长公主待她和颜悦色?纵然她那日通过跟踪试探出长公主身边高手如云,非军务重要之人不会有如此待遇,但这个消息往后只能烂于心底了。皇家的事,还是越少知道越好,尤其是没有挑明的那些。

    她沮丧的离开。

    长公主难道就真这般嫌弃自己吗?

    然而她不知的是,自己身为太后的爪牙,那身处皇上与太后之间的卫央是万不能对她表露出任何倾向态度的。其实自从她入宫以来,她的每一举一动,皆在卫央的耳目之下——这位新来的沈妃,是搅局的坏棋子,还是毫无作用的废棋,她必须得知道。

    那头宫途,沈淑昭揣着长公主亲手所写自己名字以供临摹的纸愈走愈远,好像,从沈府开始,到入宫为止,她从来都是这样孤单影之。

    卫央环手倚于窗畔,清冷注视她离去。

    “殿下。”

    婢女对在窗边长久望着沈淑昭远去的卫央唤道,

    “这是年关呈礼的折子,里面对太后、皇上与皇后及各皇室妃嫔的贺礼皆作了详尽安排,请殿下过目。”

    随意翻动几页,卫央忽停下。

    “梁王……”

    皱眉。

    “他的礼怎是所有亲王中最厚重的?”

    “回殿下,在殿下离宫的这几年,梁王同太后走得十分近,梁王去年年关待太后贺礼价值不菲,太后今年便以回赠。殿下身为太后嫡女,理应也有所回应。”

    “可若孤如此,皇上会作何想?”

    “这……”婢女犯起了为难。

    “罢了,此贺礼先搁置下去。未下令前,都不算定论。”

    “遵命。”

    年还未至,贺礼之事便令人为难起来。

    梁王与太后相处过密,势必会招致皇上的不满,北疆的事方得平定,解决了外忧如今又轮至内患,皇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卫央只觉身心疲乏,她无力抬手揉额心,手腕上露出的伤痕,十分清晰可见。

    母后将自己有意扶持的心腹送至自己身边,是为了缓和关系,还是试探自己是否站在她这边?

    如果人生可以有选择,她希望永远不要与后宫扯上干系。

    可惜,卫央打发沈妃回宫此后再没召见过的事,很快就被太后知晓了。

    过了不久,女御长又亲自登门拜访。

    大意是说些年关近了,沈妃的事迫在眉睫,需要将书法尽快提升到大家之手的水准。卫央拒绝同后宫有干系的愿望再次落空,而且每一次,都同这个沈淑昭有关。

    她再次见到她时,对方的书法明显进步不少。

    当沈淑昭将自己的名字写得与她如出一辙之后,卫央这才流露出淡淡的孺子可教也的神色。

    “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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