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宫乱-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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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沈淑昭满意览过,对良嫔的言听计从很顺心。
“只要妹妹还在宫里尚分一杯羹,绝不会忘了姐姐。”
留下这句话,她拿着这封信离开。
莫忘带着它驾起马车,飞快朝皇城宫门方向前去。
沈淑昭用绣帕擦拭起自己为了示好伸出的手。
指尖每一处,清骨长骼明显,瘦削得经脉依稀可见。
擦去良嫔的眼泪,想到这,她的眼神黯了下去。
前世落水溺亡之人,柔弱可怜的人儿,无人在乎,所以更不会知她是死,还是活。
熙妃计谋是注定要发生的,而生死是可以改变的。
第一世,良嫔死与陷害;第二世,在卫央的相助下,她逃出了皇宫。
至于熙妃为何知晓良嫔去了何处,这倒要该问问她的贴身婢女,夕饶。
在莫忘的相告下,沈淑昭已清楚此次的事情。今生落水那天,夕饶恰巧在熙妃的人接近时,又做出了与第一世相同的抉择,卫央暗中跟随过去时,就见夕饶与熙妃宦官的对话,明白了这是个为了前程、甘愿使自己侍奉多年的主子被人陷害的险恶之人。
良嫔无宠,注定老死宫中,一生清寒孤苦,还不如替宠妃多做事,许不定能落得些好处。譬如离开这个冷宫,去更好的地方。
谁又知侍奉你多年的人必定忠心耿耿?
在此事之后,卫央把决定夕饶生死的权利给了良嫔,恩怨全凭个人做主。再接回夕饶后,良嫔是个心里明镜人,面对夕饶的忏悔与后怕,她知已发生过什么,但一直隐忍不发,还真是懂得顾全大局。所以在自己称病与卫央离宫后,良嫔的这位大宫女死于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深夜,就连怎么死的都无人可晓。
长姐与皇后不过是借着这场火煽起风。
她们的目的是皇上,使皇上不再有令人臣服的理由。沈淑昭忽而冷笑,为了成为最后的赢家,世仇之间竟可以联手,只是她们错了,皇上不在乎是否在历史上承担恶名,他要的是毁灭,萧家和太后所做的一切,只会加快皇上衰落。
她望向阴云四起的天空。
京城里的所有人现在都已经看清楚了,何人不值得留着。
深宫女人最恨的,是皇上。
阻碍世家奢靡的,是皇上。
来,都过来罢,太后,皇后,长姐,萧太尉,沈太师,陈大人,萧司马将军,陈大将军,甚至是更多的人,更多的憎恶皇上竟敢以违抗太后之命的微薄之身,与良嫔生父这样清白却无势的人一齐清除朝中贪吏、压住邪气,使腐朽永堕深渊的人,他们终将如愿以偿。
如果全京城想让一个做正确之事的人死。
那他会如愿彻底的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继承一念之人崛起。
卫央身上流着的血脉,是沈家,是天家。他们无以抗衡。
这个世间没有什么善不压邪,腐朽只会腐朽,朝阳却会更有血性,京城的无休斗争需要人亲手结束。
当所有人都在指责同一个人时,那个人将带着所有的恶,与他们一起,葬入地狱。
这便是皇上与卫央一直在做的事。
沈淑昭深深呼吸,觉得里面充斥满了皇宫的罪孽血腥味。
而她,将成为这场伪装悲剧的缔造者。
成为那个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假意谄媚天子,又背后谋害天子,假意流泪送别天子,又背后喜悦驾崩的人。
这些统一的面孔轮番上演,无人愿意去深探真相,人们只愿意相信既定的印象。
都说帝王是左右天下的人,可有谁知晓其实是成千上万的人等着借帝王左右天下?
世人心目中皇帝即恶,万恶之源。
现在,这场由你们亲手推举上位、又决定结束的盛大闹剧,她们将亲自奉陪到底。
第165章 战火燎()
无数封信由黄门经手,从皇宫的正门走向京城的府门,一夜之间传遍长街。在夜落不久,红烛火被接二连三点燃,照映府前的灰霾石像与敞亮大路,京城灯火通明。良嫔生父从访者手里接过来信,展开,红痣松落。随后,从宫中传来声讯,徐熙妃的一位旁族借太医院之手,对良嫔心起报复,今被查出,故彻查太医院,予刑部司吕大人全权负责。
在普通茶楼的戏说,甚至是其他氏族贵人眼中,这只是一场深宫对宠妃的打压。唯那些涉身进去的人明白,皇宫,是要易主了。遥遥半山上的墨轩阁,严寒山立于窗畔,眺望山下一望无际的灯火璀璨,紧不缓眉。天边愁云翻滚,浓墨重泼,一条被染了暗色的龙在其中挣扎、摆脱,被雷霆束缚,四周电光闪烁,阵阵刺目,反复刷白。“天……要变天了。”他自言自语,留下身后一众不知其然的学子,干干望着他背影苍肃。
京城某座大宅,竹林层层,被围聚于冬竹之间,任寒风再凛冽也刮不进去。俯瞰像极了一个阵,只要走进去,若主人起了杀意,就鲜有人能走出来。绿竹冻霜,没了飞鸟可栖,清流溪水凝固在原来的模样,一如时光不曾更改。用天下最精湛的工艺烧成的净琉璃串成的门帘被手掀起,悲痛复杂琴声随之传出,颤音不断,深闺怨妇之绝唱,绵绵无穷尽。
一曲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叫人潸然泪下。
“阿梅,莫弹了。”
这位三十五岁左右的男子,眉宇仍可见当年的俊美,如今富态油光,身影寂寥,负手仰望阴云。
哭诉琴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女人的哽咽声。
绣竹青翠屏风的背后,正是从里传来。男人没有看她,雷云颓颓使他的面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惨白。
“这个永元三年,我们终究来晚了。所有事的变了,皇上拥有了可以与太后抗衡的驻兵地,梁王也沦为了废物,已经没办法改变了。”
“为何会变成这样,明明……我们才是最后的胜者”
“阿梅,我们被算计了,上一世是骗局!什么不争的皇上,出嫁的公主,赐死的妃子,这些都不过是虚假的幻想!”
“难道就无它法了?”
“你信命吗,上天给贪婪之人的惩罚便是如此。”
甄尚泽深邃的瞳中,映出黑夜愤怒的脸。今生,就是一场大骗局。什么因天眷顾重生的庶女,什么无情冷面的昏君,什么招揽宫外势力,从这世的他被沈淑昭接近开始,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她的计谋!
卫央——
墨云仿似显现出那张清冷绝世的美颜。
他恨意弥漫,没有半分欣赏,只是因愤阖眼,眼神如蛇捕兽,想把天上出现的那个身影毁灭,毁得粉身碎骨。
“你回宫吧,现在,我们需要断绝与梁王的干系,那个废人已经没有什么可利用了。”
“你想怎么做?”
“今生真是难为长公主留得他这么长时间了,就因要引今生什么都不知的我们出洞,然后去跟着其他人陪葬。只有梁王死了,才不会有人知道我是他的人,并且,我花数年养你入宫的事,就再无第二人知晓。”
女人含泪颔首。
“我想起了……”她忽然忆起什么,然后全身发抖,连声音都在发颤,“想起今生的记忆里,长公主陪沈二小姐初上府时,听身旁的婢子说,她那时一直在看着我啊。”
甄尚泽感到头疼,那是怎样的目光?他不必去想,已经能猜出来了,肯定是嘲讽,是无声嘲讽的目光啊!
她来了,而他们都没有过来。
现在转世,也已经晚了!
长公主。
他对这个名字绝望过后是咬牙切齿,比起刀光剑影起的朝堂,她才是真正不动声色就改写了历史的女人。
雷电划过,屋子内是凄凉的惨色,冬竹被吹得摇晃,地上,长夜,都是无尽的苍白。甄尚泽一个趔趄,手撑在窗栏边,他觉得心力交卒,这种失败的感觉除了那人走以后从未有过,输了,输了,他对着窗外的黑夜头一次生出这个念头。
窗正对着京城的正中央,皇宫。
它宫永远屹立不倒。
这方土地上多少人为皇宫明争暗斗。
九重宫阙,从来不缺对它报以算计的人,不论男女。而这座宫城永远肃立着,迎接一代又一代的主人。
**,权利,人性。所有人遭受的故事不会相同,但都在这里一齐发生。
“我真不知沈淑昭有何值得她如此费心万苦得到,两个女人?呵。一个皇宫的长公主,竟能为卑贱庶女做到这种地步。”
但在之后,他的声音变沙哑,眼神低落如槁木死灰。
“你我如今没有别的机会了,寿命有限,这里是她们回到过去的最后一次,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可是啊——那个女人,已经让我们无力更改任何历史了。”
夜里的京城无声,落得万分悲凉。他的所言被淹没。后天来至,大臣们相约的辰时之际,相传这正是群龙出没、腾云驾雾时分。
灰霾正笼罩皇宫,冷得人瑟瑟发抖。此刻天色朦朦,初阳未升,大地被藏蓝色相裹,冷辉飘浮,折影重重,宛如人的梦醒时分,恍惚浮世,人影在其下走动,从宫城门穿过,从宫墙内走过。这时从遥远地方传来乐府练曲之音,没有浓重的怨男痴女味,而是清扬,悠悠,令人空灵,雁柱箜篌与横笛相结合,唤醒了宫内的众人,站于高墙上的士兵,听着这柔美乐声,然后看眼前太阳从面前的长山上徐徐升起。
大臣相继抵达内阁。
头戴朝帽,腰绶水冠玉,怀中携官印,脚踏纹锦翘头履,这些臣子做足了准备,来拜见他们的天子,唯一的帝王。
良嫔生父挨着罗辑大人前进,恭候两旁。
徐光禄勋,季牟,公孙单,还有清寒正直的将士言官,与忠心耿耿拥护君主无论是否为昏君的昔日太子派大臣,他们突受传召,于是在深思熟虑一天之后,决定好了今日该向皇上作如何的谏言。他们蓄势待发,随张中贵人的脚步,走进当朝天子的内阁里。
明黄的大殿,比殿外都要醒目。锦玉瓷器虽少,可贵在清雅高贵。几尺之房内,拥有的东西,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的。而这,只因背后坐拥的人是帝王,是可以决定王朝兴盛、覆灭,他人生死、乐悲的帝王。
他们该崇拜。
然这些人既有畏惧,又并不似其他人般盲目。
因为,天子的身份,身为皇族的任何人都可以拥有,前年明帝,去朝章帝,只要势在人为,就可当成。
他们要的是明君,不是只会空霍国库的君主。
“跪——”张魏洪亮声起。
两排臣子齐刷刷下跪。
高呼。
“陛下万岁无极。”
伴随着他们整齐的动作,年轻天子的容貌也渐渐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声起,抬头,终于望见令他们朝思的人。
皇上啊!
臣子们心中无言动容,好多想说的话堵在嘴边。在太后把政的天下,早朝上他们说的任何话都不能对世家不利,如今,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了。
“诸位爱卿辛苦了。朕今日召诸入宫,只为了一件事。此事你们都心知肚明,众臣皆为为官清廉之人,去年奉命彻查朝官,遭受不少非议,朕为罗刺史之女良嫔在后宫的遭遇深表憾。京城被贵门腐朽渗之,党羽风气盛行,在先帝病逝、幕后当政的那几年,朝中竟无一人敢为百姓说实话,实乃悲乎。幸有边城将领忠心不参与皇族斗争,在朕的皇姐坤仪长公主统率下,连破北单于侵犯疆土,平定外忧。罗刺史,你小女之命,也正是由她所救下的。”
长公主?!
除了少数人外,其他瞠目结舌,险些以为听错。
女子竟也能带兵打仗?还是他们举天告庆的那场北疆胜仗!
再看,就在皇上龙座旁,内室里挂有一道重重幕帷,内里端正地坐着一个身姿出挑之人,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容颜。想必里面坐着的,就是她了。本是不该看,但此时所有人还是忍不住偷偷昵了一眼,只见帷幕外的初升朝阳落进帘内,把这里映得明亮坦荡,暗影投在那人的脸上,分外神秘。
虽隐于珠帘后,却仍能看出那是一个女人,并从她侧脸勾勒出的柔雅弧度来看,还是个极为美丽的女子。
皇上道:“此事除军营将军与朕的近臣外,无人可知,其他人只当她是朕派去的奇人宦官,形秀弱,身乃男。在长公主自相情愿去边疆之前,朕已封升她的地位列比诸侯,章虎符领兵,不过这非要紧事,只求能平安凯旋。两年后,如今已得证实,朕的皇姐出色堪比男子,将士臣服,边疆稳妥,若不是皇姐为女子,身份且是伪造,萧家的嫡长子何以被封为司马大将军?不过是夺功罢,真有世家的作风。”
座下皆沉浸在巨大震惊中。
原来这就是京城里的坤仪长公主看似不近人情的真相,只因她掌握着与先帝还是亲王时同样的权势,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常日与宫廷女子相处在一起,这样想来,便都能解释通了。
“长公主是朕唯一信任的亲人。”
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中,皇上无比笃定的说出这句话。
可她是沈太后所出啊,皇上难道不恨沈家吗?这,这……有的大臣面面相觑。
“诸臣,”从帘幕后传来优雅的女音,那般语调,一听便知是京城贵女,这样美的人,是该有这样美的声,“孤自携虎符以来,心诚服天家,为朝献命,多年牺牲无数手下,但求天家安稳。然母后却并未同孤想,孤痛心疾首,若有朝一日在母后与天家之间抉择,孤一定选择天家,令先帝血统得以延续,不得颠覆。”
是站在皇上这边的……
一些人似渐渐明白什么,思忖片刻,终于决定接受这件事。
“罗刺史,前朝幸而有你们这般无畏世家的人在,才使京城恢复原样。所以你的长女在后宫以得孤照顾,不必担忧她的后生。”帘后的卫央款款道。
“卑臣多谢长公主的大恩!”良嫔生父立刻再下跪,感激溢于言表。
“顾大人,其妹因受钦天监蛊惑人心之言陷害,生父被逼辞官,使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