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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部分

情似故人来-第164部分

小说: 情似故人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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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安定了下来。杜鹃在重庆上了新的官学,里面都是国民政府高官要员的子弟。为了名正言顺读官学,杜鹃的学名跟着大伯的姓,改成了乔鹃。而乔远看着整天失魂落魄的杜衡,心下几分着急,顾少尉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也没家眷,乔远有心把顾少尉和杜衡凑一起,便时不时的喊着顾少尉来家中吃饭。

    几次三番,杜衡也看出了端倪。顾少尉自然也有此心,往杜家跑的更勤。佩兰几分担忧,私下和杜仲念叨:“你有时间和大哥说说吧,不急在一时。衡儿对石南的情分,不是寻常一个男人能替代。别弄巧成拙,让衡儿心里不痛快。”

    杜仲愣怔着:“衡儿没反对呀,我看那个姓顾的蛮不错,斯斯文文的,不像一般当兵的那么粗俗,衡儿也和他说话聊天呢。”

    佩兰摇头道:“衡儿越是这样,心里直怕越不痛快。她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心里越难受,面子上越掩的过去。给她点时间缓缓。”

    杜仲“哦”了一声,“大哥去成都了,等他过几天回来我就和他说,他忒着急。”

    却是还没等到乔远回来,第二天,杜衡就不见了。佩兰一早找杜衡便找不到,看到杜鹃在假山边看书,不禁走过去问着:“见你姑姑没?”杜鹃摇头。佩兰一眼看到杜鹃手上的镯子,圈大的直晃荡的要掉,忙伸手抓过去:“这是哪来的?”

    杜鹃回答着:“姑姑昨晚给我的,还给了一身裙子。说是让我保存着。不过又说要是哪天必须得扔掉,就扔掉吧,东西没人重要,只要有人在,比什么都好。”杜鹃一板一眼的学着杜衡的话,忽然愣了一下,心里有丝阴郁,“娘,姑姑哪去了?”

    佩兰心中直觉得不好,又里里外外找了一番,找到了杜衡留的一封信,叮嘱家中每个人保重。结尾处只说了一句:“大哥,二哥,嫂子,不要再为我担心。再过十天就是十月初一了,我要去看看石南,他等我太久了。”

    佩兰看到这封信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滑到了地上,杜鹃急的直喊人,不多时杜仲和下人赶了过来,看到杜衡的信,杜仲气的直拍大腿:“这个衡儿,怎么死脑筋啊。扬州现在都是日本人,别人躲还来不及,她回去做什么?!”

    佩兰哭出了声:“十月一是寒衣节,她一定惦记石南在那头冷,送衣服去了。”

    杜仲想了半天也没个主意,乔远不在,杜仲只好把顾少尉请来商议。顾少尉顿了一下说着:“这边派人赶快去成都通知乔师长,我去路上截杜小姐。兴许半路上能截得住。”说完匆匆赶了出去。

    农历的十月初一,是民间传说的鬼节,也叫寒衣节。传说孟姜女带着棉衣寻到死在长城下的丈夫,给丈夫的尸首穿上棉衣并安葬。那一天,就是农历的十月一。于是从那天起,中国便有了寒衣节的由来。扬州城里的妇人,在这天,也按着风俗,给自己的丈夫把准备好的冬衣拿出来穿上身试试,图个吉利。

    赵家的祖坟里,来了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女人。如今赵家人丁四处逃离,扬州城中没剩下几支,祖坟也失了修,围墙倒了几处,守坟的人只在前门,也看不住。

    那个女人从一处倒塌的围墙处进去,细细的找着,终于在最东南的角落,找到了她要找的坟。石南的墓,简陋的连碑都没有来得及细刻,除了名字,没有墓志,没有描金,一看就是匆匆而就。

    杜衡细细抚摸着碑上的字,坐在了碑旁边。她所有的哀伤,在那一刻,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和石南,挨的好近。隔着一抔黄土,杜衡似乎能听到石南的呼吸,她微微的笑着:“石南,思衡很好,有奶奶和亲娘照顾着,外有豺羽料理西南的生意,还有几个本宗的叔伯帮着打点,一切安好。你可以放心了。”

    杜衡絮絮叨叨的和赵石南聊了好久:“我见到大哥了。你还没有见过吧?大哥现在很威风,可以保护我们全家。我也可以安心了。”说着含泪笑道,“你知不知道,大哥还想帮我说和一门亲事,石南,你起来啊,你再不起来,我要和别人成亲了,你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呼呼吹来的风,和隐约飘来的几根枯草,打在杜衡流泪的脸上。杜衡的手用力的掰着石碑,直把自己的手磨出了血,她方才还觉得好近的石南,怎么忽然就这么远呢?就隔着一抔土,他为什么不说话,不回答?“石南,我想你啊……”杜衡哭着蹲了下去,不管她话唠,还是哀苦,是流泪,还是流血,那个爱她的男人,再也不会起来了。

    杜衡把带来的棉衣烧了去,石南在那边该不会冷了吧,他等自己,等的太久了,已经整整等了十一个月。

    知卿心,千里送寒衣

    天涯路,魂自归故里

    黄泉碧落去,从今分两地

    今生无相伴,来世再相惜

    战非罪,烽火烧几季

    千山雪,月下长相忆

    两相对望兮风细细。

    顾少尉马不停蹄的追着杜衡,又要躲避日本人的刀枪,又要打问杜衡的下落,一路追到赵家的坟园,却只看到倒在赵石南坟边的杜衡。

国之殇:采薇() 
    顾少尉愣在了那里,他半生戎马,跟着乔远出生入死多年,对于死亡,他太熟悉。各种各样的情状,惨烈的,憔悴的,不甘的…但是,他从没有见过像杜衡那种样子。杜衡应该已经去了有两三天,面色发了乌,但是好在农历的十月已经变冷入寒,尸身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蚊虫。杜衡一身青布衣裙,头紧紧的偎在赵石南的坟上,唇角还有干涸的血迹,但是面上的表情,是一种安宁沉静。顾少尉甚至觉得,杜衡的唇角是微微上扬轻笑的。

    有风吹过,杜衡的衣袂飘飘,仿似风中即将羽化的蛱蝶。

    顾少尉从没见过,这么凄美的死亡。他在杜衡面前低着头默默的站了许久,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与这个女人接触的时间并不久,最初的感觉,只是她用了扬州话攀老乡的机敏。他以为她是轻灵的,聪慧的,淡然的,却原来那都不是真正的她。真正的她,是壮烈的。

    他紧紧的盯着杜衡依偎的那座坟头,坟上衰草凄凄,坟前还有没烧尽的棉衣边角。庞大的墓园显示着这个家族曾经的煊赫,而这座坟的简陋却又昭示着墓主下葬的匆忙。顾少尉由衷的羡慕着这个故去的男人,不知道他修了几世的福分,能有这么一位女子生死相随。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可世上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过了半天,顾少尉才从震惊和悲伤中缓过了神,他不可能千里迢迢的拖着她的尸骨回到重庆。那么只能就近安葬。他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地上的杜衡盖上。在墓园里找了一圈,才在西北方向找到一间小木屋,里面住着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守墓人,看到顾少尉,吃了一惊:“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顾少尉挑挑唇际:“周围的院墙塌了好几处,进来也不难。。l''”接着说道,“赵石南是这里的?”

    守墓人叹口气道:“他原先是赵家一门的掌事,可惜啊,年纪轻轻,正是光宗耀祖的好时候。天杀的小日本。”

    顾少尉点点头,看着守墓人说道:“他的夫人,也随他去了。就在他的坟头。按理是该和他葬在一起的。”顾少尉也知道赵石南休了杜衡,但是不葬在这里,又该葬在哪里?

    守墓人一听,眼睛瞪得很大:“他的夫人?赵家被休的那个少奶奶?”看顾少尉点头,鞋都顾不得趿拉上,就赶紧跑到了赵石南的坟前。

    看到杜衡的尸身,守墓人怔在了那里,半晌才回过了神,摇头叹息着:“真是让人敬重。”

    顾少尉也随着轻叹道:“那便葬了吧,也好让逝者早些入土为安。”

    守墓人看了看顾少尉,面上几分为难:“这位先生,你是?”顾少尉接话道:“他夫人的朋友。”守墓人“哦”了一声继续说道,“你有所不知,赵家的墓园,葬了赵家几代老老少少上百口人。所有入葬的人,须得有族长或者掌事的吩咐,留个盖着行章或是摁着手印的条子,我才敢让葬进来。我这也有个名录,凡是葬进来的,几时下葬,几时清扫,几时上贡,也都有着规矩。”

    “更何况,赵家的少奶奶我并未见过。即便这真的是赵家少奶奶,我也不敢让葬在这啊。所有人都知道,赵家的少奶奶被休了,族谱都除了名,哪还能进祖坟呢。”

    守墓人摇头感慨着:“既然这么情深,又干什么休了呢?”他想不通。看着杜衡唇角的血迹,地上未烧尽的棉衣,心中也有几分明了。

    赵家祭祀从来只有男丁,他并未见过赵家的女眷。'。。l'倒在地上的这个女人,他并不能确定就是赵家的少奶奶。可是不是她,还有谁会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还想着给赵石南烧寒衣呢。

    顾少尉皱眉道:“你就不能通融通融?要不葬在哪儿?难道拎出去扔在乱葬岗上?”顾少尉的声音清冽。

    守墓人为难不已:“我也做不了主啊。葬在这儿,将来赵家的人回来我可怎么交代?再说石南少爷还有后,还有儿子做主,将来早晚会找麻烦。”守墓人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这事真是难办。他四下张望着,忽然一拍脑袋对顾少尉说道:“不如这么着。合葬是肯定不成,一则少奶奶被休,二则还得刨少爷坟地,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敢。”

    守墓人指着赵石南坟头的西南角:“你看那的围墙已经塌了,你就在墙外头再新起一个坟,旁边再用石头和这围墙接起来,不就行了?这么着两个坟也算挨在一起了。我在这一天,看着这墓园,就会把少奶奶的坟也一起看着。赵家也没法挑理,墙塌了嘛。将来他们要是认少奶奶的身份,修墙的时候,就会把少奶奶的坟修在墙里了。”

    顾少尉连连点头,守墓人出的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赵石南的坟离墙塌的地方很近,若是在墙外修座坟,倒是也算在一处了。

    月上林梢的时候,顾少尉为杜衡的坟上掬了最后一掊土。行伍出身的他,随身都会带着个小酒壶,到了天寒地冻的地方,随时都能拿出来喝了捂胸口,给自己留口气。那晚,他在杜衡的坟前坐了一夜,没说一句话,却喝了一壶酒。他只觉得胸口憋得慌,也许是为杜衡的死去,也许是为国家的衰亡。

    东方露白,顾少尉轻轻抚了抚杜衡的墓碑,淡淡说了句:“杜衡,我走了。”说完大步离去。他把自己的大衣留给了杜衡,免得她冷。连同她颈上的玉叶,都一同随她入了葬。前世的所有悲欢离合,都随着那一枚金枝玉叶,一掊黄土,画上了句号。

    清晨的几缕阳光洒向两座挨着的坟头,到真应了杜衡曾经教杜鹃的诗词:“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新坟旧冢,相偎相依。

    远处的山上,有着老者轻声低吟着《诗经》里的《采薇》“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顾少尉转头看了看这满目的山河,顾家庄,扬州,这里是他的故乡,当年他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是江南繁华地,平林烟如织。如今他回来,却只剩战乱流离,满目疮痍。诗经里就盼望着的和平,却直到如今,仍成了奢望。

    耳边传来“问征人,何处望乡一枯一葳蕤”的悠悠歌声,顾少尉的脚步渐渐坚定起来。是的,有枯的时节,便会有葳蕤的时刻。有乔师长白青这样的军人,有杜衡赵石南这样的百姓,有传承的成悦锦,葳蕤的日子,不会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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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睡了好久,我不知道是梦,还是幻,整个人都飘飘忽忽,不知道飞到了哪去。再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四处雪白的墙壁刺的我晃眼。我身边守着的,是弟弟清义。看我醒来,胡子拉碴的清义一脸的惊喜:“姐,你终于醒了?”

    还沉浸在杜衡和赵石南故事里的我,被清义这一嗓子唤回了现实。头痛欲裂,发生了什么?我的意识渐渐回到之前,南京城郊的丝绸基地,失火,以敬,我急忙抓住清义的手问着:“赵以敬呢,他怎么样?”

    清义的脸色有些沉郁,低着头不说话。我的脑子轰的就是一片空白,声音都有些颤抖:“他,还活着吗?”

    清义慌忙点头:“活着,活着。”接着支吾着,“就是还没醒。”

    我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体刚刚恢复,挣扎着下了床,每走一步,都震的心肺都痛。清义扶着我到了c病房。满头白发的赵信儒正守在外头。看我过来,老人的目光都是浑浊的,声音嘶哑着:“清扬,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我点点头:“还好。”

    “那就好。”赵信儒舒了口气,看着我声音颤巍巍的:“待会就能看以敬了。”说着指着旁边的视频。

    清义低低的告诉我,这家医院的c只有周二和周四的下午允许进去探望一小时病人,其余时间只能通过视频在外面看看病人,每天也只有固定时间的几分钟。赵以敬已经在这里躺了两天却还昏迷着。赵以敬本就心脏有疾病,火灾中高浓度的一氧化碳导致的缺氧,更加诱发了心脏功能的衰竭。

    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的一刻钟终于过去,视频里可以看到赵以敬了。我的心忽然酸痛的像要撕开一般。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赵石南,赵以敬,在我的脑海不停地重叠,我几乎要疼痛的窒息。赵石南和杜衡的厄运,我不想再重复啊。前世的囚心之诺,可不可以结束?看着赵以敬昏迷不醒的样子,我第一次感到了绝望的害怕。

    我在医院又住了三天,回到了家里。我进医院的事没敢告诉父母,暖暖一个劲的念叨想我。我抱着暖暖,却从心口泛凉。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休息,便同赵信儒一起,又开始为丝之恒的危急奔波。

倾尽所有续成悦() 
    城郊基地的一把火,把丝之恒彻底烧垮了。。l''好容易重新运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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