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公子-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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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被旁人簇拥着走到其它桌上去喝酒了,而我正想同周围人继续聊聊刚才的话题,却见他们顾左右而言它,一个个不再愿意继续同我说下去。
当下不敢再问得紧,怕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和善关系又被破坏,就只能随意跟他们聊些家常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吃着菜。过了会儿,忽然听见不远处有阵嗡嗡的说话声传来,回头一看,见老卢低着头被几个人围拢着,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忙跑过去,到了卢友坤身边,才发现他捂着鼻子,鼻子里塞了团餐巾纸。
“卢老板流鼻血了。”一旁有人跟我道:“看来怕是累了。”
“没事,”老卢一听立刻笑着摆手:“我看是黄酒喝多,燥了。”
“那也不能大意了,毕竟身体才刚好。”一位老太太说了句。
她就是村长的妻子,七十多岁一位面相蛮和善的女性。边说她边撵开了又接着来向老卢劝酒的村人,随后招呼来她的侄子,让他用自行车把老卢推回旅店。
老卢原先还不乐意。
他酒喝多了有点情绪高涨,况且觉得跟癌症比起来,出点鼻血跟擦破一点皮没什么两样。
不过后来还是听了老太太的话,虽婉拒了用自行车推他的打算,仍是乖乖跟我一起搭伴回了旅馆。
一路上依旧惦记着那些没喝完的酒,但手头没酒,他就点了支烟吧嗒吧嗒抽着。
每一口都抽得很用力,所以让我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很久没抽了。
他说是啊,自从得了癌症后已经有很久没有抽过烟了。我跟他说吸烟不好。他笑笑,说,他当然知道,但每吸一口都像在吸着生命,这种奇妙感觉是没法跟不吸烟的人去说的。
然后他对着天上那道皎洁的月亮呆看了一阵,对我道:“活着真好。知道自己还能有命继续活着,那滋味实在是比什么都好,就好像一个欠了一屁股债被逼到山穷水尽的人,眼前突然堆了座金山。可是你说那么神的人,这村里人怎么还由着他住在一间破庙里呢?”说着,摇摇头:“还是因为穷。所以回头我给他们寄张支票来,无论如何,这庙我是修定了。”
说到这儿,他若有所思看了我一眼,问:“这一条你回头会写到你的新闻稿里去么?”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和尚说的?”
他又用力吸了口烟:“和尚倒是没说什么,但你这些天常在村里拍东拍西,问来问去,所以村里人觉得奇怪,今天见到我时就顺便跟我说了下,我也就顺便让人把你给调查了一下。也所以,现在我挺后悔的,一时高兴没注意,就跟别人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我尴尬朝他笑笑。
“不过没事,”随后沉默一阵后,他吐出长长一口烟,笑着拍了下我的肩:“我会配合你做好这个新闻,大新闻。只要你写的时候留心一些。”
“留心什么?”
“把那些不该写的东西,选择性地忘掉一点。”
跟卢友坤在旅店里分道扬镳时,我俩彼此挺自然地又寒暄了一通,就好像之前那番对话从没进行过。
直至回到房间打开文档,我才感觉今天落笔有些沉。
其实早在听说卢友坤这名字时就觉得有些耳熟,然而终究没有料到,这个什么都缺偏就不缺钱的人,竟然就是那个业内挺有名气但也一直都特备低调的企业家,党员,以及人大代表。所以,原本得了绝症时也就罢了,但现如今,他肯定不能让以前的一个小小的错误,变成了现在一个抹不掉的污点,毕竟,他今后的人生还长着。
说实话,当记者这几年,我还没有做过腕儿这么大的人物的新闻专题。
而且这种人物的新闻着实也不太好做。
于是头隐约有些痛了起来,一度无法集中思维去撰写些什么,便打算先给自己泡杯热茶,好吊吊精神。但刚要起身,忽然听见窗外沙沙一阵脚步声,随后,我感到窗外有什么人在院子里看着我。
房间在一楼,但旅店住的人少,所以一到夜里院子里基本不会有人。
这让我暗暗有些吃惊。
忙拧亮了灯往外看去,一眼看到那个朝我望着的人,心定了定。
原来是个六七岁大的小姑娘。
穿着件白色连衣裙,裙子有点脏,她用手揉着裙摆,瘦小的头颅抬得很高,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一动不动透过窗玻璃看着我。
看了好一阵,似乎始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不说话、或者有任何想要表达的意思。
所以我不由立即起身把窗推开,笑了笑问她:“是找不到自己房间了吗,小妹?”
她沉默了阵,点点头。
“要带你去服务台问问么?”
她再次点点头。
“那你爸妈叫什么,你有他们手机号么?”
很简单的两个问题,不知为何这女孩又再次沉默下来,于是我对她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就来。”
说完,转身便要开门去接这女孩,岂料刚好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应声将把门打开,有些意外,我看到卢友坤捂着自己的鼻子站在我的门前。
“老卢?”
“小周,”他朝我苦笑:“又出鼻血了,好像还止不太住,麻烦你能不能陪我去下卫生所。”
“……行啊,当然。不过你稍微等一下,有个小女孩找不到自己房间,我带她去下服务台。”
“小女孩?她在哪儿?”
“喏……”我转身正要指给他看,但随即愣住,因为刚刚还在窗外站着一动不动的那个小女孩,这会儿仿佛蒸发了似的,也没听见脚步声,就完全不见了踪影。
第119章 番外法僧八()
八。
之后立刻开窗,我伸长脖子往院子里仔细看了几遍。
按说这么短的时间肯定跑不远,但既然真的连个人影也找不见,我就只能倾向于认为她可能已被她爸妈找到了,而她爸妈刚才应该就在这附近。
又看卢友坤塞在鼻子里的棉花球在往外渗血,知道不能再耽搁,忙陪他一起去了卫生所。
那会儿值班的医生已经睡了,被我们敲门敲醒,立刻带着惺忪的眼匆匆给老卢做了个全身检查。好在得出的结论并没什么不妥,想来是真如老卢所说,酒喝多了过于活血,所以让身体受不住了。不过尽管如此,他仍挺严肃地建议老卢最好天亮能去大医院做个更全面的检查,毕竟小卫生所里能查的东西有限。
医生的话让老卢原本紧绷着的一张脸总算松弛下来。虽然检查做得并不全面,但他看起来比先前要放松了许多,所以坐了会儿看看血已止住,就没再继续逗留,拿了点医生给配的维生素和云南白药,同我一起回了旅店。
到旅店门口时,却见那儿灯火通明,里头人影攒动,异常热闹。
原以为是新到了什么旅行团,但进去一看才知道,原来大多都是旅店的工作人员。
而之所以半夜三更会有那么多人全都突然围到这里,弄得闹闹哄哄,是因为店里有个住客的孩子不见了。
住客就是白天我在金华泉边遇到的那对小女孩的父母。
始终记得两个小姑娘柔软如爪机书屋般的可爱模样,所以此刻对于这对父母的焦急,就有点不忍直视,甚至带着种感同身受的恐惧。
那母亲一扫白天时温柔安静的样子,大哭大叫,疯了似的拍着服务台要他们帮忙继续找人。父亲则红着脖子瞪着眼,在跟一旁劝说的人争着什么。场面异常混乱,但一切无济于事。
孩子是在三小时前失联的,也就是我刚陪老卢一起去卫生所的时候。
那会儿,孩子的父亲由于独自带着两个女儿在村子的小湖边捉萤火虫,所以刚刚返回旅舍。
由于急着要上厕所,他当时没有立即上楼,而是进了底楼的公厕。进去时有些迟疑,毕竟两个女娃进男厕所总归不好,所以他想反正夜里也没什么人,又是在旅舍内,就干脆大着胆子让她们在厕所门口等着。
上个厕所时间很短,他说他已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一切。洗手的时候还似乎听见自己女儿在外面说笑的声音,然而当他擦干手走出厕所门时,却发现两个女儿都不见了。
最初他还不怎么着急,以为是跑到服务台玩去了。谁知到了服务台,放眼四周空空荡荡,除了一个打着瞌睡的接待员,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他这才感觉不对,忙推醒接待员问她有没有见到两个小女孩。接待员正睡得稀里糊涂,一脸懵懂地摇摇头。
于是他立刻一边大声叫着女儿的名字,一边匆忙在底楼到处寻找。
但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包括男女卫生间,却哪里有他女儿的半点身影。
这时在服务员们的劝说下,他怀揣着一丝希望回到自己房间,以为两个女孩可能是等不及,所以先自己回房里找妈妈了。
然而见到应声开门而出的是自己妻子,男人心已是凉了半截,再跑到屋里一看,果然女儿不在,当场急得他坐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妻子一听女儿失踪,登时也急疯了,忙冲到楼下找人。
然而找了整整三个小时,把整个旅店的住客都给惊动了,并同旅店工作人员一起帮着每层楼都找了个遍,就连旅舍外的周边地带也都一一找过,却依旧没能找到那两个女孩的半点踪影。
至此,旅店工作人员都已是累极,报警后就不再愿意到处奔波。但抵不住夫妻俩急疯了的又哭又闹,从互相指责再到疯狂咒骂这村子糟糕至极的安全问题,一时间劝也劝不住,便都只能默默看着这对夫妻,由着他们骂,一个个沉着脸不知所措。
真是出乎意料。
原本已对这村里多年来的儿童失踪案没了调查的指望,谁知竟会让我突然亲历这又一起新的孩童失踪事件。瞬间手头有了两单大新闻,不能不叫我在叹息之余,内心隐隐涌起一阵悸动。
于是出于职业本能,在听完整个事件后,我拿起手机随手就朝当事人拍了几张照。
这举动很快让当爸爸的觉察到了。就在我又一次拿起手机打算再拍点旅店场景时,他几步上前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手机,狠摔到地上,随后用力推了我一把,戳着我脸厉声道:“你干什么啊你!他妈拍个屁啊!你要丢了孩子我他妈也给你拍几张好不好?!好不好!!”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骂得满脸通红。
知道自己理亏,没敢出声,也没敢立刻去捡那只屏幕已碎成蛛网的手机。
就在一阵由此而来的尴尬寂静中,所幸老卢几步上前,挡在我跟那暴怒的男人之间,随后和和气气对他道:“行了行了,找孩子要紧,有什么事大家有力出力,先别生气了。”
可惜好心起了反作用。
到底是当惯领导的,几句普普通通的话,从他嘴里说出,不自觉就点着一点儿不太普通的味道,这让那男人非但没冷静,反而也朝他用力推了把,怒冲冲道:“什么别生气,拍照是几个意思?!要发到网上给人看热闹是不是?!”
“您别激动啊……”
“别激动?我他妈能不激动??就这么一丁点大的地方人说没就没了,你他妈叫我别激动!我看你们都有鬼!这一村的人都有鬼!都他妈一群人贩子!”
激动之处,男人开始口不择言,这让原先为了照顾他情绪而忍气吞声至今的当地服务员,一个个也开始按抐不住起来:“你说什么啊你,什么叫一村都有鬼,什么叫一群人贩子?孩子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丢的么,你自己没看住还说别人是人贩子?谁是人贩子??”
“你们!就是你们!人是在你们这里丢的!我就不信你们没有鬼!”
“诽谤是吧??”
“没鬼的话人呢??一眨眼人就没了!不是被人绑走了还能自己飞了??”
一时间越争越激动,场面登时也越发混乱起来。
骂的人有之,劝的人有之,看热闹的也有之……于是没人留意到,就在那对失踪孩子的父亲用力推了下卢友坤后,原本老卢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抬起手也想朝他挥去,但突然那只手一僵,就如凝固了似的,举在原地不再有任何动作。
不仅如此,人也仿佛没了知觉似的,任由旁人在周围闹哄哄推来搡去,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僵立在原地,无动于衷。
这让我立即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忙走过去轻轻往他肩上拍了一把。“老卢?”
他没反应。
“老卢?”便再轻轻把他手臂拉了一下。
谁知这举动竟令他顺着我的力道直往我身上倒了下来。
重重撞得我一个踉跄。忙站稳脚步用力把他扶住,这当口一眼看到老卢那张脸,我不由心里咯噔一下惊跳。
老卢那张脸不仅突然变得异样白,而且鼻子和嘴里全都渗出了血。
刺眼的红映着森森的白,在旅店青瓦瓦的灯光下,直逼出一种有些说墓钜炖础<矗颐τ昧ν成吓牧肆桨眩堑谰擅挥腥魏畏从Γ伊街谎劬Φ耐茁趴眨匀唬馐兑咽浅沟谆辽ⅰ�
于是我忙对着周围混乱的人群喊了声:“别吵了!有人昏倒了!有没有人帮忙去卫生所叫下大夫!”
连叫五六遍方才被人听见。
随后却没有任何回应,只一瞬间全都沉默下来。
工作人员的沉默带动了住客的沉默,所以安静得仿佛一瞬间坠入坟墓。
直到我忍不住朝他们喂了一声,才有人走过来轻轻说了句:“我看,还是找王姥姥先来看下吧……”
王姥姥就是村长的妻子。
半小时不到,她就被奔出去找她的一名服务生给带来了。匆匆朝老卢身上看了一阵,她摇摇头,脸上的茫然让我意识到事情的棘手。
“怎么了?”于是忍不住立刻问她。
“不晓得。”她苦笑:“从没见过这样的,好像有点吓人……”
“那还是送去卫生所吧?”
“不。”她一听立刻摇摇头:“送那儿没用。还是得送上山,带他去重新见见那位活神仙。”
第120章 番外法僧九()
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