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冢-第3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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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很像一个乞丐!
一个被人用钱羞怒了的乞丐!
开玩笑!我是乞丐?我可是堂堂相爷公子!你他娘才是乞丐好吧?
于是,徐君毅怒了!
“等等!”
徐君毅一把掀开帘子,立于车辕上,冲着正转身入门的王策怒吼道:“给我站住!”
王策于是止步,回过身来,望着徐君毅,问道:“怎么?徐公子还有事?”
“哦……莫非是徐公子连马车也想要?那可就难办了!毕竟,咱们只欠你的钱,可不欠你的马车!”
“你!你!你!你竟敢羞辱我?”徐君毅气结,伸出手指不住的指着王策喊道。
王策笑了,说道:“徐公子这话从何说起?您来要钱,我给您了,不知我哪里羞怒您了?”
“你……你……你……”
徐君毅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应对,好在车厢内立刻便有一道声音传来,于是徐君毅如获至宝,脱口而出道:“你这些钱不够!”
“哦?不够?这可是十倍啊!”王策一笑,问道:“那依徐公子的意思,多少才够呢?”
“哼!”徐君毅冷笑一声,说道:“本金的确是三千贯,然而过了这么久,利息可远远不止!你这点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呵!”王策冷笑一声,问道:“那徐公子还想要多少?”
“十万!”徐君毅满脸通红,酒意瞬间涌上头来,瞠目嘶吼道:“还要十万贯铜钱!”
“嘶……十万贯?那得多大一笔钱啊?”
“得堆满一间院吧?”
“土包子!何止一间院?要是十万贯铜钱,能堆满这一条街!就是换成银饼,一间院子也装不下!”
“我的天啊!这么多钱啊!”
“你们说,人家会给吗?”
“唉……不给?不给能怎样?没听人说嘛!这人可是宰相家的公子啊!”
“唉……这家人倒霉咯!”
街上围观的百姓被徐君毅的一句话彻底调动起来,细微的议论声汇聚一起发出嗡嗡的声响。
王策却也没让他们等多久,便冷笑道:“好!”
“彭掌柜,把店里的钱全部拿来,送给徐公子!”
彭泽自然不傻,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明白了如今的处境,并不像自己之前猜测那般,只是晚辈与长辈间的些许矛盾。
“好的,我这就去办!”
这一回,花的时间多了些,等了一个多时辰,一队车马方才自远处驶来。
沉重的车马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响亮的咯吱声。
同样是一车车的倾泻下来,东市的这条大街瞬间再度变得雪白,却不是早间的白雪,而是比那沉重许多、也要诱人许多的白银!
当车马退去,门前的大街遂成了一条白银铺就的道路。银灿灿的光芒中,车辕上的徐君毅早已惊的说不出话来。
马车内的王准,望了望车外这条白银之路,同样花了好一阵功夫方才平复自己错乱的心神。
然而,片刻后,王准的嘴角却高高扬起,笑意止不住的涌出,极力压抑的笑声在喉咙中发出嘶哑的低吟。
“哈哈哈哈哈,天要人灭亡,必使人疯狂!你这家伙也有今天?哼!财不露白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还以为自己有徐番的庇护吗?真的蠢不可及!”
“哼!也不过如此嘛!枉我苦心谋划一番!”想到这,王准脸上的笑意便多少有了些意兴阑珊的味道。
摇了摇头,端起酒杯饮了几口后,便在心中彻底将王策这个曾经得罪过自己的少年忘记。
因为,死人,没有记住的必要!
王策拉来十万贯银钱后,便转身走进了大门,再也不去理会痴傻状的徐君毅。
大门关上后,王策的神情便凝重起来。
“三哥,要怎么做?”一旁的张立自然猜到了王策此举必有深意,遂立刻兴冲冲的问道。
王策双眼望天,低声嘟囔道:“老师啊老师!既然看不清你的目的,我也只好把水弄浑一些了!”
说完,便低头看向左右的张立、彭泽,神色凝重的吩咐道:“把所有人全部退回来,一级警备!”
“不管来的是谁,杀!”
“是!”二人随即领命离去。
初冬的长安城,随着一路的白银,变得肃杀。
而此刻,相府内的徐番却并不知道自家儿子在东市的作为,身为一朝宰执他每天自有忙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
此刻,让徐番最为头疼的却只有一件事!
“南庭,派去武夷山的人还没有消息传来吗?”I1292
第二百四十一章 归去来兮(四)()
施南庭依旧一身银白儒衫,却未着冠,只用一根翠绿的簪子随意挽了个发髻。
面对徐番的发问,施南庭一脸凝重的摇头:“没有!前后已去了三批,尚无一人回报!”
一旁的年轻僧人明玄等了片刻,遂接话道:“兵部的军报里也没有武威军的动向……”
武威军便是许辰在升州招募的这支军队,在整个军方的体系中,武威军的级别并不高,只能算是地方团练。虽说如今军事改革的过程中,大唐的兵制较为混乱,加之南方叛乱朝廷又授予了地方组建军队自保的权力,但规格显然不可能高到哪去。
许辰这支军队也就是在升州一战中入了王忠嗣的法眼,这才被其依仗行营大总管的权力调配到了身边,否则区区一支地方团练是怎么也不可能离开原有区域作战的,更别说还承担了主力偏军的作用。
明玄的话意犹未尽,望了望书案后的徐番后,又满不在意的笑道:“自来攻城拔寨便非易事,三年五载也是常有的!听闻那葫芦关也是叛军经营多年的险隘,这才两月,没有战报传来,实属正常,相爷倒无须挂怀门下弟子。”
徐番抬头,望着他,面无表情的问道:“那派去的信使呢?三批人为何连一点消息也无?”
! “这……”明玄沉默了,但心里却已笑了。
对面的施南庭深深的望了明玄一眼,心中只能暗叹一声。
对于这个同僚的想法他多少知道一些,无非就是年少气盛,难有容人之量,加之经常听徐番提起自己的大徒弟,也就存了一番较量的心思。谁曾想,正主尚未见到,就在王策这个三徒弟的手上吃了几次暗亏,于是乎,明玄的心中便越发的不快。
只是让施南庭想不开的却是,原本绝不该瞧不出明玄心思的徐番,这一回却仿佛被什么大事夺了心神似的。就好像,他同样想不明白近日来徐番对王策这个三徒弟的态度为何会突然大变一样。
“明玄!”
“属下在!”
唤了一声后,徐番陷入了沉默,好一阵子后方才沉声开口:“你亲自去一趟吧!”
明玄面上一愣,心中却自得一笑。
“好!”明玄顿了顿,犹豫道:“只是,那里毕竟有三千多兵马……”
徐番深吸口气,回道:“把周希宇带去吧!”
明玄心中的笑意更甚,甚至已然蔓延到了嘴角,只好连忙低下身去,行礼道:“属下这就动身!”
明玄走后,施南庭沉默了许久,然而却依旧没有开口。人家师徒间的事,他一个外人,也确实不好开口。
等到施南庭也走后,望着空旷的屋子,徐番双目无神的呢喃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臭小子啊!臭小子!你可千万别做出什么傻事来啊!”
忽而,又失笑道:“按说,你这么机灵的人也不该看不清形势啊……”
周希宇,乃是禁军中的一名校尉,在禁军这种早已沦为勋贵禁脔、只靠论资排辈的地方,出身贫寒的他,尽管有着不俗的才能,然而却难有出头之日。
无奈之下只好冒险投入新进的宰相徐番门下,然而徐番虽说手下没有军方势力,但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干这种犯忌讳的事,自然也没有给他一个准信。
直到今日,随着兵部一纸调令,跟随着眼前这位曾在相府见过的年轻僧人出了长安城后,周希宇才总算知道,徐番接纳了他!
“明兄,咱们这是去哪?”虽然周希宇显然比明玄大的多,然而在禁军中磨练了多年的他,早已看透了世情。
马上的明玄转头一笑,回道:“南边,武夷山!”
数千里风尘滚滚而下,虽然明玄全力向南,然而混乱中的南方大地依旧耗了他不少的功夫。
十余日后,望着南方的群山时,那颗沾染了风尘的心却莫名的跳动起来。
红尘未断,一生难以成佛!
此刻,葫芦谷以南百里的一处山坳中,原本负责扬州联络点的方洲、崔峦两位少年早已被陆浩调了过来。
“怎么样?今天有人来吗?”靠在树下休息的崔峦睁眼望着走进的方洲问道。
方洲摇头,伸手解下背上的箭囊,径直倒在地上的干草堆里,呼吸着其中的香气,迎着阳光,一脸陶醉的说道:“还是这山里好啊!外面都开始飘雪了,这却还温暖如春!”
见其如此疲懒,崔峦急道:“你该不会又没把人杀死吧?”
干草堆上的方洲脑袋靠在双手上,闭着眼,嘴里叼着一根干草,悠悠然,一句也不说。
崔峦顿时大气,斥道:“你!你怎么这样?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哥都……如此要紧的关头,你怎么还起不了杀心?你知不知道,一旦让里头的消息传了出去,咱们会有多大麻烦?”
方洲皱着眉头,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瞟了崔峦一眼,说道:“行了行了!用不用每天都唠叨一遍吧?我知道大哥现在不在,情况很危急,但也用不着这么担心啊!”
“什么?不担心?”崔峦惊怒问道:“大哥这都不见了!你还不担心?”
既然说开了,二人也就不再遮掩,反正山坳内全是当初在豫章小院里过活的一干铁兄弟,也都知道实情。
方洲遂望着崔峦,不耐烦的问道:“担心?担心能有什么用?大哥什么人你不知道?天底下还能有难住他的事?”
“这个自然没有……”
“那不就结了!与其成天愁眉苦脸,不如好吃好睡,也省得大哥到时回来,见了咱们消瘦的模样闹心不是?”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别可是了!快开饭吧!刚打了一些野味,尝尝鲜!”
“不对!”崔峦惊觉,冲着方洲喊道:“少绕开!快说!今天有没有人过去?杀没杀掉?”
“好了好了!烦死了!”方洲烦恼的摆手,白了他一眼,说道:“今天能有人过得去吗?新来的那个家伙可牟着劲用人头去换调令呢!我在山道上盯了半天,好家伙,那小子竟然连山民都不放过,一口气全给宰了!”
听到方洲这么说,崔峦这才松了口气,想想昨晚到来的张天意,崔峦这才放下心去。虽然张天意的做法有些过激,然而非常时候行非常事,如今这种危急关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说到底,在许辰这帮兄弟看来,除了自家的一干弟兄外,其余的旁人,生、或死,真的没有太大的区别……
“好香啊!又是你小洲子打来的吧?”
听了声音,方洲头也不抬,只管拨弄着火堆里的泥块,一棍子敲下去,香气扑鼻。
“来!大哥传下的秘方,鲁老你有口福了!”
鲁智大笑:“哈哈,好啊!跟着你小子老头子这张嘴还真没亏待过!大公子那么多本事,偏就你学会了做饭这一门,真不知道该说你小子不学无术呢,还是说你有先见之明!”
方洲一把扯下一只大腿,给鲁智递了过去,笑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大哥这话我可是深以为然,那种挨饿的日子,我可再也不想过了!”
一旁的崔峦耸了耸鼻头,也收起了板着的脸,低下身来朝那白嫩的山鸡抓去!
方洲飞快一棍子敲来,没好气的说道:“火堆里还有,自己弄去!”
“哼!小气!”崔峦推开几步,抓起地上一根枯枝,在火堆里刨了起来,嘴里还不忘嘟嚷道:“才说了几句就生气了,真没点气量!”
山坳中的几人正在用餐,然而山上的密林内却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鸟叫声。
方洲猛地抬头,朝声音处望去,疑惑道:“听这哨声,是张天意!”
“难道出了什么事?”崔峦也放下了手中的鸡腿,问道。
“或许是点子太扎手!”鲁智猜测道。
“不管了!把火灭了,上去看看!”
随着方洲下令,少年们手脚麻利的将现场清理干净,几人披上新鲜野草织成蓑衣,分散阵型后,猫着腰冲上山去。
片刻后,几人寻到了隐藏在山头密林内的张天意,趴在张天意身旁,方洲问道:“出什么事了?”
张天意头也没转的回道:“来人了!”
方洲随着其手指的方向朝北边的山道看去,却见一队十余人的马队正在山径上缓缓前行。
看了片刻后,方洲疑惑问道:“人不多啊!你一个人搞不定?”
张天意微微摇头:“不是!”
方洲随即转头看向鲁智,问道:“下面有宗师境吗?”
鲁智凝神看了片刻,肯定的说道:“没有!”
于是,方洲又将目光转向张天意:“那你……”
张天意随即指了指当先一人,说道:“第一匹马上的那个年轻和尚号为‘玄月僧’,乃是借寄在长安大慈恩寺内的一位有名僧人!”
“啊?”方洲惊愕片刻,失笑道:“没看出来,张大公子还一颗慈悲的佛心?”
张天意没理会他的调侃,而是接着说道:“这个叫作明玄的僧人,在一年前徐番拜相的时候曾上门自荐,然后就成了徐番如今的门客,也是最受用的谋士之一!”
说完后,张天意便转头看向方洲,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I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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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归去来兮(终)()
哒哒的马蹄声自青石磨成的山径上传来,望着渐进的马队,张天意含笑望着方洲。
一旁的崔峦略显焦急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