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冢-第5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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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知道大掌柜从来没有把他和他身边的人当成低人一等的“下人”,但即便真是以这种身份相处,于他而言也并非不可接受,甚至或许会更踏实一些。
然而这些终究只是他个人的想法,无论大掌柜有怎么样的决定,他都会坚决的支持!
潘仁在拥挤的街道上努力了小半时辰,终于赶到了这家其貌不扬的茶楼。
掀开门帘进去,安静的大堂简直不像西市里的店铺,唯一一张有人的矮几上,两杯茶冒着氤氲之气。
那年轻人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潘仁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安静坐下。
“先品茶!”对面那人微微抬手。
尽管心绪不宁,潘仁依旧老老实实饮了这杯茶,至于味道好坏,自是品不出来的。
对面那人见其忐忑不安,也不再磨蹭,直接取出笔墨,开口道:“讲吧!”
“那女娃问:‘小姐快看,那个胡人牵的是不是骆驼?’另外的女娃答:‘不错,这个是双峰骆驼,据说还有一种单峰的骆驼’”
对面那人下笔飞快,不一会儿便将潘仁口述的一应情景全部记录了下来。
“这是说好的报酬!”年轻人停笔后,递过去一个份量不轻的钱袋。
潘仁飞快接过,颠了颠份量,满意点头。
随即,潘仁起身离去。
那年轻人在他快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叮嘱了一句:“劝你还是立即离开长安!”
“怕我被抓后牵连到你?”
潘仁也不傻,平白无故接近两个小女娃,又肯出这么大代价换取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说不是别有用心,傻子都不会信!
再看对方最后去的地方,那处货栈早已闻名天下,他在西市混迹多年岂会不知?
“呵呵”年轻人笑了笑,回道:“就当是吧。”
潘仁眉头紧锁,转身离去。
去与留,该去何处,这些都是潘仁急需考虑的问题。而对这个别有用心的年轻人来说,一颗棋子的想法,还不够让他费神,刚才那句提醒,更多反倒是出于好意。
“还是大哥舒服,有酒、有姑娘!我就只能在这喝茶”
抱怨归抱怨,年轻人还是安安静静在这处冷清的茶铺里等到天色将暗。
却说陆滢一回到家便缠着许辰嘘寒问暖。
“辰哥哥,牢里那么脏,有没有不舒服啊?”
“我听人说,牢头们很恶毒的,你没受欺负吧?”
“这么多天,你都吃了些什么啊?牢饭能吃吗?”
虽然这两年陆滢的身子骨已渐渐张开,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黄毛丫头了,经历过不少事的她也不像寻常少女那般稚嫩,但在许辰面前,总还是会时不时的显现出小女儿模样来。
这一刻的她,也忘了燕秋姐关于“独立”、“成熟”、“稳重”等等要求。
“好啦,好啦!”许辰不堪其扰,无奈道:“这些问题你都问了快八百遍了!”
“哪有那么多”陆滢一脸的小幽怨。
许辰本有不少心事未解,耐心招呼一阵后,便拉下脸来,沉声道:“现在你也是个大姑娘了,过几年都该说婆家了,不能再这样没大没小!”
“老二!”说着,转头冲一旁的陆浩说道:“去请个西席,好好教教滢滢!”
“你现在才想起这事吗?”陆浩横了他一眼,咬牙道。
“以前不是到处奔波,没机会嘛!”许辰悻悻一笑,感慨道:“现在你都成婚了,大伙也定了下来,是该好好过日子了”
陆浩转头,看了许辰一眼,大哥的脸上有着几分怅然。
“什么意思?”陆浩警觉道。
“没什么!”许辰只是笑笑。
陆浩更是狐疑,然陆滢一听要给她找老师,还是那种满嘴酸气的腐儒,顿时不乐意了。
“我才不要什么先生!”陆滢闹了起来:“辰哥哥你不是都自己给我们上课吗?干嘛要找别的老师?”
“我教的那些”许辰一笑,说道:“以后估计会很忙,没时间教了。”
“你要是真不想要西席,那找人学学女红也不错,今后找了婆家,也不至于被婆家嫌弃嘛!”
“谁要嫁人了!”陆滢怒了,狠狠跺脚后,转身便跑了出去。
人走后,陆浩看向许辰,忍不住问道:“大哥你是有什么打算了吗?”
“不是我有!”许辰语气微沉,幽幽道:“他们不会给我这么多时间的”
陆浩一时没有注意,大哥这次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夜幕落下,天香楼内,浮华到了极致。
少年们早已放浪形骸,一个个如狼似虎,搂着各自的舞妓上下其手,有那性急的,更是已经提枪上马,策马奔腾
唐时风气如此,便是当众放浪,旁人也只当一桩趣事,何况此情此景下,谁还顾得上别人?
“玉莲儿呢?玉莲儿在哪?”
门被撞开,衣冠不整的盛王李琦带着浑身的酒气闯了进来。
迷离的目光在屋内搜寻着,很快就落在了张立身旁的那位美艳女子身上。
“玉莲儿,可让孤王好找啊!”说着,李琦便迈着蹒跚的步子靠了过来。
张立尚未喝醉,眼看这位衣着华丽的男子一步步靠过来,思绪大致懵了一下。
等盛王抓住玉莲儿小手时,张立这才反应了过来。
“这位朋友!”张立轻轻一拨,便将脚步不稳的盛王带倒在地。
“这姑娘是我点的,你要姑娘,可以去找别的!”张立低头笑道。
跌坐在地的盛王明显呆住了。
他傻傻的望着张立,良久,终于有了点思考能力的他脸上红晕更盛。
“呵呵呵”盛王只是笑,笑声渐大,继而尖锐。
正在办事的少年们被吵得心烦气躁,枪都要拿不稳了
“妈的,谁他娘号丧呢?”
“操!老子弄死你!”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成一片。
张天意是喝不醉的,他看出了盛王身上的装扮,也看见了敞开的门外有侍卫打扮的人正从对面屋子快步赶来。
于是,皱起了眉头。
“王爷!”
“来人啊!”盛王见有人来了,便指着张立道:“弄死他们!”
少年们隔壁那间屋子里的人此刻已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人,正运笔如飞
竟是一名画师!
第二百一十六章 滋生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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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堂里,盘点了户部积存后,宰相们一筹莫展。
“天宝三年,天下税入之物,租钱二百余万缗、粟一千九百八十余万斛、庸调绢七百四十万匹、绵百八十余万屯、布一千三十五万余端。”徐番沉默片刻,轻叹道:“而去年,天宝六年的税入不足一半……”
“南方叛乱初定,过两年也就能缓过来了!”李林甫亦是满脸无奈。
朝廷运转,哪一块都离不开钱,军改刚刚推行,各边镇的屯田至少要一年后才有收成,此前还得拨付种子、耕牛、农具等物,募兵一旦实施,士兵们第一笔安家费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到处都缺钱啊!
“说到来钱,杨侍郎倒是出了个注意!”自从科考闹出风波后,陈。希烈在政事堂便愈发低调了。
说着,杨国忠的折子转到了李林甫和徐番的手上。
“义仓?”
徐番皱起眉头,李林甫面无表情。
杨国忠上奏,提议将各地义仓内存粮由各地折成等值绢帛后输入京师左藏库中。
义仓乃贞观年间时兴起,其本意在于救荒,不论权贵百姓,计田多寡,亩纳地税两升,秋熟收税入仓,歉收则散赈灾民。
李隆基于开元之初恢复此法,到了开元中期,鉴于连年大熟,谷价渐落,为防谷贱伤农,就下诏各州县若遇丰年谷贱时,可由朝廷拨款收粮贮入义仓中,待粮价上升时再卖出,义仓由此就多了一种新功用。
前年南方税粮未至,长安闹过一阵饥荒,但实则消耗掉的粮食并不太多,多数都是粮商大户囤积居奇,粮价回落后,这些粮食又回到了市场上开始流通。
那阵子各地义仓被官员们严防死守,不管是中饱私囊还是真为了本地百姓,官员们一个个哭穷喊难,不仅不肯向长安输粮,反倒还纷纷上折子请求朝廷拨款买粮。
徐番拿着李隆基圣谕,亲自下乡,跑遍了长安周边郡县,处置了一大批人也才运回不多的一点粮食,最后还是靠着许辰从海外运回的粮食才把长安的粮价压下去。
那些被处置的官员基本都有亲朋故旧在长安,对于让自己得罪了一大票人的义仓,徐番自然记忆尤深。
义仓为朝廷设置,地方官员们不敢动用,如今杨国忠倡言将义仓储粮折绢输入京城左藏之中,等于让朝廷凭白又多出一项大财源。
然而将义仓之粮折绢输入左藏,其实改变了义仓丰收歉补的原则,原本各地义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用经过中央。可若集于左藏之中,又是与实钱一样等值的绢帛,朝廷就能变换名目,周转腾挪。
“也只能这样了……”李林甫默然。
“可这等同加税啊!”徐番心有余悸。
义仓的粮食是从每亩田地里征收来的,这可不仅仅只是向普通百姓收,王公贵族、门阀世家都要缴纳。
之前打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旗号,大伙儿还不会明着反对,最多也就是私下提高佃户的抽成,将其再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而已。
现在你要明着让他们出血,就算出的不多,也不可能会有人答应。
“不如召杨侍郎过来,听听他的见解?”陈。希烈插了一句。
百官上奏的折子要在通政司备案留底,杨国忠可不再是个小混混,没可能将这干系重大的提议放在折子里细说。
“也好,看看他怎么说!”李林甫如今可谓时不我待,为了完成耗费多年心血的军改,任何可能都会去争取。
徐番虽心有余悸,但也不是不敢任事之人,如果杨国忠有好办法,未尝不可一用。
很快,人在户部衙门的杨国忠就到了政事堂,他朝几位见礼后,又向陈。希烈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
杨国忠出的主意很有他一贯的风格。
“先以查验各地义仓库存的名义请旨,再言各地义仓年久失修需户部拨款修缮,户部自然无钱,义仓存粮也不宜久置,莫不如将其折绢后送入京中……”
耍个赖皮,先把粮食从各地郡县骗到长安来,到了自己地盘,还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义仓粮本就是朝廷政策所得,地方官员无权擅动,闹粮荒的时候还有理由阻扰粮食外流,眼下无灾无难,无论情理还是法理,地方官员都阻止不了。
“查验义仓库存时免不了发现些中饱私囊之辈,可着御史详查……”
杨国忠未尽其言,但三位宰相都不是小白,自然秒懂其中深意。
你要是不跳出来阻扰,我就让御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年头,有几个官员屁股上是干净的?
典型的泼皮无赖打法,先哄骗再威胁,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李林甫只沉默片刻便道:“老夫看,可行!”
李林甫同样是市井出身,不管什么办法,有用就行!何况这些年,类似的方法他不知用过几回,哪里会排斥?
“也就是说今后义仓不再储粮,全部折成绢帛送来京师?”徐番琢磨出了些别的味道。
如果义仓粮可以这样,那今后丁租、地课等赋税岂不也可折绢缴纳?
唐时在均田制的基础上实施租庸调制,规定对每一男丁授田百亩,其中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每丁每年向国家输粟两石,为租;输绢两丈、绵三两( 或布两丈四尺、麻三斤),为调;服役二十日,称正役,不役者每日纳绢三尺(或布三尺六),为庸。
若因事增加派役,则以所增日数抵除租调,“旬有五日免其调,三旬则租调俱免”,并限定所增日数与正役合计不得超过五十日。
租庸调以人丁为本,不论土地、财产多少,都要按丁交纳同等数量的绢粟。这是建立在唐初自耕农大量存在,并且都占有一定数量土地的基础上的一种赋税制度。
唐朝租庸调的基础是均田制,自唐高宗、武则天起,土地兼并日益加剧、大量的自耕农破产逃亡、或者沦为地主佃户,均田制逐渐濒于崩溃,以丁身为本的租庸调成为农民不堪忍受的沉重负担,与土地占有情况已经不相适应,贫富分化日趋严重。
开元以来,土地兼并日益严峻,租庸调制与此时的土地占有情况也越发不相适应。
到了玄宗天宝年间“丁口转死,非旧名矣;田亩移换,非旧额矣;贫富升降,非旧第矣。”而天下户籍久不更造,甚至戍边死亡者也不为之除籍,户部按旧籍征敛租庸调,地方政府则把虚挂丁户的租庸调均摊到没有逃亡的贫苦农民身上,迫使更多的农民逃亡,租庸调制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
自分管户部以来,税制改革的念头就在徐番脑中出现,这两年财政拮据,改革的念头也越来越盛。
然而这等泼天大事,牵动着全天下人的利益,一个不好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便是有皇帝的信任,徐番却连提都不敢轻易提。
“以义仓开头,循序渐进,未尝不可……”徐番知道几人都在等自己的决定,遂缓缓点头道:“我也认为可以!”
“好,抄送一份,送去东宫!”李林甫大喜,直接替陈。希烈作了总结。
李亨的势力虽已大到让皇帝都不敢擅动,可政事堂是朝廷议事之地,身为太子的李亨可没得到监国理事的诏书,即便几位宰相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却也不能明目张胆跑来办公,只能每日让人将宰相们的决议抄送一份过去。
这是为朝廷创收的好事,李亨自然不会反对。
而心知肚明的李隆基更是没有片刻迟疑,当即便下了圣旨。
在上折子之前,杨国忠用来说服李隆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