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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美人宜放养(重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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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苏砚送给她的玉。

    昨日的画面重新浮现,尤其是最后那一眼,叫她的心跳得更快。

    她捡起玉,拂去上头纤尘,细细端详。

    这是块白玉,触肤生温,品质上乘,更难得的是,其上色泽竟是深深浅浅的墨,浓淡相宜,跟它主人一样。

    见物如见人,他是不是成心的?认同女子误国一说,定是对女子存了轻贱之心,又为何主动帮她?既然要帮,那又为何什么都不肯告诉她?明明把她没想到的婴孩之事都安排妥当了,却只字不提,一走了之?

    做好事还藏着掖着,真是个琢磨不透的人。

    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也不做,她也不至于心虚至此,想讨厌又讨厌不起来,他到底想干嘛!

    越想脑子越乱,她捏紧玉,闭眼,连敲几下脑袋,重重呼出一口气,把玉胡乱往包裹里一塞,不管了!

    马车行过怀贞坊,一道阴恻恻的视线越过宽街,定在马蹄子飞溅起的尘土上。

    布衣男子从酒肆角落窜出,探长脖子望了望,预备回去报信,后头突然罩下大片黑影。

    “兄弟这是要去哪?”黎绍环勾住他的肩,笑眯眯问,“我家主人想请你喝一杯,怎样,赏个脸不?”

    他一劲儿摇头,想溜,奈何力气敌不过,被生拉硬拽了去。

    巷坊幽深,他被人推搡着,跌跌撞撞到了巷子尽头。两侧杂物堆叠,涌着霉腐味。

    正中立着位少年,负手背对他,身形清瘦,下盘却沉稳如石,气势逼人,一看就是个身手不凡的练家子。一身衣袍洁白如雪,头发纹丝不乱地束于玉冠中,与周遭杂乱格格不入。

    他耸耸肩,挣开黎绍的手,壮着胆子问:“青天白日就敢当街绑人,你们可知道小爷我是谁?”

    话音未落,他就被黎绍踹了脚膝盖窝,长跪在地,怒气上来,指着黎绍张口就要骂,却又被抓住指头用力一撅,骨头“咯吱”响了几声,就断了。

    十指连心,他捂着手指,倒在地上打滚,惨叫连连,适才的气焰也随骨头一块被撅断。

    黎绍啐他一口唾沫,“没用的东西,还敢跟王爷大呼小叫,信不信我把你所有指头全撅了!”边说边从他怀里搜出块铁制腰牌,恭敬捧上前。

    苏砚看着腰牌上东宫的字眼,笑吟吟问:“你可知,接下来该干什么?”

    这笑明明不带任何攻击性,却别具一种寒意,比黎绍直接了当的狠辣更叫人后怕。

    他后衫湿了个尽透,抖似筛糠,还想再挣扎,目光下移,惊见那块腰牌在苏砚手中慢慢变了形。

    他的骨头,可没铁硬。

    他三两步爬行到苏砚脚下,咚咚磕头,“小的该死,小的知错了,只要王爷您肯放过小的,小的一定守口如瓶,不会把您在阮家的事告诉上头,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的吧。”

    苏砚漠然睨着他,眉心微微皱起,将衣摆从他手里头拽出,后退一步,朝旁打个眼色。

    阿渔颔首,摸出个沉甸甸的荷包丢去,“这是王爷给你准备的盘缠,拿去把手指头接好,今日就离开帝京,走得越远越好,随便找个地,隐姓埋名吧。”

    他额头抵地,余光瞥着荷包,死死咬住唇,咬到发白,也不动一下。

    阿渔鼻子哼哼,“你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十岁女儿,和一个八岁儿子,都在太子殿下手里头,是也不是?”

    他肩膀一抖,豁然抬头。

    阿渔对插着衣袖,看着他道:“王爷都替你救出来了,现就安置在城外驿站里头,你越早赶过去,追兵就越少。”

    他忡怔住,像是三魂七魄都散去了,眼中泪光愈显,片刻就盈满眼眶,膝行退开,五体投地地叩拜。

    “谢王爷救命之恩!”

    苏砚淡淡扫了眼,转身,继续眺望刚才的方向,眼中戾气慢慢退去,流淌出几分温柔。

    “本王不需要你谢,把你答应过的事做好就行。记住,倘若阮家的事从你嘴里漏出去半个字,无论你藏身何处,本王掘地三尺,都能把你找出来,挫骨扬灰!”

    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最后再敲个警钟,事半功倍。

    待那人离开,苏砚还没有挪步的意思。

    阿渔枯着眉毛,循他的视线看去,心里嘀咕:站在这傻看,连片瓦也瞧不见,想去卫国府就直接去呗,怕什么?就算人家姑娘不待见他,国公爷总不能把他撵出来吧。

    这阮姑娘也真是的,论人品,论相貌,他家王爷在帝京都是数一数二的,过去多少姑娘同他示好,他正眼都不带瞧的,哪里配不上她,至于这么给人脸子瞧?

    王爷都亲自下厨给她做饭了,她还想怎么着?自己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都没尝过王爷的手艺,她一小丫头片子,得了便宜竟还敢卖乖?

    不知好歹!

    苏砚心里却是另一番计较。

    他知道那丫头在气什么,说到底,拿人家挂在心尖上的事故意吊人家胃口,是他做得不妥,她生气也是自然。

    他原是打算告诉她实情的,可见她为打听这事,对自己态度大转,献殷勤献得格外勤,一天到晚只围着他转,他就有些飘飘然,生怕说出来,这些甜头就全都没了,于是就闭了嘴。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个道理,他懂,只是那段时间,心被捧得太高,突然就不想懂了。

    结果就……

    唉,失策。

    一步错,步步艰,以至于昨日道别时,他都心虚地不敢同她说实话,害怕会火上浇油,将仅存的好感也给抹杀了。

    这头就没开好,日后该怎么办呀?

8。第 8 章() 
卫国公府,正堂。

    阮羽修揉捏双手,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叫住几个丫鬟,询问阿姐到了没。

    程氏坐在屋里的紫檀木坐榻上,拿着绣绷穿针引线,牡丹还差几针就能绣完,她却迟迟不落针,心思随视线一道飘在外头。

    坐榻另一头,阮光霁看她几眼,“她到家,自然会有家丁来报,你安心绣你的花就是了,急什么?急得来么?”

    程氏扫了眼他手里的兵书,憋笑道,“老爷还说我呢?一炷香前您就在看这页,怎的这会子还没翻过去?”

    阮光霁一噎,清咳了声,抖着书卷,“我这是在参详兵法,钻研其中精髓,你一妇道人家,懂什么?”

    程氏挑眉哦了声,伸手要抢书,“那老爷都参详出什么了?说出来,让我也受受熏陶。”

    阮光霁忙扭身躲开,“兵法玄妙,可意会不可言传。去去去,绣你的花。”扬起脖子,一本正经地念诵出声,状似认真,眼梢却擦过书页,直往门外瞟。

    “来了来了,阿姐回了!”

    阮光霁忽地从榻上直挺挺坐起来,瞥见程氏捂着帕子偷笑,脸上泛起些许红晕,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坐回去。

    “爹爹,阿娘。”

    阮攸宁抱住程氏的腰,一劲儿往她怀里钻,像只欢快的小鸟。

    从前世算起,她已近十年未曾见过家人,这几日又经历了大起大伏,此刻一入母亲怀抱,眼睛就不自觉发酸发胀,所有委屈都顺着粉白脸颊簌簌滚落。

    程氏只当她是想家想得紧,心疼无比,轻拍她后背哄慰,声音温柔似水。

    阮光霁几次伸手,又几次缩回,攥起拳,沉声训斥:“翅膀硬了,捅了篓子就敢不回家了?你眼里还有爹娘吗!”

    阮攸宁瞬间抿紧嘴不哭了,连头发丝儿都不敢颤一下。阮羽修正要打哈哈,闻言,也瑟瑟缩坐回角落。

    程氏搂住她,嗔怨道:“都过去了,还提它作甚?再说了,这事能怨阿鸾么?那妾室又不是阿鸾给寻的,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虽说程俊驰是她亲侄子,但再亲也亲不过女儿。为这事,她已与兄长闹僵,但一点儿也不后悔。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自己的女儿,自己都不宝贝着些,还能指望别人替你宝贝着?

    阮光霁见女儿躲他,眼睛发涩,沉眉不说话。

    气氛有些凝重。

    程氏正纠结该如何圆场,余光瞥见冬荣在门口探头探脑,神色焦急,便唤他进来。

    “老爷、夫人,宫里头的来了位公公,说要见老爷,听意思,像是为太子殿下甄选侧妃的事。”

    阮攸宁身体陡然一僵,这才想起来,前世这个时候,宫里头的确在忙活为苏祉选秀的事,只因那会她已定亲,不在秀女甄选的范围内,可这辈子不同了……

    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她千方百计躲过程俊驰,为的不就是摆脱苏祉的魔爪,倘若因选秀再被他捉去,那不就前功尽弃了?

    见阮光霁起身,她顾不得许多,揪住他衣角,指节揪得发白,一劲儿摇头,泪珠蓄在眶里,纤长睫毛几乎兜不住。

    被女儿这般依赖,阮光霁百炼钢的心,一下软做绕指柔。

    他如今虽半闲赋在家,但毕竟在官场浸淫多年,如何不知太子的古怪性情?就算她愿嫁入东宫,自己也断不会同意。

    他伸手,大掌裹住她小手,轻轻拍了拍,“阿鸾放心,爹爹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的。”

    阮攸宁悬着的心,一瞬回归肚里,除了点头,什么都不用多想,望着爹爹离去的背影,只觉他伟岸如山,屹立在那,上保国家,下护家眷,有他在,她真的很安心。

    前世,她总觉得爹爹太严厉,便远着他,直到出嫁都没和他好好说过体己话。可现在她很清楚,爹爹嘴硬心软,比谁都疼他们姐弟俩,这辈子她定要好好承欢膝下,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

    她吸吸鼻子,从怀里摸出一双鞋垫,“阿娘,这是前几日,女儿在别院给爹爹做的,快入冬了,女儿在里头蓄了绒,可暖和了。”

    程氏忡怔住,眼角泪光闪动,搂紧她哽咽道:“我的阿鸾,终于懂事了。”

    “阿娘,您这话可就太偏心了。”阮羽修捺下嘴角,“我难道就不懂事么?”

    “好好好,你也懂事。”

    “就凭你问阿娘的这句话,你就还未懂事!”

    “嘿,你怎么一回来就挑我刺儿?”

    ……

    屋内三人欢笑不绝。

    阮仪芳站在窗外,透过窗缝往里看,目光从阮羽修转到程氏,最后落在阮攸宁身上,露出惊艳之状。

    她是阮家二房嫡女,因父亲无祖荫,功名全靠自己挣,现正外放泉州做官,举家都搬了过去。她自懂事起就住在泉州,因下月外祖母大寿,她才随母亲回到帝京,暂住卫国公府。

    在泉州时,她就闺名远扬,引来不少官宦公子追捧,可在帝京待了几日,她的世界就彻底颠覆了。

    遑论那些公侯家的小姐,就连她们身边的丫鬟,身上穿的戴的都比她体面。泉州的那些姊妹还羡慕她能进京享福,可谁又能知,这个中心酸。

    她摊开帕子,纤指拂过上头绣花,长睫渐渐垂覆下来。

    听说堂姐快回来了,她熬了几夜,绣了几条花样不同的帕子,预备做见面礼,这条是里头最好的。可回想堂屋里那个粉雕玉砌的小美人,她顿觉自己处处透着寒酸,紧咬嘴唇,将帕子一揉,转身走了。

    玉茗院。

    孟夫人正和丫鬟核对行囊。论年纪,她与程氏一边儿大,但因日夜操劳,思虑过重,脸上皱痕已遮掩不住。见阮仪芳蔫头打脑地进屋,忙放下账册迎上去。

    “我的儿,这是怎的了?可是在前头受气了?”

    阮仪芳摇摇头,抓住她的手,“阿娘,咱们回泉州去吧,我不想留在帝京了。”

    孟夫人眉头一沉,挣开她,“说什么傻话?来之前,娘不是都跟你说好了么?等进了帝京,你同你堂姐堂兄打好交道,多认识些勋贵公子,将来好物色个合适的,风风光光嫁进去,过好日子。”

    阮仪芳耷拉着眉梢,未应声。

    孟夫人重重哼气,从发髻上拽下根发簪,拍到她手里,“这几日你也瞧见了,你婶婶头上戴的是什么?你再看看你娘戴的,就这么一颗南珠,米粒点儿大,不仔细瞧还瞧不见,随便放哪家公侯府的夫人面前,人家连正眼都不带瞧的,为娘我还宝贝似的供着呢!你难道也想跟娘一样,随便嫁个廪生,过一辈子穷日子么?”

    阮仪芳瞠目,额上冒出细细的汗。

    孟夫人笼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的儿,娘这辈子是套死在你爹身上了,可你不同,你年轻、漂亮、又有才华,只要让帝京里的人知道,卫国公府有你这么个人物,还愁日后没个好前程?就看你敢不敢拼。”

    阮仪芳想起堂屋里那个众星拱月的小美人,眼里湛出光,片刻又暗淡下来,“可是阿娘,京里头姑娘小姐那么多,我在这又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有机会,也轮不到我呀?”

    孟夫人捋平她的鬓发,笑意温柔,“娘都打听好了,太子不是要选侧妃么?我去同你叔叔婶婶说说,把你名字报上去。”

    “我的儿,等你进了东宫,咱们就出人头地了!”

    ***

    转眼就是中秋,卫国公府照例于花园湖边设宴、置灯谜,赏花赏月猜谜,三不误。

    因着与程家那段不愉快,府内家丁原还担心这宴会办不下去,但见外头风声虽盛,指摘的却都是程家,没人嚼阮家舌根,老爷夫人都一派喜气,姑娘世子也照旧说笑,并未被影响。他们心头的大石也松落下来,喜滋滋操办宴席。

    夜幕低垂,皓月当空。席间人还未来全,只有姐弟俩和程氏。

    阮攸宁对着满桌珍馐,高举筷箸,又落不下去。

    这几日,她已很少去想苏砚的事,可每到吃饭之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回味他做的菜,甚至还生出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

    唉,是真的好吃,这人干脆别当皇帝,改行做厨子好了。

    阮羽修虽只尝过一次苏砚的手艺,但也难以释怀,对着一碗鸡皮汤长吁短叹:“都怪阿姐,那日王爷做的汤,我就尝了一口,全叫你给喝了。”

    阮攸宁瞪他,“你还不是把我的螃蟹全吃了,一只腿都没给我留。”

    二人互喷唾沫,程氏疑道:“你们说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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