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归期-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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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位姑娘是?这身打扮么……有些特别。”
恍惚间,竟发现自己被点了名,她猛地抬头,便见到那老者远甫正微笑着望着自己。
温和而深邃的目光从某处一扫而过,霎时染了丝惊讶与玩味。
她脸刷地便红了,因为远甫方才扫过的地方,正好便是她撕破而开敞的裙摆。
在她的时代,这种程度顶多算高叉旗袍罢了,可在这里,雪白的腿露出香艳一道,便显得有些惊世骇俗了。
余光瞥见伏尧竟侧了脸,神色中带丝揶揄,似是在笑话她自作自受,顿时脸由红转青,小手把袍子紧紧一捂,“这……这是方才上山被树枝刮破的!”
“咳……”
有人不识时务地发了声响,丝毫不给任何清明,她立马扭头瞪了某人一眼,见他正以手捂面,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她又羞又恼,伸脚便朝他靴子上踩去,不料有人奸猾得要命,早不躲,晚不躲,偏偏在她全力落下的一刻将脚一缩,她顿时失了平衡,整个人倒在他怀中!
“咳……”
这次,倒是换远甫咳嗽起来了,而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一次后,老人连她的身份也不再追问。
这……这算是被“默认”了吗?
兮予懊恼得要命,蹬地便从某人怀里跳起,再也不肯坐这附近,索性提了裙子,扭头便朝那木梯奔去。
她本来便对那木梯好奇得很,这下也算找了个借口,可她却不曾留意到,在她奔向那木梯的一刻,伏尧眸中平静的海水猛然震荡了一下。
“咳咳,这个……性子似乎很烈么。”
远甫边咳边笑,“王后娘娘她……知道么?”
伏尧身子顿了顿,接着,不过淡淡一笑,“先生……误会了。”
“……哦?”
远甫有些诧异,凝望伏尧片刻,而后,摇头笑了笑,“……大概,是吧。”
“不过,陛下第一次带着女子来寻老臣,想必……是与她有关了。”
这一次,伏尧却没有否决。
和田宝玉般的眸里,映出石桌清冷僵硬的倒影,薄唇抿了很久,才轻轻裂开一道,“先生,学生想去血洞。”
远甫的身子僵在桌边,似是有些不刚相信。
半晌,才道,“陛下……是真的要去?”
“是。”
伏尧垂眸道,再抬眼时,目光却越过远甫肩膀,落在那正饶有兴致地研究木梯的女子身上。
见得她摆弄着那木梯,一时迷惑,一时雀跃,一时苦恼,一时恍然,赭玉眸里的神色,亦随之愈来愈浑浊……
“学生有一事,即便以这性命与江山做抵,也必须……知晓答案。”
那日审问所获取的句子,宛如梦魇般,日夜缭绕在侧,一句句,一声声,如刀一般,扎得他心口鲜血淋漓。
“溯明?他……是兮予的恋人……两个人感情很好,如果没有意外,以后,大概会成亲生子吧……”
“兮予她从一出生就没有父亲,被母亲一个人拉扯长大。她小时候一直不爱穿裙子,嫌不方便,打扮得像个男孩子,也经常被人当做男孩子,听说甚至还有女孩子对她表白呢……”
“她的生辰?……是五月二十日,噢是了,她今年刚好……满二十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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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姐姐也是日更六千的人拉~你滚~)
第十阕祭真魂现孰人不为痴情苦01(表白日加餐)()
当兮予再醒来时,只觉恍惚间似做了场幻梦,然而步出木屋,触见眼前这一片葱郁山野后,方又明悟现实。
“啊……姑……姑娘你醒了么?郎”
那唤作阿采的青年正在树下劈着柴火,见得她醒来,顿时有些紧张不安。
他一步跨来将那木梯捣鼓好,伸出手臂似是要扶她,可又犹豫一下缩在半途,显是顾忌着男女之礼。
“多谢小哥。锎”
兮予抿唇一笑,丝毫不作避讳,伸手在他结实的臂膀上一撑,便如同只雀儿般轻轻松松跃了下来。
她本便眉目如画,此时清浅笑意被山间晨曦染上层霞色,竟流露出丝难以言喻的妩媚——在肌肤触碰的一瞬间,阿采的脸唰地红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脱俗的女子,昨夜他心慌意乱外加光线黯淡看得并不真切,如今绝色入眼,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挠挠脑袋立在兮予身旁,似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不敢说。
“咳……”
远甫端坐石桌边,见此情形,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于是阿采的脸便由红转了紫。
“老先生,您早。”
兮予含笑款步走来,环顾四周,却不见某道身影,“咦……那个……他呢?”
“陛下有要事去办,稍晚方会回来,姑娘不必担心。”
远甫捋须笑道,“姑娘想必饿了,先在这小坐休憩着罢,老朽让阿采准备些膳食来。”
无关担心……只是奇怪罢了。
兮予心中辩白道,然而被这般一调侃,她也不便追问,更何况,老者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总是望得她心尖儿发虚,百般不自在。
“臭小子!”
这边远甫已走近阿采,和蔼的面色瞬间便沉若石墨。
他伸手在青年脑袋上一敲,以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告诫道,“你给为师出息点,别一副失了魂的模样,那是陛下带来的女人,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阿采面上红白交加,心虚却又不甘地嘀咕了句,“可是,他不是说,先生误会了么……”
“——呆子!”
远甫随手便是一记毛栗子,“为师教过你多少次,要用心去看,不是耳朵!”
“还有……你居然偷听!耳力好了不起么?偷听,偷听你妹!”
毛栗子落成雷阵雨,阿采一边捂头一边委屈地哀嚎,“阿采没有妹妹……”
于是雷阵雨瞬间升级冰雹,远甫便揍边脸色转黑,“……此你妹是彼你妹么?!你这个笨蛋,气死我了!”
最后,他一脚踹在徒弟身上,才稍稍消了点气,“快去!——把熬好的菜粥端来,然后躲得远远的!接下来你再敢偷听,就送你去妓院当龟·公!”
阿采显然被此句吓得不轻,于是即便是后来端粥上桌时,连兮予的方向瞄都没敢瞄上一眼,这还让兮予好一番奇怪,莫非她脸上生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成?
“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点天根菜粥,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远甫和面带笑坐在石桌对面,手指摩挲着的青瓷杯里,也不知是沏了什么,香飘四溢,沁人心脾。
“先生说哪里话,这绝对是晚辈吃过的最棒的菜粥。”
兮予莞尔回道,话也确实发自肺腑——那菜粥看似朴素,可入口即化,满口留香,浓郁醇厚的米香中夹着股独特的清新在口中漫开,让她食欲上涨,胃口大开,不禁有些明悟为何这位老者要选在这深山隐居了。
说起来,这位名为远甫的老者也真是高深莫测,在等待伏尧归来的时间里,为了打发时光,她随口挑起几个话题,而远甫竟皆能了若指掌,侃侃道来。
更让她敬佩不已的是,老人虽是年岁已高,可许多见解竟隐有超越时代之势,一些奇思妙想,即便放在她的时代,也是新颖而大胆。这让她好奇之余,敬畏之心大起,不禁缠着远甫聊了更多,每谈至见解拍合处,不由得暗呼叫好,相逢恨晚。
只是她不知的是,面前这位貌不惊人的老者,名号随便在四国哪个地方一放,皆要引起惊呼雷动,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远甫——天下第一智叟,大羲国德高望重历经三朝声明不衰的元老重臣,他的研究从来不限于文学古典,上至天文星相,下至地理水经,几乎没有他不涉足的领域。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完全不足以形容其博学多才,即便是血统高贵的大羲王储,也莫不以能得到其亲身指导而引为荣光。
而她更不晓得的是,在与她畅聊时,这位驰名天下的智叟面上虽是平和从容,心中却早已惊涛迭起,翻天覆地!
自十年前那场惊变之后,他已许久不曾遇着这般一位同类——如他一般,求知欲极度旺盛,永不满足有限领域,永远在追逐着更多。
而更难得的是,这位同类不仅求知若渴,更还底蕴深厚——只见对面这一身狐裘素袍的女子一改之前的拘谨,谈吐间神采耀耀,眉飞色舞,一张未施粉黛的素雅面容,此刻竟如扶桑怒放般明艳照人。
这直击心腑的感觉,竟是如此地……似曾相识。仿佛一个迷眼,便错觉回到十年前,那时,那一道明红的身影,也是这般笑着坐在他面前,谈笑间,眉眼飞扬,光芒四射。
似跳动的火,似耀眼的日,让人简直要移不开视线……可明明,明明是不同的眉眼。
“老先生?……先生?”
兮予话音落了半晌,却见对面老者迟迟不见回应,便迟疑着唤了几声。
远甫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后,笑了笑,“抱歉,抱歉,只是突然……想起了十年前一些往事。”
十年……前?
兮予睫羽颤了下,胸中有些念想如潮水涌出,一时间,竟无法再忍耐。
她捏了拳心,试着让声音听来没那般古怪,“说起来,十年前的羲王……究竟是什么样子?”
“那么,你所了解的,又是什么样子?”
对方的反问让她一怔,却又见远甫哈哈一笑,“姑娘不用介意,今日所论之事,老朽万不会告知第三人。”
老者的笑容让她有种熟悉的亲切,低头权衡一会,也决心不再为了安危遮遮掩掩。
“我听闻,十年前的羲王伏尧,碌碌无为,平庸无奇,是王室子嗣里最没有出息的一个……可是,如今他却君临天下,王位在握。所以,我便想,世人所知道的那面,会不会,都不过是他故意为之的伪装?”
如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如燕王朱棣,装疯卖傻——韬光养晦,扮猪食虎,最后一举击败对手夺下帝位,历史上,这般的事例还不够多么?
她将心中疑惑缓缓道出,同时观察远甫的反应,可出乎意料的是,老者不过摇了摇头,便干脆地否定了。
“不,那并不是什么伪装。”
她怔忡无声,又闻远甫轻轻叹息,“老朽,并不知道陛下当年是作何想法……可是,碌碌无为,平庸了却此生……那确实是,当时的陛下……所向往的人生。”
“可是……为什么?”
兮予愕道,“难道他一点也不想要王位?即便他不想,其他人又真的肯相信,肯放过他么?”
“是,你说得没错。“
远甫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身在帝王家,暗涌汹汹,不争即死……可是即便如此,陛下他仍选择了不争……这也是如今,老朽仍未参透的一个谜题。”
兮予忽觉一阵悲苦酸凉——身为王嗣,注定避不开王位纷争,伏尧这般,算是……消极面对自己的宿命?
“陛下甫出世,其母便香消玉殒,先王迁怒幼子,使他从小饱受冷落。其余王子,无论是谁,都可以随意欺凌他,甚至连宫中的婢女侍卫,都可以恣意克扣他的东西……可是,陛下对此不过一笑而过,竟全然不去计较,饥一顿饱一顿长大,是以如今身形依然消瘦单薄。”
“这个呆子……”
听到此处,兮予捏紧了拳,“他……他就没想过要反抗一次么?!”
远甫摇摇头,“陛下心思难测,也许,是生母之死留下了巨大阴影,所以,连他自己这条命,他似乎……也没想过要留着。”
兮予心头一窒,想起那道仿佛随时便要羽化而去的白色身影,胸口憋闷难忍。
她的确从未想过,如今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竟曾是……如此光景。
“不过,曾有一次,也是头一次,他近乎癫狂地……争了一样东西。”
兮予惊讶,连忙追问,“是什么?”
“一个女孩的安然无恙。”
“女孩?”兮予惊讶,“莫非……是当年的王后?”
不是说他对羲王后痴情不二,当年想必是……
“不,”远甫摇头,“并不是王后。”
“不过说来,这事却也与王后脱不开关系,“远甫继续道,“那时,陛下已娶妻成家,却也因为那天命王后的传说,惹来了其余王子的忌恨与排挤。”
兮予诧道,“天命……王后?”
远甫点头,“天命王后,乃是三十年前的一个传说——在大羲中心九月五日辰时诞生的女子,将会为我元羲选出天命的九五之尊。”
“当时,羲国地理中心地为临沥,巧的是,两年后的九月五日,临沥仲令家诞生了一名女婴,而时辰不偏不倚是辰时,正应了天命之说。”
“待又过了十六年,当年的临沥仲令已官运亨通升为文部守,女婴也出落成闭月羞花的窈窕佳人,跟随父亲一起入宫,被先王所召见。”
“那一年,这传说中的女子在王室的刻意安排下,一一邂逅各位王子,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各有千秋的众王嗣中,她竟一眼相中了安静少语的尧王子,甚至不惜舍弃女子的矜持,自请先王赐婚,震撼了整个王宫!”
“那时,先王对此传言不过视为笑谈,也并不如何重视,见女子执拗非其不嫁,便也索性顺应了事。”
“只是……”说到这里,远甫长长地叹息一声,“谁人知晓,竟当真是天意难为,当初那女子选择的最不起眼的人,竟真真地……成了最后的绝世天骄。”
“那个天命女子……便是羲王后薄萃?”
兮予捂住左胸,觉得里面那团肉似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隐隐作痛。
“不错。”
“那么……先生之前说的女孩,又是谁?”
听得此话,远甫忽地露了些古怪的微笑,“你或许……该猜得到的,是——华祚公主。”
如同海浪拍上礁石,一种莫名的,怪异的,说不清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