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铁卫-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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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解释道:“大人,瞧这些打头阵的骑兵穿着打扮,不是鞑子的马甲,而是蒙古兵。蒙古人的骑术好,有什么不对劲跑的快,所以一般都用他们打头阵,试探虚实。”
陈雨明白了:“原来是炮灰。”
各处墩堡中,军官们来回训话:“不要怕,咱们在里面,鞑子的箭够不着,等进入射程,听口令开火便是,别的什么都不必管。”
农兵们紧张地托住火铳,从射击孔中张望着外面。他们大多是辽东逃出来的汉人,做过鞑子的包衣,面对凶神恶煞的昔日主子,内心深处的畏惧很难在短时间内消除,说不害怕是假的。好在依托墩堡,不必和鞑子面对面厮杀,多少让他们心安一些。
漫天的烟尘中,大股蒙古骑兵很快就接近了墩堡,他们麻利地反手取下骑弓,摸出箭矢,在马背上张弓搭箭,瞄准了前方,似乎根本不受战马颠簸的影响,如履平地。
蒙古人的骑弓用的是轻箭,射程较短,为了确保射出的箭能够飞入那些五尺宽、两尺高的孔洞内,他们一直到五十步之内才松开弓弦。这么近的距离,加上战马奔跑的惯性助力,无数箭矢如同蝗虫一般,乌压压飞向了墩堡。
五十步也是火铳的最佳射程,邓范一直压着没有下达开火的命令,就是想依靠堡垒的掩护,把鞑子骑兵放近一些,造成更大的伤害。他们所在的墩堡位于堡群的正中央,根据战前的布置,第一枪只能由这个墩堡来开,其余墩堡不能擅自开火,所以,其他的墩堡都在等待攻击的信号。
乌压压的箭矢飞上半空之际,邓范终于下达了命令。
“开火!”
“呯呯呯……”农兵们扣动了扳机,无数支火铳在射击孔吐出了火舌,密集的铅弹撕破了空气,带着“呜呜”的风声与箭雨在半空中交错而过,飞向了敌人。
火药产生的动能终究要强过人力射出的箭矢,弹雨后发先至,钻入了蒙古骑兵的阵中。
铅弹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蒙古骑兵仍然保持着张弓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抽出箭壶中的第二支箭,就纷纷中弹。伴随着“噗噗噗”的弹丸钻入肉体的声音,蒙古人惨叫着坠马,很快就被疾驰的战马踏成了肉泥。
按照他们惯用的战术,跑动当中用轻箭袭扰对手,同时战马高速奔驰,既可以动摇对方的阵列,也可以让对方的箭落空。从成吉思汗时代起,这样的战术就是蒙古人的大杀器之一:对手的阵列是静止不动,只能承受箭雨攻击带来的伤害,而蒙古骑兵是游动作战,对方的箭矢飞过来有个时间差,命中率就要低得多,双方伤亡的差距极大。没有几个对手能够承受这样的不对称攻击,世上也只有蒙古人有这样的骑术,高速跑动中骑射还能保持较高的命中率。。。
本来这样的战术无往而不利,曾经伴随着蒙元铁骑征服过大半个欧洲,即使在蒙古没落之后,在清军重骑兵(或者说骑马的重步兵)支持下——轻骑兵远程袭扰,重骑冲击——也能横扫东亚大陆。可是今天他们面对的对手,是躲在墩堡里的火铳手,恰好克制住了他们所有的优势。
火铳弹丸的速度,远远超过弓箭,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预判提前量,无论蒙古人怎么跑,都躲不过弹雨的攻击;同时重骑兵冲击的配合也无从谈起。蒙古人绝望地看着自己射出的箭雨绝大部分落在了夯土的墙壁上,无力地掉落在地,而对方射出的弹丸却无从躲避,只能以血肉之躯承受,这第一波攻击显然是失败了。
虽然骑弓射出的轻箭也有部分从射击孔钻了进去,造成了一定的伤亡,但是从伤亡交换比来说,守军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受伤的农兵被拖开,很快就有人补上了位置。
第二百五十章 攻门()
现在的蒙古骑兵已经不是当初的元朝铁骑了,只能打顺风仗,一见势头不对,勒住马头,转了个弯,调头就往回跑,也顾不得中军是否鸣金收兵了。倒是他们调头逃窜的时候,精湛的骑术展露无疑,几乎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轻巧灵活,让人望尘莫及。
蒙古人如风一般来,又如风一般走了,留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以至于墩堡中的守军一下反应不过来。
等弄明白自己一轮射击就逼走了蒙古骑兵后,墩堡中相继响起了欢呼声,许多农兵自发地击掌庆祝。曾经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鞑子,原来在火铳的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张富贵兴高采烈地说:“原来鞑子也不过如此,大人,咱们是不是忒小心了?”
陈雨却波澜不惊:“淡定,这只是鞑子的蒙古走狗,打不了硬仗,赶走他们不算什么,别高兴的太早。”。。
各个射击孔前,在军官们的督促下,欢呼之后的农兵开始装填弹药,准备下一轮的战斗。
马福塔脸色很难看。他关于墩堡内驻扎了弓箭手之类远程攻击兵种的判断是准确的,也弄清了这种墩堡对于大清军队的敌意——这就是针对大清攻击朝鲜而建造的——可是,怎么对付这种堡群战术,他没有好主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墩堡就是城池的变种,不过是将城池化整为零而已,可对于没有大炮的骑兵而言,仍然是难以逾越的天堑。皇太极当年攻打大凌河城,汇聚了整个后金的精锐部队,面对城墙尚未彻底完工的坚城,都只能依靠围城解决战斗,更何况马福塔带领的这支杂牌部队了。
吃了瘪的蒙古骑兵此时已经撤了回来,为首的蒙人统领气急败坏地说:“承政大人,这些该死的墩堡很难啃,咱们是狗咬刺猬无从下手。他们只留了一些孔洞,像是罩了一层王八壳,能打到咱们,咱们却很难打到他们,光凭骑射是很难动摇的。”
战斗的过程马福塔都看在眼里,他也不好斥责对方,只能安抚道:“知道了,你带人先到后方休整,等待命令。”
然后对左右说:“你们有什么建议?”
一个牛录额真迟疑地说:“咱们只是来搜集粮草的,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墩堡,并不是非打不可。要不然,咱们绕过这里,直接去京畿道和陛下的大军会合?”
有人不服气地反驳:“大清的铁骑纵横天下,几乎没有对手,难道碰了点麻烦就灰溜溜地逃走?要是堕了大清的威风,被陛下知道了,咱们所有人都逃不过责罚。”
马福塔也深以为然,这是皇太极称帝后的第一次御驾亲征,从战略目的来说,是要把朝鲜这个明国的忠犬彻底打趴下,一劳永逸地解决后顾之忧,如果在铁山遇到这些奇怪的墩堡却轻易放过,很难向上面交代。大清的军队进入朝鲜以后,所向披靡,朝鲜军民闻风丧胆,基本上没有像样的抵抗,不能在自己手里破例,让朝鲜人重新燃起与大清对抗的勇气。
马福塔甩了一下马鞭,“噼啪”作响,大声说:“大清的勇士不能向朝鲜的懦夫服输。朝鲜人既然敢对抗大清铁骑,就得让他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清军的军纪非常严厉,既然主帅决定了要继续打,其他人也就不再提绕道二字。便有人积极地出谋划策。
“既然这些朝鲜人躲在王八壳里放冷枪,不出来堂堂正正决战,咱们就想办法攻进去。”
马福塔鼓励道:“说具体点,该怎么攻进去?”
说这话的是一名拨什库,他见承政大人重视,颇受鼓舞,指着远处的墩堡比划道:“这些王八壳本来用炮轰是最好不过了,可惜红夷大炮都在陛下那边。不过也有笨办法:所有的墩堡都有一个可供出入的大门,而堡子的底层总共就六七丈宽,还要驻兵,腾挪的空间有限,不可能像城门一样用黄土砂石彻底堵死,咱们就掩护步军上去,用檑木把门撞开。只要能杀进去,对付里面的那些朝鲜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马福塔点点头:“虽然是个笨法子,可是未必不行。这些朝鲜人躲在孔洞里面放冷枪还行,近战肉搏就只能是我大清勇士的下酒菜。就按你说的办。马上让人就近砍伐粗壮树木作为攻门的檑木,速度要快。”
作为一支劫掠部队,马福塔带的这些人都是轻装上阵,根本没有攻城的器械和武器。不过仅仅是撞门的檑木倒也难不住他们,一声令下,汉人包衣们匆匆忙忙奔向后方的树林,砍伐树木。
墩堡内,邓范看到这一幕,对陈雨说:“大人,他们大概是想制作云梯、檑木之类的攻城器械。咱们这样的圆堡,云梯是不……不可能用得上,估计就是檑木了,用来撞门。”
蒋邪冷笑一声:“想的倒是挺美。咱们的门确实只堆了若干沙包,放任不管的话,给他们一些时间,确实能撞开。可是墩堡成群、互相交错,无论他们攻哪一处,都会暴露在其他墩堡的火力之下,我倒想看看鞑子有多少人命来填?”
陈雨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咱们有应对之策,就不怕他们来攻。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吧!”
清军的效率很高,极短的时间内就削制了上百根巨木,只等进攻了。
马福塔大声下令:“传我命令:全军前进一里,马甲吸引火力,弓手掩护,步军上前撞开大门。”
牛角声响起,七八千人的大军缓缓地向前移动,前进了大约一里左右,距离最近的墩堡只有两里左右。传令的马甲来回奔驰,把总攻的命令传达到各个牛录。
邓范兴奋地说:“大人,鞑子已经进入了咱们山地炮的射……射程,是否开炮?”
陈雨果断地说:“可以开炮,瞄准中军位置,朝帅旗的方向打。”
命令被一层一层传到楼顶,养精蓄锐的炮手们打起精神,忙碌起来,调整炮口方向和角度,然后开始装填炮弹。
第二百五十一章 炮击()
陈雨带着众人来到楼顶,亲自观摩炮击的过程。
他看到炮手用一个锐三角形的工具比划,然后不停地上下调整炮口的角度,直至放平,便问邓范等人:“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邓范解释:“这些炮手都是德劳西手下的炮兵教官教的炮击之术,这种测量工具听说叫象限仪,配合矩尺,专门用于根据距离调整炮口的角度。只要学到了这一整套炮击术,就不必凭借经验瞎打一气,打得又准又稳。”
陈雨很高兴,花大价钱雇佣这群葡萄牙人果然物有所值,无论什么时候,科学总比经验更靠谱。
这些炮手都是葡萄牙人手把手教出来的,虽然此前只在靶场开过炮,从没有上过战场,但是个个都是有板有眼,虽略有紧张,但不失严谨,很快就把火炮的射角调整到位,炮口遥指清军,手持火把,只等炮击的命令下达。
陈雨站在楼顶,眯着眼看了看两里之外的敌军阵列,估算着彼此的距离,心想,有高度的加成,应该可以轻而易举打到敌阵吧。他挥了一下手,发出了命令。
“开炮!”
炮手纷纷点燃了导火索,火花一路闪耀,然后钻进了引火孔之中。
短暂的一秒钟沉默后,伴随“轰”的巨响,炮口喷出了橘红色的火焰,炮身猛地往后一退,一枚黑黝黝的炮弹飞出了炮口。
“轰轰轰……”
陈雨所在的墩堡开了第一炮,发出了信号,紧接着其他墩堡的楼顶也开炮了,一时间炮声隆隆,震耳欲聋,无数炮弹呼啸着划破空气,飞向了集结的清军。
山地炮是小型火炮,受限于袖珍小巧的炮身结构和长度,发射实心弹的最佳射程是七百米左右,超过这个距离,准确度大幅下降,杀伤力也很难保证。如果是在平地,很难对一千米之外的敌军造成太多伤害。可是现在有了墩堡十几米高度的加成,突破射程的限制轻而易举,如果不是炮手们把炮口放平,按往常的5°角射击,炮弹甚至可以轻松飞越过清军的头顶。
正在调度攻击行动的清军听到忽如其来的炮声后,一时都懵了,朝鲜人有火铳已经无法容忍了,居然还有炮,这还是他们认知中孱弱的朝鲜军队吗?
船大难掉头,虽然这支军队并非侵朝清军的主力,可是四千多人的规模也不可能对炮击作出有效的快速反应,而且由于清军严厉的军纪,主帅的命令下达之前,无人敢私自跑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呼啸的炮弹一头扎进了大军之中。
实心铁球带着强大的动能穿过密集的人群,挡在其轨迹前的一切事物都无法阻挡它的前进,人和战马的躯体像纸片一样被轻易地洞穿,断肢和肉屑四处飞舞,鲜血雨点般溅落,惨叫声和惊呼声混杂在一起,清兵马甲和侍奉他们上马的包衣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倒下,整个清军阵列都陷入了恐慌和混乱之中。
马福塔茫然地看着炮击造成的混乱,习惯了所向披靡的场面,面对这样的困境,他一时不知所措,上次大清勇士这样被动,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像还是在大凌河,面对那些四川白杆兵和浙兵组成的方阵的时候。这样惶恐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一名牛录额真在炮声和喧哗声中大声对他说:“承政大人,必须攻上去,要不咱们太被动了,这样不是办法。”
“对对,必须攻上去!”马福塔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恢复了部分判断力,“朝鲜人的炮都是在顶楼施放,只要攻到墩堡下方,大炮就有死角,咱们就安全了。”。。
牛角声再度响起,顽强地与火炮巨大的轰鸣声抗衡。混乱中的清军敏锐地捕捉到了进攻命令的信号,纷纷拨马出阵,往前方奔跑过去。大群步弓手也跟在骑兵后方,小跑着上前,进入自己预定的位置。
看到这一幕,陈雨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个崛起中的新兴势力,清军的战斗意志和严明军纪不是堕落的明军可以比拟的,他们这么快就能从混乱中发起反击,其精神意志之强可见一斑,换做明军,承受了这样一轮炮击之后,只怕已经溃散了。自己手下这些刚刚训练了一两个月的农兵,加上区区一千老兵,如果没有墩堡的掩护,面对这样的对手,根本没有多少胜算,还好早作准备,扬长避短,避开了正面交锋。
炮击第二轮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