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国[重生]-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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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景瑄听他这般说,心中对陈胜之的恨意真是如滔天巨浪。
他虽然不是个好皇帝,但斩草除根的狠辣却一点都不少。
洪都之所以看似繁荣安乐,那是因为当年慎亲王直接带兵出城抗敌。洪都古往今来从不是战事要道,城墙低矮,城内百姓又多杂居,要是让陈胜之冲进去厮杀,那死伤百姓不计其数。
为了洪都一方百姓,慎亲王在明知不可能赢的情况下还出城迎敌,以他的死换来了百姓的安康。
洪都这个位置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这个荣氏血脉而已。
果然慎王爷一死,陈胜之也只派人进了王府搜刮财物,并没有伤害洪都一个百姓。
因为那时他急兵北上,想要一举夺下广清。
见荣景瑄面色阴暗下来,谢明泽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王叔敢这样拼一拼,肯定安置好了王妃和小世子。我记得王妃一手绣活美妙绝伦,她没有身份文牒,自然出不了城。洪都绣坊不知凡几,不如等联系好王叔旧部后我陪你慢慢找寻?”
他说的这话,荣景瑄却从未想过。
听罢十分激动,拉过他就响亮地亲了一口:“阿泽真聪明,我果然离不开你。”
这青天白日里,谢明泽难得红了脸,微微把头偏向一边,没有马上答话。
两人又在屋中繁复盘算良久,这才出了房门。
一楼大堂里,兵士们大多已经吃好饭喂马去了,而钟琦则等在桌前,十分无奈地看着玄音师徒俩吃早饭。
余光扫到荣景瑄和谢明泽下了楼,钟琦马上站起身来,快步过去小声禀报:“早膳已经备好,主上现在便用吗?”
荣景瑄还没讲话,倒是谢明泽冲他点头笑道:“辛苦你了,呈上来吧。”
他最近对钟琦的态度可谓春风和煦,搞得荣景瑄心里隐隐有些不快,却也体谅他到底为何,想着过一阵便好了。
两个人过去跟师徒俩坐到一桌。
定睛一看桌上,顿时都惊呆了。
大清早的,玄音和清慧面前已经摆了一大盘红烧猪蹄,一大盆莲藕花生排骨汤,旁边的红豆米饭盆里已经下去小半,显然已经被吃进肚去。
师徒俩手边还有一碗有些微浑的酒盏,谢明泽低头一看,却是桂花米酒。
荣景瑄:“……”
他真的是道士吗?
谢明泽这会儿又不由自主笑起来,等到好不容易缓下来才问:“请问大师……道家不都要修清心,不茹荤饮酒吗?”
玄音刚啃了一个猪蹄,听罢放下手里的骨头,慢条斯理擦干净手,这才淡淡道:“那是全真所修,我们玄天不修这些。这不过是为了满足自身口腹之欲而已,心中有便有,心中无便无。若有而迫无,反其身也。”
别看他这段话说得玄玄乎乎,似乎真是修道大家做派,可再观其人,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一手捧着酒碗,一手又去摸另一个猪蹄,狠狠咬下一口,还要感叹一句:“红尘果然好,师父诚不欺我。”
荣景瑄和谢明泽:“……”
总觉得带他出来连伙食都要加了,照这个吃法,年轻力壮的士兵也不如他们俩。
荣景瑄他们的早膳很快便来了,他们的就正常多了,两笼小笼包,两笼水晶虾饺,还有一笼洪都有名的叶儿耙,配上桂花糖藕和咸菜小鱼,看起来十分丰盛。
除了这些,两人面前还一人摆了一碗鸡汤银丝面,玄音忙里偷闲,还指点他们:“快先把面吃了,可鲜了。”
感情……这些他已经先吃过了?
荣景瑄抬头看了一眼钟琦,见他满脸愁苦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何他也想笑了。
这一路坎坷,能有这么两个顽童也是不错。
等到几人都用过膳,荣景瑄便请玄音师徒去了雅间品茶。
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大师,请问观天之术用以寻人可好?”
玄音听了没说什么,却认真看了看他们面色。
半响之后,他反问:“寻者何人?如是女人,那么她就在洪都。”
荣景瑄和谢明泽对视一笑,都有些高兴。
“那她如今在哪里?”
玄音凭栏而望,清水河水光湛湛,水中锦鲤三两穿行,端是好兆头。
“道德经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玄音轻声开口道。
他扭头看向二人,淡然一笑:“洪都有活水,顺水而生,便为长生。”
谢明泽问:“大师所言,我们要寻找之人,正依河而在?”
玄音点头:“然也。”
第47章 赎人()
大陈顺天元年七月十一,洪北郡大半州县落了雨。
淅淅沥沥的夏雨持续一整晚,到了早晨还是没有放晴。
洪都北郊林场,年轻力壮的长工们正在给放置木料的瓦房加盖茅草和雨布。未上清漆的红樟木如果染了雨水,极易生霉斑,花纹全被破坏,木料相当于废了。
洪兴林场的张工头一手捏着旱烟,一手用锤子使劲敲钟:“都给我麻利点,要是谁负责的仓房出了问题,这月月钱就不用领了。”
他声音很粗,极为难听,长工们都不搭理他,匆匆忙忙做自己手里的活。
张工头见没人理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又说:“今天你们活计轻,午饭只能吃一个馒头。”
他话音刚落下,北面正守在仓库门口的青年男人突然抬头扫了他一眼。
张工头心中一惊,险些掉了手中的旱烟。
“看什么看,赶紧干活去。”他骂骂咧咧喊了一声,还是回了房间。
等坐到凳子上,他才偷偷摸了摸跳动剧烈的心脏:“这浑人,忒吓人了。”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很快便连绵成青烟薄幕,让人看不清眼前世界。
张工头悠闲喝着热茶,十分惬意地看着窗外在雨中辛苦干活的工人们。
嗤,任凭你再有气势,不也只是个签了契的林场长工?老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你奈我何?
张工头越想越高兴,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然而还没等他抒发过瘾,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张老大,有贵客来,老板让你去一趟。”
张工头脸色陡然变了。
这晦气的,大雨的天真有人往这鬼地方来,还说什么贵客,想必贵不到哪里去。
张工头十分不情愿,他身上有些赘肉,这天气走路最是费劲。从后仓往前面去要走过一串泥巴路,来回一趟鞋子湿了不说,就连衣裤也要遭殃,忒是折腾人。
“这贼抠门,怎么还不埋黄土哩。”张工头嘴里骂着老板,还是阴沉着脸开了门。
门外一个年轻的小学徒正搓着手,讨好地望着他:“老大,小的帮您撑伞,撑伞。”
张工头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两眼:“你快拉倒吧,就你那小身板,雨还不都浇爷爷身上。”
既然不去也得去,张工头索性不再纠结,换上雨靴又披上雨披,这才缓慢往前走。
小学徒跟在他身后,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庞大的身躯,皱眉无声骂他:“死肥猪。”
两个人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到前院,还没进院子,远远就看到一队人站在院门口。
张工头这才有些慌了,急急忙忙往前跑了两步,粗壮的小腿甩起一串泥水,溅了小学徒一身。
小学徒暗地翻了个白眼,苦哈哈跟着他跑进院子。
雨很大,离远了也看不清,走进一看才发现院门口站的都是年轻力壮的高大汉子。
这么大的雨,这些汉子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连眼神都不给他。
张工头不敢看下去,直接往院里面跑。
等到了大堂门前,抬眼就看到四个腰间挂刀的高大汉子站在屋檐下,其中一个穿的跟旁的都不同,显然是个队长一样人物。
那队长见他匆匆忙忙跑进来,皱眉喝道:“停下,来者何人?”
张工头只得站在雨中,点头哈腰道:“哎呀这位壮士,小的是后仓的工头,刚才老板遣人招呼小的来的。”
他说着,一把把那小学徒扯过来往前推了推。
队长定睛一看,确实是被派着出去找人的孩子,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转身敲了敲门:“公子,工头到。”
里面一把特殊的嗓音响起:“进来吧。”
那队长这才回头看了看他,皱眉道:“过来把雨披脱了,弄干净再进去。”
张工头屁都不敢放,赶紧过去把自己倒持干净,推门进了大堂。
因为外面阴雨连连,堂屋里只得点起油灯,才不显得那么昏暗。
一片灯影里,张工头隐约扫到两个英俊青年坐在主位上,而他们老板却坐在下首。
张工头扫了一眼就不敢看了,赶紧往前走了两步,弯腰行礼。
老板轻咳一声,道:“这两位公子要来赎人,待会儿你好好伺候公子们去后仓,他们要带谁走你就把谁勾了,听明白没?”
工头一愣,却也不敢反驳,只好说:“诺,小的领命。”
站在两位公子身后的年轻男子笑着开口:“劳烦张老板了,我们要赎的人比较多,这是小小心意,还请不要见怪。”
张老板赶紧接过,低声道:“怎么会怎么会,公子们请随意。”
年轻男子又笑:“张老板真是实在人,以后生意往来,多多合作。”
他们这边几句定了事,这边张工头吓得头也不敢抬,心里却直骂老板见钱眼开,是个要钱不要命的钱串子。
他这个远房堂哥什么都好,就是一心掉钱眼,多给钱什么都肯干,更不用说赎出几个林场的长工。
刚才他偷偷扫了一眼,对方一出手就是五锭银子,端得大方。
等到一行人出了前院来到后仓,张工头态度更是恭敬,见他们二人站在屋檐下脱雨披,他在屋里赶紧煮上热茶,想要赚点赏钱花花。
等两个公子进了屋,那年轻管事也跟了进来,张工头已经摆好了三张椅子。
打头那位略高一些的公子见他这样殷勤点了点头,终于开口:“不知可否让我们一一见过长工?”
他们这林场只能算是偏僻的小厂子,还没大厂一半人多,林林总总勉强有个三四百工人,已经是趁着之前战乱签了一批劳力,才勉强能上些台面。这四百人,后仓有一半,山上的林场还有一半,就这样人手也是不太足的。
木工是体力活,一般人干不了,北郊又都是林场,长工可真是供不应求。
但老板都开了口,人家要带多少人走都行,张工头只得咬咬牙,笑着问:“哎呀公子,他们见天在外面做工,实在脏污不堪,您看名册可否?”
另一位看起来更温和一些的公子这次接过话茬:“唉,工头有心了。只不过这几位旧友不知是否换了姓名,我们只能看样貌来找人,劳烦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张工头还能说什么?只得出去踢了一脚小学徒,训他:“没听到贵客吩咐吗?赶紧叫人去。”
小学徒被他踢了一脚,半条腿都青了,只得委委屈屈冲进雨中。
可他也不能白被欺负,一个一个仓库找了去,见面就跟仓库的工长说:“有贵客要来赎人,你们都去工头那屋给人看看,要赶紧的,着急着呢。”
前几个仓库的人听了就往工头那里跑,也不管脚下的泥水多脏,直接进了屋。
小学徒见计谋得逞,偷偷捂嘴笑笑,却听一把懒洋洋的嗓音道:“死小子,偷笑什么?”
小学徒抬头一看,却是守在北仓的工长王老二,不由皱着脸过去把事情嘀咕一通,末了还说:“赶紧的,带你手下人过去。”
王老二浑不在意地点点头,靠在门边一点过去的意思都无。
他身后的仓库里,工人们也正认真工作,似乎对他的话不感兴趣。
小学徒急了,不由跳起来:“你这个人!老板说了都要去,一个都不能少。”
王老二“啧”了一声,回头喊:“都听见了?还不都给我滚过来。”
他话音还未落下,那六七十个工人便迅速站到门口,一排一排整齐站好,看起来特气派。
小学徒哎呀呀叫了一通,然后引着他们往工头的屋子走去:“老王,你忒会调|教手下,小子佩服!”
王老二听了这话没有如往常一般得意,反而沉默下来。
大概天气不好吧,小学徒想着,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紧赶慢赶才能跟上王老二的步伐。
他们在仓库门口墨迹那一会儿,前两个仓库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只听里面一把特殊的嗓音问:“没人了吗?”
张工头结结巴巴地答:“还有几十个,等小的去催催。”
他边说着边出门,抬眼就看到这一队人,不由直瞪眼,伸手就要打的那小学徒:“动作这么慢,不想混了是不是?”
他一拳还未落下,却被一个炽热的手掌一把拽住胳膊。
张工头疼得瞬间出了汗,抬头又看到北仓的这个工长。
他见过他打架多狠,平时也很少惹他,今日被他这么狠狠一抓,手腕跟断了一样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那小学徒有眼色,过去拉了拉他衣摆:“老王,算了。”
王老二这才松开手,却还是阴狠狠盯着张工头看。
张工头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却不想落了面子,只好虚张声势:“看什么看,磨磨蹭蹭的!赶紧给我进去。”
王老二一言不发,直接进了屋子。
屋里已经点好了蜡烛,隐隐绰绰有些光彩。
两个锦衣公子正坐在椅子上,面容英俊,身姿挺拔,一看就是大家出身。
左边那位似乎格外眼熟,跟他记忆里的主家非常相似。
王老二心里转过无数心思,突然忆起主家曾经说过:“要说也是缘分,我跟殿下虽不是一母同胞,上面隔了一辈,长得却是家中最像的。”
思及此王老二浑身一震,不由自主挺直身躯,如过去一般行了一个军礼。
左边那位定睛看他,突然微微一笑:“看来我们这一趟没有白跑。”
右边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