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煮鹤-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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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边的础润看着自家少爷一会笑一会叹,顶着一张九岁娃娃的脸一会含笑不语,一会却又若有所思,最后竟有几分得道成仙的释然模样,暗道神童果然与旁人不同,看本《论语》竟也能看出这等感慨,怪不得九岁便能得中解元哩!
这头础润还未感慨完,门外跌跌撞撞进来一个丫头:“少爷,小姐她去找老爷请罪了!”
第二章 祠堂()
第二章家法
请罪?
卫鹤鸣乍一听这消息倒有些措手不及,只把手中书卷放到一边,面露不解:“阿姐请的什么罪?”
这丫头还是第一次碰上卫鹤鸣的面,还未开口就带了胆怯,嘴唇嗫嚅了两下,才道:“小姐说……她是长姊,哪里有长姊犯错,却让胞弟受过的道理,就、就去找了老爷请罪。”
卫鹤鸣一愣,他记得上一世是断然没有这一出的。
不过想也简单,上一世他死撑面子,在鱼渊面前装得若无其事,硬是哄得鱼渊信了他。这一世却因为情难自禁,很是洒了几滴老泪,却让鱼渊心下难安,以为他是被父亲罚狠了去。
卫鹤鸣思及此,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请罪这等事,也只有阿鱼这呆子能做的出来了。
这一笑,倒让小丫头有些呆了。
卫鹤鸣问:“阿姐现下在父亲书房?”
小丫头点了点头,低低地应了声“是”,又焦急地抬起头来:“少爷,你去劝劝老爷吧……”
这丫头倒是个一心护着阿姐的。
卫鹤鸣眼带赞许看他一眼,撑起半个身子来,命础润去寻顶软轿,又对她道:“你先下去领赏,我一准把阿姐全须全尾地给带回来便是。”
小丫头这才大松口气。
卫鹤鸣自身重伤未愈,本连软轿的颠颇都不太受得,一路的速度却不曾慢下半分。
他心知父亲和阿鱼都颇有些卫家祖传的硬骨头,只怕两相僵持起来,父亲当真连阿鱼也罚。
软轿甫一落地,就听卫尚书语带三分怒气:“你还知道你是长姊,竟也跟着你弟弟浑闹!”
又听卫鱼渊一板一眼地认错,又数列典故,声称两人犯的错理应一同受过,不可偏颇——听得卫鹤鸣哭笑不得,忙滚下软轿来一同请罪。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朝律例尚且讲究罪不及孥。”卫鹤鸣神色坦然地趴在轿上。“阿姐虽说是长姊,我却是这卫家唯一男丁,我既已受过,此事便是了了,断然没有一案两判的道理,还请父亲三思。”
若说先前鱼渊请罪,卫尚书的嘴还只气歪了一半,待到卫鹤鸣请罪,卫尚书那嘴就当真歪到天上去了。人说儿女都是债,先前还不觉得,如今一双儿女做了错事,一个跟他讲礼法,一个同他说律例,这哪里是儿女,分明是礼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携手联袂寻他讨债来的!
卫尚书想想自家兄长那一双玉雪可爱惯会撒娇的女儿,再看看地上跪着的一双讨债鬼,险些气都上不来——夫人呐,你我分明都是性情中人,却又如何生出这一对催命鬼来的!
“混账,你这是同你老子算起帐来了?”卫尚书就差没把案几给掀了。
“先生只教了经史子集,不曾教儿子算账。”卫鹤鸣此时倒不吝于同父亲言笑,左右他都挨了一次打,只要父亲不想把这个独生子给报销了,怎么也不会再请一次家法。
卫尚书又气了个人仰马翻,心底暗念了数次夫人,这才忍着再请一次家法的**,骂道:“你们两个,都给我到祠堂跪着去!”
鱼渊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卫鹤鸣一手拽住,拖着残躯硬是把人给推走了。
卫鹤鸣并不是不善交际之人,相反,他当年在官场上也是混的风生水起,朝会上辩驳应答也是利落的很。只是……在父亲这一节上,他却是一身本事用不出的。
他与卫鱼渊生母早亡,如今的夫人是后娶的继室,虽不曾苛待他们,却也只是安分守己而已。姐弟惯被祖父母伯父惯着捧着,又少了母亲从中调和,反而同古板木讷的父亲不知道如何相处。
心里也不是没有孺慕之情,起码他看着父亲因他姐弟骄傲,心里也是暗喜的,只是仿佛近乡情怯,越是想接近,却又不知道如何接近了,最终只能守着古板的礼法,父父子子罢了。
只不过,重活一次看来,父亲当年似乎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冷硬。卫鹤鸣想想方才父亲的样子,倒觉得亲近了几分。
当然,骂挨了,罚也得照领不误,姐弟两人在祠堂里一趴一跪,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卫鱼渊板着一张脸道:“我与父亲领罚,你本不必来。”
卫鹤鸣叹道:“书呆子,我都板子都挨了,你却多事。”
卫鱼渊:“我是长姊。”
卫鹤鸣无奈:“你我龙凤胎,若不是你先冒个头出来,指不准你还得叫我一声兄长。”
卫鱼渊:“我是长姊。”
卫鹤鸣:“长姊长姊,你扮男装去学堂时怎么不说你是长姊?”
卫鱼渊:“如今我是长姊。”
……对牛弹琴!
卫鹤鸣好气又好笑,只好拽着她衣袖道:“是了,你是长姐,我却也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你我一体,哪个挨打不是挨?犯不着你我两个都栽在那棍子底下。我皮糙肉厚,只管挨打便是,你若是也躺在了床上,哪个替我做文章去?”
鱼渊目光闪烁片刻,却又扳起了脸:“我却不会再替你做文章了。”
卫鹤鸣印象里这话她自小到大说了不下百余次,可到底每次先生布置的功课交不上,还是她替自己填补上的。
忍不住又想取笑她,却又反应过来,自己曾一个活过了三十余年的人,如今竟又同少年时的想法如出一辙,果然是身体年轻了,连心也重新鲜活起来了么?
九岁的小娃娃又开始盯着青石砖发呆,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卫鱼渊余光瞟了他一眼。
又瞟了一眼。
再瞟一眼。
没反应……生气了?
再瞟……
正对上卫鹤鸣那了然的双眼,带着分明的笑意。
卫鱼渊立马把眼神收回来,一脸端庄肃穆。
罢了,阿姐这辈子都是这幅样子。
卫鹤鸣摇了摇头,干脆趴在垫子上阖眼养神,心里暗暗唾弃自己,好歹也是而立之年的人了,竟然还跟九岁时的阿鱼斗起气来。
不过也是习惯使然,毕竟前一世他跟阿鱼这样闹腾了二十多年。
说起来,这一世要早早给阿鱼寻个好人家才是,前一世硬生生熬成了老姑娘,最后还……
不过也不必太急,阿鱼的本事他是最清楚的,恐怕满朝文武也没几个比得上的,若是真嫁给了一个蠢蛋,才真正是憋屈。
卫鹤鸣一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想着想着,竟睡了过去。
待再睁眼,外面天色已暗,祠堂里的烛火都点了起来,却不甚明亮,倒更显得有些冷清。
鱼渊不知从哪弄来了纸笔,正跪在祠堂烛火前伏地抄经,一袭青裙砖石上铺开,碎发落在了耳边,一张稚嫩的脸在烛火的摇曳下忽明忽灭,安静的仿佛连岁月都在此刻凝固。
卫鹤鸣凑上前去看了一会,字迹只是比前世的自己稚嫩了,筋骨却还是能看出相似来——当年他们姐弟俩的字迹,也是故意练得如出一辙。
卫鹤鸣也觉得无聊,从她那取了多余的纸笔,也伏在地上写了起来。
他是在记前世记得的事,写得极为简略,时间事件都寥寥几字概括,只怕这天下除了他没人能看懂。
他抬头盯着祠堂里明灭的烛火,忍不住轻叹,若是卫家祖先当真在天有灵,便保佑他这一世都莫再与那人有半分交集吧。
上一世他都做了什么?
清吏治,变法革新,甚至连最不能动的军权他都伸了手……当初多少人以为他是被权利冲昏了头脑,急于证明自己,可他心里清醒的很。
当初阿鱼曾劝过他不要做的太急太狠,曾一脸担忧地说怕他惹来杀身之祸。
可当时的他却笑阿鱼果然是女子,顾虑太多。
是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是他肝胆相照的兄弟,知道他所有的抱负,知道他所求的海晏河清,知道他祈愿的万世太平。
君王以国士待他,他便愿以国士报之,愿意以身家性命相托付,施展他治国平天下的本事,将自己打造成了一把最锐利的刀。
为前人不能为之事,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只不过是信错了人罢了。
世人都说他因功高震主行事放诞而招致后日之祸,可朝堂上的人却个个再清楚不过。
他的死,是因为帝王的猜疑。
可卫家的牺牲,却是为了平息士族的愤怒。
他卫鹤鸣,当真成了另一个晁错。
如此简单的道理,当时却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是当局者迷?还是自己当真有了那些不曾想到的心思……
只是如今都不重要了。
卫鹤鸣狠狠嘲笑了一番前世的自己,只觉得此刻若有另一个自己,只怕会指着自己的鼻子,抽上两个耳光,给自己一个教训才是。
一抬头,却正对上了鱼渊那双若有所思的眼。
另一个自己?岂不是就在眼前?
卫鹤鸣忽然一脸正色:“阿鱼,我且拜托你一件事。”
鱼渊总感觉哪里不对:“何事?”
“请你打我两巴掌。”
“……”
“阿鹤?”
“嗯?”
“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第三章 灯会【大改】()
第三章灯会
这人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瘦削的身体裹着白孝,脸上的刀伤纵横交错,眉宇间早就没了那恣肆不羁的神骨,只有一双眼眸还能看出往昔的形状,瞳孔里却暗沉沉灰蒙蒙的一片,令人看不出情绪来。
他不愿相信这人就是卫鹤鸣,可却又不得不信。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面前缓缓伏下|身躯,郑而重之地行了一个君臣大礼:“殿下,可愿收留我这个废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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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鹤鸣的伤一早便好利索了,只是不愿意去听那令人耳朵生茧的之乎者也,这才在床上躺了两月有余,顺势也借伤逃过了过年时本家亲戚的轮番摧残,和过年前后繁忙的事务。
直到他把书架上的闲书翻了个遍,后脊梁在床上躺的生疼,也不肯走出房门半步。相较之下,鱼渊却变得愈发谨慎,不管是读书习字还是女红刺绣一样都没有拉下,倒让卫尚书有些惋惜鱼渊没有生作男儿身。
春节过去不久便是上元节,卫尚书两相对比,只觉得女儿乖巧聪慧,儿子顽劣不堪,于是勒令卫鹤鸣在家养伤,带着女儿同本家众亲眷一同上街看花灯去了。
只是这偌大的卫府向来是关不住卫鹤鸣的,而卫尚书想吓住三十五岁的卫鹤鸣,恐怕也是有些难度的。卫尚书带着夫人女儿前脚刚离了府,后脚卫鹤鸣就支走了一干下人,换了身不甚起眼的衣裳,自角门溜了出去。
看守角门的下人是卫鹤鸣生母的陪嫁,素来是帮着卫鹤鸣这一头的,总担心生母去了老爷继室会苛待卫家姐弟,卫鹤鸣出门时还很是被嘘寒问暖了一通。
景朝的元宵灯会一向热闹,上元节前后连起来共有五日之久,往来看灯的人络绎不绝,香车宝马极尽繁华。
卫鹤鸣是身无分文上的街,倒也不甚在意,一路随着人潮看灯,耳畔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方言,迎面来往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只是姑娘大都结伴而行,婀娜体态也是另一道极美的风景线。
“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打一成语。“
路旁有一摊子,摊子上站了几个文人,笑眯眯地捧着一盏花灯,把上面的灯谜念了一遍,道:“这摊子上的灯谜,诸位尽可以猜射,若有猜中了,在下自有礼品相送,东西不多,愿博诸君一笑。”
很快就有人将这答案猜了出来:“心(新)腹(妇)之患。”领了一盏花灯去。
这八成是京城哪家谜社的文人,自凑份子来玩的,灯谜也都不甚难,也有些俗谜是留给平民百姓的,几个文人还会将谜语念出来,以供不识字的人来猜。
卫鹤鸣看的有趣,便也上去猜。
“冠盖满京华,射一春秋人物。”“管仲。”
“万红丛中一点绿,射一中药。”“硃砂。”
他看着年纪小,又一连射中了两个,便有文人上来问他:“哪家的小公子?可都是你自己猜中的?”
卫鹤鸣笑着点头,并不说自己是哪家的。
文人又笑着逗他:“小公子是想要糖人,还是想要花灯?”
他便故意扮嫩,睁着一双眼睛问:“我答对两个,可以两个都要么?”
摊上的几人听了这话都笑,那逗引他的文人故意道:”猜两个不够,我出一个灯谜,若是小公子你猜中了,我便将最大的宫灯和糖人都给你,你看可好?“
他看了一眼那精致宫灯,心道,别人既把他当孩子看,那他也少不得童心未泯一次了,便点了点头道:”你不许耍赖。“
文人憋着笑:”我怎么敢诓小公子呢?“
卫鹤鸣便看那灯上写的: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文人得意洋洋地摇着折扇:“怎么样,小公子可还答得上?”
卫鹤鸣心下思索,抬眸竟见不少人竟不猜灯谜,只看着自己猜,还有那善意地让自己莫急慢慢想,不由得心下失笑。
果真是小孩子的壳子引人注意了。
卫鹤鸣刚一转头,余光却瞟见了一双极熟悉的凤眸,正隐藏在人群中注视着自己,霎时间脑海便浮现了一个人出来。
那是……
卫鹤鸣想转头去叫住那人。
“小公子,可猜好了?”文人笑盈盈地问。
他却没了扮嫩的心思:“是‘日’。“
文人点了点头,目光赞许:“小公子果然厉害。”亲手取了最大的一盏灯,并一个糖人交到了他的手中。
卫鹤鸣道了谢,便急忙回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