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煮鹤-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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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颅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着。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他凭什么替他挡箭。
他凭什么冲着他笑。
他凭什么立在他的身边?
这一切——明明都该是自己的。
没错。
都该是自己的。
楚沉脑海中的某一处仿佛缺了一个口子,记忆如洪水般溃堤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冲散。
这是他重病昏迷时的梦。
梦里充满了同一个人的音容笑貌,那人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唤他“阿沉”。
直到最后一刻,那人站在他的面前,喊得却是“陛下”。
一会是眼前,一会是另一个故事,现实与虚幻交错,终于击溃了他的精神。
他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第六十章 大梦()
第六十章大梦
“鹤鸣,你怎么这时候传信来找我?”楚沉气喘吁吁地赶到下官席位,感受着周围人等若有似无的打探,露出了一个笑来。“父皇那边正在跟卫尚书夸你呢,果然你好生厉害。”
卫鹤鸣一手揽过楚沉的肩,面上带笑,仿佛在同好友闲话家常,声音却压得极低:“我方才在门口见了一名羽林军,与那日胶东王面貌极相似。”
楚沉愕然:“你说真的?”
卫鹤鸣低声道:“我骗你做什么?”
楚沉脑海里转过千般念头,半晌才道:“说不准是凑了巧呢?物有相同,人有相似。”
卫鹤鸣狠拍他脑袋一记:“这世上哪里都有凑巧,独独圣上这里没有。”
他没说出口的是,自己跟阿鱼玩过这样的把戏,对长相相似的人也就分外敏感些。这关头出现了一个跟胶东王长相相同的人,怎么看都是另有所谋。
楚沉问:“那、那怎么办?”
“你现在装醉出去,向驻京军借兵,你是皇子,应当能说服那驻京军跟你一同前来的。”卫鹤鸣皱眉道。
楚沉一惊:“这若是你猜错了,怕是重罪难逃”
卫鹤鸣眼神一厉,抿唇道:“只看你愿不愿信我,敢不敢赌这一次了。”
楚沉脑海中霎时闪过太多。
他在皇宫逼狭的处境,被楚鸿几次三番的羞辱,废太子的境遇,和如今新太子的春风得意。
与其这样下去,不如赌上这一次。
“好,我信你。”他深深地看了卫鹤鸣一眼。
“事不宜迟,”卫鹤鸣推了他背后一把,却又一笑:“多谢你肯信。”
楚沉步履匆匆的去了。
下一刻,天旋地转,自己已经持剑立在了大殿中央,四处都是鲜血,面前是被卫鹤鸣护卫着的父皇,楚鸿竭力闪躲着来自士兵的刺杀,众臣的目光都汇集了在他身上。
这是第一次,他感到这样的痛快,他高举着剑一次又一次地挥舞,斩下眼前的头颅。
没错,他是皇五子,他是楚沉。
一转头,却正看到羽林军打扮胶东王一脸阴狠,抽出袖里的□□,瞄准皇帝疾射而去。
卫鹤鸣却一把将皇帝推到了地上,自己来不及闪躲。
他的头脑霎时一空。
卫鹤鸣。
他决不能失去这个人。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已经挡在了卫鹤鸣的身前,那只锋利而强劲的箭支“扑”的一生没入了他的肩头。
卫鹤鸣的眼倏忽睁大,在他耳旁大声叫唤着他的名字,那双眼里带着无限的愧疚和真诚。
漂亮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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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沉从睡梦中再一次惊醒,身旁的几名宫婢忙忙碌碌,见他醒了喜道:“殿下醒了?好些了么?”
楚沉神思恍惚,许久才清醒过来,那宫婢已然唤了三四遍。
他数年前自叙州归来时曾落了水,那时在马车中迷迷糊糊仿佛做了许久的梦,可清醒过后却又毫无印象。
如今,那些丢失了的记忆,却又尽数回来了。
他终于明白了卫鹤鸣为何不愿同他结交,为何独独对他冷淡若斯,为何在叙州要说二人无缘,结交也于彼此并无益处。
因为他曾亲手毁了自己的鹤相。
而他也一手毁了自己的皇位,夺了自己的天下。
如今他仍是那个皇五子,他却早已离了前世的轨迹,站在了楚凤歌的身旁。
若说此时的卫鹤鸣不是前世那个,只怕他是不肯信的。
“我睡了多久?”楚沉问。
“一个时辰,太医已经来过了,说殿下是受了惊吓。”宫婢谨慎地答道,看着他的眼神还有些惶恐。
楚沉的眼神冷了冷,这消息必会传到父皇那去,他本来就不甚受父皇待见,只怕如今更要受冷遇了。
“鹤鸣、不,卫探花在哪?”楚沉问。
宫婢一愣,半晌才想起她主子问的是哪个,垂首道:“婢子不知,只是听说圣上召了护驾有功的几位大人于御书房议事。”
楚沉急忙命人更衣,铜镜前他的轮廓同梦中那个身为帝王的自己颇为不同,竟让他有些失神。
这梦太真实,真实的让他深信不疑。
自己曾登上皇座的顶端,将楚鸿和那些冷眼对待自己的人通通踩到脚下。
连卫鹤鸣,也曾同他肝胆相照,对他俯首称臣,甚至毫不设疑的信任自己。
若不是
楚沉在镜前踌躇片刻,宫婢还想上前来为他戴冠,他心烦意乱地一挥手,将婢女谴退,大踏步地往御书房方向去了。
或许他还能抓住机遇的。
他至今仍记得,前世他替卫鹤鸣挡了一箭,鹤鸣便立在他的塌前,对他立誓:“我家中只有一个长姊,没有兄弟,自今日起,楚沉就是我卫鹤鸣的兄弟,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那是卫鹤鸣的一双眼里有着愧疚,有着信任,也有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极好看的东西。
后来他箭伤初愈,因救驾之功成了众人追捧的对象。
卫鹤鸣约他去城楼上庆功,他便推了当日所有的约,孤身去了城楼之上,见他这位自小一起长大的伴读。
两人便坐在城墙之上,卫鹤鸣一条腿架在城墙上,一条腿悬空摆荡在半空,穿着一身箭袖红衣,衣襟袖口都绣着漂亮的银色云纹,腰间配着一把装饰华美的文剑,看上去就像是书里走出来的少年侠客。
卫鹤鸣将酒分给他一坛,得意洋洋的说是自己从卫尚书酒窖里偷来的。
一掀封口,果真酒香满溢。
他许是喝的多了,被城墙上的冷风吹昏了头,竟对卫鹤鸣说:“鹤鸣,我不想在向先前那样低声下气地活着了,我也是父皇的儿子,我是皇五子,我是楚沉。”
那时残阳如血,衬着那人身上极尽鲜艳的红衣,映亮了他的半张脸,连那笑容都模糊不清了。
那人笑嘻嘻地将酒喝空,就在城墙上对他行了一礼。
他说:“那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主公,我来做你的谋士,我助你扬眉吐气,坦坦荡荡做你的皇五子,如何?”
如今想起,历历在目。
后来他独自面对着各怀鬼胎的朝臣,面对冰冷的朝堂奏章,甚至面对着虚情假意的后宫嫔妃,他也曾无数过想起这一幕。
每每想起,都不得安宁。
楚沉步履匆匆地赶到御书房门口,并没有见到卫鹤鸣,却只见到了自御书房出来、肩上带伤的楚凤歌。
楚沉盯着那肩上血染红了的纱布,一颗心渐渐冷凝。
楚凤歌没有分给他半寸目光,下一刻就要擦着他的肩膀离去。
他却忽然冷笑一声:“文瑞王,偷来的东西,还合用么?”
楚凤歌抬眸,目光里尽是毫不掩饰的血腥气。
他却分毫不让。
他并不是那个年龄稚嫩,可以任人欺侮的楚沉,又怎么会怕这前世的区区一个反王?
这人知道那些前尘旧事么?知道卫鹤鸣是活过两辈子的人么?
他不在意,他只想狠狠地重创眼前这个人。
眼前这个窃走了他一切的人。
“你以为卫鹤鸣为何瞩目于你?”楚沉的一句话成功留住了楚凤歌的脚步。
楚沉忽然笑出了声:“因为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没错,他想起来了,为什么卫鹤鸣会跟前世他几次三番想要除去的藩王走的这样亲近。
前世是为了推翻他,而今生,只怕是为了那样东西。
楚凤歌眼角带了杀机:“你说什么?”
楚沉笑容依旧:“你果然不知道么?看来你之于他,也不过如此。”
是了,最亲近的人还是他们两个。
前世今生,楚凤歌不过都是趁虚而入,窃取了卫鹤鸣的跳梁小丑罢了。
楚沉忽然安静下来了。
他轻声对楚凤歌说:“救驾之功得来不易,你便好好珍惜吧。至于我的东西,我迟早会一样一样,统统夺回来的。”
下一刻,有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楚凤歌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他的,竟没有人发现他陷在危险之中,那铁钳一样的手几乎要夺取他所有的生命力。
楚凤歌的眼里带着血丝,仿佛是被触犯了领地的巨狮。
“你尽可以试试。”楚凤歌松开了手,声音却冷到了冰点。
楚沉看着楚凤歌的背影,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前世,就是这样一个人,收留了逃亡的鹤相,颠覆了自己的江山。
这一生,又是这样一个人顶替了他的位置,站在了卫鹤鸣的身边,攫取了原本他应当拥有的荣耀。
不过是个位置尴尬,仰人鼻息的文瑞王,他凭什么?
且等着,他早晚会将自己失去的,一样一样寻回来。
无论是那个人,还是那个位置。
第六十一章 杀戮()
第六十一章杀戮
京城里的说书先生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乱子大的主,最怕的就是天下太平无事可说,前几日胶东王谋反宫变一事,硬生生被他们上溯到了先皇时期的恩怨,编出了一整部的胶东王恩仇录来。
卫鹤鸣听了那荒诞离奇的话本只觉好笑,只怕古往今来的野史便是从些人口中杜撰出来的,也幸而景朝风气开放,只要没有犯上作乱的言论,官家也没兴趣来寻这群说书人的麻烦——朝中大臣自己相互弹劾嘲讽还来不及,哪个有空去管它们编了什么新篇?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卫探花拔剑而起,大喝一声:‘尔等乱臣贼子,要杀要剐冲我来,速速放了圣上!’”
说书人正说的唾沫星子横飞,贺岚却在偏间里笑弯了腰,拍着卫鹤鸣的肩连声道:“我却不知原来你竟是这般英武!”
卫鹤鸣嘴里还含着半块糖糕没咽,听到这段差点没喷出糕点渣来。
那头说书人还在感慨:“好一个文武双全、有勇有谋的探花郎啊——”
贺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他的肩重复:“好一个探花郎——”
卫鹤鸣那半块糖糕便噎在了嗓子里,连灌了三大杯茶下去,这才顺了气,当真是笑也不是,骂也不是,一脸古怪听着那说书人满口胡言。
“这是哪家来的说书先生?”卫鹤鸣苦笑。“他也不怕人来砸了他的摊子!”
贺岚笑道:“这位先生说的书可是城里出了名的好,你不见这茶坊一半的人都是冲着他来的?你瞧外头那位小厮,不也是令尊派来听书的?”'
卫鹤鸣往外头一瞧,那摇头晃脑听书的,时不时还要在纸上记录一二的,可不正是自己父亲的小厮么?
原来卫尚转述的毛病还是没改,尤其是听自己儿子的闲书,明知道故事是假的,竟也听得不亦乐乎。
贺岚懒洋洋地冲眨眼:“怎么样?探花郎还敢掀这摊子么?”
卫鹤鸣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他若掀了这摊子,只怕回去父亲就能掀了他的院子去。
他算是栽在这说书先生手里头了。
贺岚便笑得更开怀了。
那头说书人这才放过了卫鹤鸣,讲起了文瑞王楚凤歌救驾的情形,较之卫鹤鸣更要传奇三分,俨然是神兵天降的架势。
卫鹤鸣听着,心头却多了几分忧虑。
宫变那日贺岚坐在末位,并不太清楚当时情形,卫鹤鸣却记得明白。
若不是他太过信任前世的记忆,一心以为那劲弩在胶东王身上,楚凤歌也不至于受伤。那箭上的毒极烈,前世楚沉中了就险些没救回来,最终也落了一边手臂不甚灵活的毛病。
当日宫中他心中焦急,楚凤歌便连箭带皮肉都硬是剜了下来,那血肉狰狞的模样吓倒了诸多朝臣。即使如此,太医的说法也是未必能保证这胳膊同往日一般灵活。
前世楚沉伤了手臂,不过是行动上有些妨碍,却也消沉了许久。
楚凤歌的手臂是要挽弓执剑,疆场上纵横的,若是落了病根
卫鹤鸣指尖摩挲着茶杯,半晌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京师里哪来那么多神医,除去太医他知道最好的大夫也就是文瑞王府里的那位老大夫了。
正想着,只觉贺岚用手肘撞了撞他,轻声说:“瞧瞧,那位是冲你来的不是?”
卫鹤鸣一愣,抬头自那帘缝中向外看,茶坊里门口正走进一个人来,一身青色锦缎衣裳,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模样十成十的悉,正是许久未见的楚沉。
“他怎么来了?”卫鹤鸣颇为意外,正思索着,便见楚沉果然挑了他隔间的帘,弯腰进来,略一拱手,笑道:“卫大人,贺大人。”
卫鹤鸣隔着他三尺远就极标准疏离的一礼:“见过五皇子。”
楚沉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走到桌旁自顾自坐下寒暄:“卫大人不必多礼,如今想在京城里寻你,可真是不容易。”
卫鹤鸣原本就被人看好,经此救驾一事,更是名声大噪。他又正是年少,上门叙旧的、攀亲的、甚至是相看亲事的险些将卫府的门槛踏破,卫鹤鸣无法,这才躲了出来同贺岚寻清闲。
只是被楚沉寻到,怕是这难得的清闲也没了。
卫鹤鸣无心同他寒暄,眉眼中皆是淡淡疏离:“五皇子找在下有事?”
“我无事便不能来寻你了么?”楚沉默默地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