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我不愿再委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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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张仰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奔向孙府,在大门前正好看到孙氏的族长正在和几个看门的人揪扯。孙张仰话都来不及说,自有随身的人将那几个看门的瞬间掀翻,孙张仰一阵风地刮进上房,却看到林如玉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太师椅上,一边让一个小丫头跪着给她那双纤纤素手涂着蔻丹,一边看着两个婆子给黎海珠灌药。黎海珠虽是奄奄一息无力挣扎了,却仍是紧闭着嘴不肯就范。
林如玉淡淡地笑道:“嫂嫂,你何必再挣扎呢,不如留些力气等着走黄泉路吧。你放心,我说过了,要把你的两个女儿完完整整地交给你,你好好等着,她们马上就会去找你了,你们母女一起,在地下也不会寂寞。”
孙张仰一脚踢开房门,冲上前夺过那婆子手中的药碗,一把揪住吓得惊慌失色的林如玉,将那碗药都给她灌下去了。
但是在随后找着紧紧抱在一起的沾衣和青黛时,他却忍不住呜咽出声。沾衣见妹妹发热,没办法给妹妹降温,就想起了奶妈讲的故事卧冰求鲤来,哆嗦着把自己脱个精光,将身子冻凉了给妹妹降温。等孙张仰找到她们的时候,姐妹两人都已经浑身火热,一样昏睡着。
孙张仰后悔自己将林如玉那么干净利索地一碗药打发了。该将她折磨地死去活来一百遍啊一百遍!
罪魁祸首已经被灭了,从犯林姑妈被送到了扬州有名戒律森严的一家尼庵里修行。那些林如玉聚拢来的帮凶们也都被一一发落了,被送到庄子上的下人们也都感激涕零地回来了;黎海珠的病只不过是被折腾的,最重要的那碗药也没灌进去,请大夫好好调养调养也就过来了;沾衣亏得孙张仰回来的及时,看着严重但是吃了几天药也好转了;只是青黛毕竟太小了,这一病就是昏迷了十几天,让黎海珠几乎没哭瞎了眼睛。
如今青黛终于清醒了,一家人才放了心。
但是,随即,或许是青黛一直不说话,大家都没有在意,还是绛纱想起来:“二小姐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青黛的喉咙这次高烧后真的说不出话来了。看遍了扬州的名医,都说是那次高烧的后遗症,只希望孩子还小,以后慢慢能调理过来。
一转眼就到了年下,借着林如玉作乱这个机会,孙张仰好好地整顿整顿了孙家一番,这会子余波也渐渐平息了。大家开始安安生生地准备过年的各项事项。
这天早上,沾衣和青黛被奶妈抱到孙夫人的上房暖阁里,试过年新裁的新衣。姐妹俩都是一样的大红织金缎的貂鼠毛披风一件,樱桃红妆花缎绣刘海戏金蟾袍袄一套,月白缎绣粉红桃花袄一件,芽黄绣金丝牡丹袄一件,玫红澜裙一条,葱绿线裙一条。虽是小小的女孩儿所穿的,却完全比照大人最流行的款式,做工更是细致,几件精致的小衣服摆在桌上,就如工艺品一般可爱。
虽说按太祖皇帝定下的服饰规格,民间女子是禁穿大红的,甚至不是诰命,连金玉首饰也不许用。好在孙张仰有个举人功名在身上,否则一般的商贾之家连绸缎都不穿,只能用细布。到了永乐一朝,民风开放,典制渐驰,平民百姓的穿着打扮也渐渐逾越起来,渐趋豪奢之风。像孙家这样的大富之家,穿用不说堪比王侯,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黎海珠正在外间与管事的婆子媳妇按例发放下人过年的年赏,今年经过了林如玉事件后,所幸大家都算得上是平安无事。按照孙氏夫妇的意思,今年的年赏都加了倍。内院的丫头婆子们的赏封从五两、贰两,到三五吊钱的不等,每人还有上等的棉衣一套、猪肉二十斤、米面各三十斤,一等的丫头和管事的媳妇婆子又加了一匹素花绸、一根嵌米珠银簪。领完赏的都喜气洋洋地过来叩首不提。外院的家丁管事们自有孙张仰和管家放赏。
待到快放完赏,已是近午时。只见从院外灰溜溜踅进来两个婆子,黎氏见她们抱着的一堆东西,脸上就露出悲色来。旁边的范嬷嬷挥手让屋里的其他人都退下,
“嗨”了一声:“怎么又给撂了出来?不是让你们打探清楚,捡老太爷不在家的时候去吗!”
一个婆子畏首缩颈地回到:“本是等老太爷出了门我们方敢进去的,只是不巧老太爷又回来取落下的书函,见了我们就让人把东西给撂了出来,还说我们‘快些出去!别让铜臭脏了我们黎家的地!’”
又吞吞吐吐地说:“老太爷还让我们给夫人带句话,”她怯怯地看了一眼孙夫人,黎氏赶忙坐直身子,急问道:“什么话?”
那婆子低下头,小声说道:“老太爷说‘回去告诉你们主母,为人妇者,须得谨守妇德,贤良恭俭让。万事以子嗣香烟为重,她即已不能生育,当赶快为夫纳妾生子承续香烟才对。岂有为妒忌而妨碍香火之理!尔等当速速转告与她,休得做出败坏我黎家门风之事!”
11,黎璋()
黎氏听得这番话,心如刀剜,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
范嬷嬷赶忙让那两个婆子退下,抽出块绢子递给黎氏:“夫人快别伤心了,老太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都过来了,姑爷又待你这么好,咱过好自己的日子是正经,管他别人怎么说呢!”
她扫了一眼那堆被退回来的东西,从中拿出一双香云色米珠盘绣五色祥云福字不到头的女鞋来“别的还罢了,只这双鞋子是夫人一针一线亲手给老夫人绣的,有多少念想在里头。却被泥水污了,真真是可惜了的。”
一语未了,黎氏越发伤心了。范嬷嬷懊恼地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看这张老嘴,越来越不会说话了,怎的招的夫人更伤心起来。”
却不说范嬷嬷在外间细心劝慰黎氏,在里间正和沾衣玩攀交的青黛竖起耳朵听得这番话,不禁很是诧异,又是气愤:是何人如此放肆,敢对娘亲这么鄙夷和教训?
原来这位老太爷是黎氏的父亲。这位黎老爷单名璋,乃是洪武三年的举子,只是自中举后就屡试不第,无奈何做了官学的博士,教了二十年的书。因他学问扎实、为人方正,被举荐为县学教谕。每年领了几十石米粮的俸禄,就正经当自己是个官了。从此更是张口“礼仪仁德”,闭口“圣人教谕”,非礼莫行、非礼莫言起来。只差没让人在脑门上錾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我是圣人”来。
只因黎夫人当年只生下一个女儿后,就再无消息。黎老太爷就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花了五吊钱买了个妾。又生了个儿子,取名黎儒传。只是黎璋的俸禄本就微薄,一家三口省吃俭用还可将就度日,再多出两口人了,就有些捉襟见肘起来。黎璋就把儿子往黎夫人房里一抱,转头将妾卖给了一个过路的布商。
当时黎海珠还年幼,很是羡慕被卖的二娘,在别人家就可以吃饱饭了,就可以有肉吃了吧。不必在家里看着桌上的唯的一碗肉只能是父亲的,其他人连口肉汤也是见不到的。母亲想买一文钱三个的鸡子儿给孩子吃都会被父亲斥为“贪图口腹之欲”,一向以夫为天的母亲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敢有。
待到黎海珠渐渐长大,绝色的容貌引来无数求亲的登门。黎老爷子眼睛里是只有个“官”字的,但实又希望聘礼丰厚些好留与儿子娶亲用。书?阅屋所以比量来比量去,就捡中了孙张仰。孙张仰虽则只是个举子,但胜在年青聪俊,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更兼孙家的聘礼可是远远超出了别家。瘦西湖附近一栋前后三进带花园的宅院、一间米粮铺子、一间绸缎铺子,另外金银器物统折不下一、二万两银子。连黎海珠的嫁妆都由孙家包办了。还给黎海珠买了两个嬷嬷、四房家人、八个陪嫁丫头。黎老爷连酒席都不用操办就把女儿送出了阁,还落下了一注大富贵,真是心怀大畅。转头嫌经营铺子营营求利不是读书人所为,就将两间铺子连货卖了一万八千两,将银子紧紧地收在自己手中。没有了铺子生的活钱,又埋怨孙家当初怎么没给个庄子来。
不料女儿嫁后孙张仰就决定弃了仕途,只专心打理生意。把黎老爷气得乱颤,大骂女婿“自甘下流”。冲到孙家要把女儿带回家另嫁。要不是黎海珠以死相抗,道“烈女不嫁二夫”,堵得这个老道学无话可说,又着实心疼要吐出来的聘礼,才一甩袖子:“我们黎家书香传家,不与走卒贩夫之辈来往!从此之后,我没有你们这家亲戚!”从此端着架子,再不与孙家来往。
黎海珠心疼母亲偌大的年纪了,还要亲手操持家务,出嫁前将孙家买的陪嫁嬷嬷留了一个在家,好让母亲少些辛苦。被黎璋训斥道:“女子操持中馈乃天经地义之职,怎能好逸恶劳,贪图享乐!我家从不养活白吃米粮之人。留这个婆子在家,还得多出一份嚼谷来,快快将她打发了!”黎海珠只得作罢,知道父亲手中的银钱是要攥出钱汁子来的,母亲连影儿也休想见到。就隔三差五使人拣黎老夫子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给母亲送些吃食钱物,好让母亲手里松快些。只是不小心被黎璋发觉,就要雷霆大作一回。嫌孙家的铜臭污了他黎家的清贵。
黎海珠想到母亲这般年纪,操劳了一辈子,落下了一身的病,如今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才是解脱。再看看范嬷嬷还是一身绸缎,头上的簪环还都是金子的呢。在孙家,就是范嬷嬷,还有个小丫头服侍着,平素里,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上好的!可怜母亲一年中吃肉的次数都是有限的,她的日子连范嬷嬷过得都不如!更何况,母亲一身的病,如不能好好调养;只怕。。。。。。
黎海珠越想越心酸难过,忍不住抽出帕子捂着嘴抽泣起来。虽经孙张仰等人的一再劝慰,但是只要一想起母亲自然就是落落寡欢,连年都没有好生提起兴致过。
12,提亲()
春风在不经意之间就染绿了江南岸。
孙府后园的花开如锦,一群换了薄薄春衫的丫头们跟着沾衣和青黛姊妹俩在草地上嬉戏。青黛跑得一头的汗,咧着小嘴笑得正欢。
看着她的笑脸,沾衣的奶妈赵嬷嬷不禁叹了口气,对青黛的奶妈刘嬷嬷道:“真真可惜了的,这么好的一个小模样儿,偏偏烧成个哑子!夫人为这不知道哭了多少回,这以后可怎么办哪!”
刘嬷嬷叫青黛身边的一个丫头:“秋明,快给二小姐擦擦汗,仔细闪了风凉着!”
回过头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么好好的小姐,却偏偏不会说话。这年把地里,不知请了多少名医,都说什么毛病也没有。可她怎么就是不开口呢,真是急死个人了!都是那个贱人!真是作孽,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生生地将好好的一个孩子烧成了哑巴!阿弥陀佛,求求您让那个贱人永世不得托生!”
又报怨说:“说起来还都怪黎老爷子,哪有女儿生外孙连催生礼也不办的,娘家这么不给长脸,夫人能平平安安地生产吗;这孩子从出生就三灾八难的,身子就是不如大小姐结实。”
赵嬷嬷连忙止住她:“嘘!快别说了,让夫人听到又要伤心了。”
她看着拿着一只蝴蝶正哄着青黛的沾衣,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听说顾家遣人来说亲了,顾家大少爷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和咱家大小姐到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儿!”
刘嬷嬷在心里头暗叹了一口气:顾老爷顾广益是老爷的远房表兄,从小家贫无力进学,多是孙家资助。和老爷最是要好。
顾老爷从小天资聪颖,又苦读不缀,今年上中了二甲进士,点了翰林,这眼下就要阖家进京去了。
虽然当了官,顾家却没忘了本,没嫌弃孙家只是商贾,临走前特意来给独养儿子顾琮求亲。顾琮今年七岁,也是孙家看大的,聪颖俊秀不说,和沾衣从小就在一处玩耍,两个孩子之间倒是很是投缘。所以顾家一来提亲,孙老爷就非常爽快地应下了。
刘嬷嬷虽然也为沾衣高兴,但看到青黛,心里头不免酸酸的。大小姐说了门好亲事,可这可怜的二小姐以后怎么办啊。
她在后花园发愁,却不知在正房里,正有人提着青黛的亲事。
黎海珠倚在明窗前的罗汉塌上,身后垫了好几个锦缎苏绣山水的大靠枕,盖着条樱草色薄湖丝被。因在病中,头发只挽了个一窝丝髻,用一根青缎的抹额系住。
王氏坐在黎海珠旁边,眼睛扫着黎海珠抹额中间的那颗樱桃大小的珍珠,又看到黎氏即使是在病中依然如静玉生烟的美态,心里不禁嫉妒得要发狂:这人与人怎能差别这么大呢?自己的相公可是她的弟弟,怎么和她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呢。就是能有她一半的相貌,自己就是再过得清贫心里也好过些。
心里嫉妒黎氏的享用,嘴里却抹了蜜般的劝慰黎氏:“姐姐,你何苦为这点子小事愁成这样?外甥女儿不过是不会说话罢了,又不耽搁吃喝的。你别为她找不着婆家发愁,这不是还有我们宝哥儿吗,”
说着将躲在她身后正捧着点心碟子狠往嘴里塞点心的儿子拉出来。那男孩一惊,嘴里的点心猛地噎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也没舍得将嘴里的点心吐出来。一旁伺候的丫头赶忙倒了盏温茶来,让他将满嘴的点心送了下去。
王氏心痛地顺着儿子的背:“我的儿,你吃那么急做什么,那还不都是你的,还有谁和你抢不成?”
又回头对黎氏说:“姑奶奶,你看你大侄儿长得多结实!青黛要是嫁给宝儿,还能吃亏不成?”
黎氏看着王氏身上穿着件白宽边绫子衫儿,翠兰拖地八幅裙,丁香色遍地金褙子,一身上下都是簇簇新的。头上插了枝镶珠点翠的丹凤簪,鬓边两只双蝶穿花的珠花,耳边晃着两只金灯笼坠子,手上笼着对碧沉沉的翡翠镯子。心里就十分生气:这些东西都是她往常使人送给黎老夫人的,就不知是如何让王氏都搜罗到自己身上的。
王氏见黎海珠打量自己的穿戴,心下不禁有些心虚,忙不迭叫起苦来:“这些都是婆婆看我出门来看大姑奶奶,身上破衣烂衫的寒酸,就收拾出来这套行头来让我换上的。怎么也不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