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颜娇-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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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离京城远,鲜少有京城的人来此地,上次从京城来的还是那从宫中来传旨的宦官,明晃晃的圣旨,满府上下全都跪拜接旨,却原来是一纸赐婚诏书。
这次从京城来的也不知是谁?
少女和妹妹躲在后堂从窗口偷偷看。
却原来是个青年郎君,正是上次下雨少女把伞送出去给的那白袍公子。
白袍公子样貌看不出多出众,一张脸只觉得看一眼转身就会忘,可少女记得他的笑,他面上不笑时很普通,只有笑的时候眉眼五官都生了色彩,让他凭添了几分风姿。
白袍公子自称姓薛,初次来苏州,正是来拜访少女的父亲。
他的举止从容,言谈有礼,说话不疾不徐,让人颇觉得淡然。
妹妹心生向往,神往道,“也不知这薛公子会不会住我们家里?从京城来的,也不知道薛家是不是京城的大户?”
少女的父亲请白袍公子入住,白袍公子婉辞,并道谢,说已经另租了住处。
苏州是一个使人安逸的地方,平静安详,住在那里就会让人不想离去。
至少白袍公子是这么想的。
少女再一次遇上那个白袍公子,那白袍公子说要归还她的伞,少女心里其实觉得不要那伞也没关系,可还是跟着他去了。
原来白袍公子住的地方离她家并不远,就在她家旁边,只不过大门是靠后的位置,隔了一条巷子。
白袍公子租住在那里,匾额已经换了名字,她记得以前叫简月轩,如今匾额换成了“素厢”,字体端方素雅,极端正,那字迹像极了白袍公子的为人。
难怪她近些日子常常在夜里听到琴声,原来正是他弹的。
白袍男子从容淡然,从进门的匾额到小院居的琴棋书画,只要她疑惑的开口问,他样样都讲的极细致。
少女觉得以后都不能再见白袍公子,明明才见了两面,她却心生慌乱。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让她既好奇又抗拒。
如若没有皇上的赐婚诏书,或许她还敢放肆一回,可她不能,她不能抗旨,她的家族更经不起抗旨的后果。
少女想不明白,她的父亲只是四品开国伯,官职低,又无权无势,她林素馨何德何能可以嫁给那个少年博才,风度奇秀,才思敏捷,辩才天下的状元郎?
她宁愿嫁给平常人家的郎君,安宁一生。
林素馨竟不知这一场邂逅,便成了她的挂念,可又想到她已订下的婚约就生出羞愧的心思。
嫁衣加身,发髻高梳,珠钗垂挂,盖头盖住眼前的一切,离开苏州,她便知以后再也回不来。
泪染嫁衣,她出嫁从夫。
从夫君掀开她的盖头起,她就生出一种错觉来,夫君像那个白衣薛公子。可他们明明是两个人,夫君的容颜让周围一切都能失去了颜色,精致的五官是上天最完美的赐予,倾国倾城,天下第一公子,不外如是。
薛公子那张平凡的相貌跟这个完美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
可当夫君问出那句,你心里是不是心有所属时,她慌乱无比,只觉得再无脸见他。
“你是不是还喜欢那个薛仁?”
林素馨摇头不是,点头不是。
她不知道。
夫君的偏宠和爱护,她早就动了心,可她还会惦记着那个薛仁,是她太贪心了!是她不好!
“我们家素馨怎么那么笨!爷平时表现的那么明显,她竟看不出!”怨念极深,自己吃自己的醋,这种感觉不好受。
林素馨润了眼,原来夫君竟就是薛仁吗?她有觉得像,可哪敢问?
薛仁,学仁?她怎么忘了夫君的名字就是颜学仁?。
第二百九十六章()
寒风淅沥,遥天万里,黯淡同云幂幂。
雍熙元年,年末,继颜家大夫人失踪,秦王薨于雪崩,又一件事在京中蔓延开来,轰动了整个汴梁城,也不知是从谁的嘴里开始传起,说那颜家大夫人是已经亡了国的南唐李后主的女儿。
一时间京城内外流言四起,纷纷扬扬。
这么一深究,南唐李后主的子嗣都被人全都挖出来,李后主满宫后妃,却独宠国后,前后子嗣仅有两个,一个清源公,一个宣城公,都是大周后所出,未听说李后主有女儿。
有人疑惑不解,本来是一国公主,如何会被寄养在林家?如若颜家大夫人林氏是李后主的女儿,这林家不声不响帮李后主养女儿,是知情还是不知情?林家在二十年前属于吴越国,南唐皇室李家和苏州林家相去甚远,如何会有所牵连?
如此一来,林家这个江南望族也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所议论的对象。
林家世代造船,精湛的造船技术传了几百年,真要追溯能从几百年的开元盛世开始说起,林家从那时起就受朝廷重用,官位最盛之时曾授封国公。
几百年来,林家前后出过两个国公爷,三个尚书令,一个授封伯爵位的林老爷,另有数不清楚的船场监官。
从几百年前的盛世到战乱,林家为避战乱,回到祖籍苏州,自此再也没有离开过。
这样一个不露锋芒的名门望族跟南唐皇室有没有关系?
众人好奇不已。
没等继续挖出这些牵连,却又听闻从西京洛阳传到汴京的另一件事,原在西京南路郢州任职的清源公李豫病故,众人哀叹清源公之故的同时,犹记得清源公只有一子,早年就已经去世,再有宣国公早卒,如今清源公又故去,这么说来,李后主其嗣续殄绝。
想当初李后主亡故,江南人闻之,江南父老皆巷哭,设斋,悼念者甚多。
京城人多嘴杂,流言传播的最快,开始有人说当今皇帝满口仁义,实则就是容不下亡国李后主的子嗣,心胸狭隘,令人不耻。
再说起前几天秦王赵贤的尸骨无存,众人恍然大悟,不仅仅是容不下亡国之君的子嗣,也容不下先帝的子嗣,想让自己的子嗣做储君,果然另有隐情。
满府上下挂满了白布,跟未化尽的雪融为一色,清冷的刮脸。
颜含玉看到这副场景就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颜家上下挂满的白绸,幼时的记忆很模糊,可她却还是隐隐约约的有些印象,那是伤痛,别离,她隐藏在最深的地方。
唯一不同的怕是这李家丧祭的萧条,稀稀拉拉的一两个来往的牛马,当年却是不知有多少人为她父亲上府祭悼,人满,但是又有几个是他父亲的知交?
清源公李豫出身高贵,幼时吃海珍,穿绮罗,读诗书,诵史经,熟举政,然而国破家亡,随父被俘汴京,作为一个皇族贵子,如何能习惯得了入了汴梁之后的清苦?顶着亡国皇族的名字在汴梁生活的压抑,他抑郁不得志,后来又经历丧子,人生遭遇可谓是坎坷。
李氏族大,却早已经不是皇室,族大家贫,李豫求治郡,拜郢州刺史,在郡以宽减为治,吏民安之。
死者为大,颜含玉不想议论李豫如何,可偷偷带走她母亲一事,颜含玉不忿至极。
颜含玉在见到母亲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差点抹泪,可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她生生的忍了回去。
她害怕极了,如若真的跟梦中那般,母亲随父亲去了,她就真的跟上一世一样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女。
还好,母亲好好的活着。
在听说母亲被人带到洛阳的时候,她当时是高兴的,母亲总归是活着。
一身素白衣衫,头戴梨花白的绢花,素面临人,满身素净。
“含玉。”目光怜爱,声音带着低哑。
“娘,你有没有事?怎么不多穿些衣裳?受了寒可怎么办?”满满的担忧和责怪。
“娘没事,你别担心。”林素馨摇头,“你怎么会找来这里?”
“娘不先告诉我怎么会到洛阳来的吗?”她知道实情,可她还是要听母亲亲自说才是。
“含玉,有些事,我也不知如何解释。”
见母亲无意说那些秘密,颜含玉也不相逼,只道,“林嬷嬷没了。”
林素馨惊诧,忍不住失声,捂面痛哭,“林嬷嬷”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母亲竟舍弃跟了你那么久的林嬷嬷吗?”
林素馨泣声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无意隐瞒女儿,可这一切的如若讲出来,如何能让女儿承受的住?
看母亲哭的伤心,颜含玉隐隐不忍,可想到李豫所为,让人偷偷带走母亲,使满京城散播流言,皇帝满口仁义的非议难道不是李豫所为?李豫到死还是心有不甘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些话传到京城去。
“娘还是不肯说吗?”颜含玉失落道,“娘可知如今满京城都在说娘是南唐遗公主?”
从嫁人之后,林素馨就开始藏了许多秘密。
从那年她知道自己不是林家的亲生骨肉开始,她就觉得亏欠爹娘很多,她不是两老亲生女,却能得两老爱护,视如亲生,竟比弟弟妹妹都还要宠溺,林素馨感恩的同时又满腹的自责。
再后来,夫君离去,她半生顺遂,从未受过大苦大大劫,到头来却是连她最重要的依托都没了,没了依靠她几欲同死,可听说女儿哭着喊娘的时候,她舍不得让女儿孤独,夫君在时把女儿视若珍宝,没了爹,又要没了娘,她如何能去见夫君?
她最自责的怕就是女儿坠河那年,她存了心,想要同死,只因为这世上有人不想她们活着。夫君离去之后,她做的错事真是太多,等女儿救上来醒来后她幡然醒悟,悔不迭已,女儿还那么她如何能生出亲手杀女儿的心思?
她自责的不敢面对女儿。
母亲哭泣不言,颜含玉却道,“不管别人怎么说,在我心里外祖母就是外祖母,外祖父就是外祖父,从小到大的感情,比得过从未有过谋面的血亲。”
林素馨觉得养父母固然重要,可血骨至亲,就算没有自小的情意,那也是连着筋留着同一种血的。。
第二百九十七章 鱼符()
少时顺遂,又性情温软柔弱的母亲,在遇到一连串的事情之后会不知所措,慌乱的毫无方向。
颜含玉清楚母亲的性情,即使她心知肚明,她还是选择谅解。
直到母亲交给她一只鱼形铜制的鱼符,告知她其中因果,她才明白母亲这么多年来卑屈忍让的缘由。
那鱼符的纹路清晰,形象逼真,却似乎只有一半,平整的那面刻着凸起的“同”字,还有鱼尾处的小篆,细看便知是“李唐”二字。
十多年前,李从嘉秘密会见了林素馨,把一半的鱼符送给她,而另一半鱼符是在李豫手中,如今李豫把另一半也留给了她。
当年林素馨收到那鱼符不明其由。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块鱼符掌控着江北的盐场,楚州沿海的盐场,不仅产盐,更有精锐的水军五千,是庇护南唐皇室最隐蔽的一支军队,有人称之为阎水军。
当年南唐和大周一役,南唐失去江北,无法继续掌控阎水军,再有南唐没了江北就失去了重要的产盐地,江南乏盐,年年花巨资向中原政权买盐,南唐财政日益窘迫,国力一弱再弱。
而这支战斗力极强又隐蔽的阎水军自江北跟南唐分割之后,从此销声匿迹。
阎水军在多年的隐匿中,无人势压,收留了不少落草为寇的江湖人,慢慢从军制的军队变成难攻难克的匪寇,取而代之就成了现如今江淮湾一带的水匪。
直到前几日见了清源公,林素馨才知道当今皇帝一直想得到这块鱼符,鱼符在手,便可号令阎水军,亦可掌控那片早已富饶的隐匿之地。当今皇帝意欲掌控阎水军,收为己用,成为他的暗势力。
林素馨终于把隐藏了多年的秘密,全都告诉颜含玉。
清源公自知不起,想在临终前见一面林素馨,派亲信来汴京请见,林素馨本不想跟李家有任何牵扯,并未答应,却在回府的路上被人堵拦,带到了洛阳来。
清源公无子嗣,思来想去,还是想在临终前把鱼符交给林素馨,命人上演了一场颜家大夫人失踪记,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让颜家大夫人的身份在京城迅速传播,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当今皇帝的心胸狭窄。
这样的反击虽说薄弱,史官更不会把皇帝此等卑劣的行径记录在册,后人不知,可却能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议论当今皇帝的道貌岸然,皇帝必会顾忌,也能保证林素馨的安危。
清源公没有想到的是皇帝竟用拿贞清夫人这个名号来逼迫她娘。
林素馨寡居,满纸诏书全都是称赞她娘的贞烈,为父不改嫁,德操高洁,节气高尚。
现如今她娘失踪数日,于名节有损,可皇帝却赐封这样一个称号,不正是因为如果她娘就这么死了,也能对得起贞妇这个称号,这样的赐封行为不正是要逼她娘去死?
直到母亲讲出所有的事,颜含玉才明白多年前母亲为何要跟她说对不起。
那愧疚自责的语气,即使过了好多年,她每每想起都难以释怀,铭刻在心。
原来母亲竟是顾念自己的出身,因为这个身份母亲担心庇护不了她,反而会伤了她,才会踌躇、软弱。
她真的不再责怪母亲,母亲那些年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她竟只以为母亲是为了父亲的亡故才会变得懦弱。
“娘,你别说了,我明白了。”如若是上一世,母亲跟她讲这些,她还不会明白其中缘由。
说到后面,林素馨早已泪染前襟。
想到上一世,颜含玉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一切事皆由母亲一人承担,对母亲添了几分愧责。
母亲不正是为了不让她忧心多虑才不说的吗?
汴梁。
出了汴梁城的颜静香一路避着人走,可还是遇上抬着轿子赶着进城的吕家人,也不知轿子里面抬的是谁,外面的骑马的人正是吕八郎。
颜静香自然是匆匆忙忙的躲,跑了老远,本以为躲过了,哪知吕八郎却已经鞭马追上来。
“喂,你去哪里?”策马拦在她身前,马头对着她喷出雾气。
颜静香往旁边避开。
本来不是不是相干的人,颜静香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