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妃传-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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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舒噶礼的死刑已定,只待早晚罢了。
当日下午,舒舒的阿玛内务府包衣佐领,自行摘了顶戴花翎,辞官请罪。
而那一封封的拜贴里,因一封书着‘犬子陈揽籍,盼顾。’以及那份与陈揽籍本人笔迹全然不符的考卷,则是应了民间如今传的风风火火的那句话,头名陈揽籍,正是直接改了陆揽籍的名字。
而那剩下牵扯的一脉官员,如何揪出来,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如此,舒舒一家的请罪,让科考案正式走上了刑事流程。
当日下午,当那些仕子放出来时,民间一派叫好声,一时间,大义灭亲的舒舒更是被推到了近乎圣人的高度,而自然,二爷在民间的声浪也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许多人更是将话题牵扯到他近日在调查的粮仓大案,一时间,宝亲王夫妇的贤良之名声名大噪。
当然,这是民间,民间看禁宫,永远是雾里看花,只瞧得到其中的鲜艳,却不知那鲜艳的正红不是本色,而是啐着血的。
三日之后,顺天府衙门。
一间不大不小的厅堂内,茶香袅绕,围着一个梨花木圆桌的,是日日都在此审案的延珏,果新,以及今年负责督北闱的五阿哥,礼郡王延瑛。
有的看官问了,说书的只零星的提过几嘴,那这礼郡王延瑛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咱们来简单说说,若说以他和老四的出身,在历朝多子的皇帝来说,那便真的是不值得一提,可如今保酆帝子息薄弱,所以每一个儿子都是身兼要职,这老五自然不例外,可虽然他与老四是双生子,却是全然不同。
先说那外在,不比老四一张凡人面,这老五却是像艾新觉罗家的子孙,生的是玉面潇洒,因其自幼便极其崇尚汉学,更是修得一身汉家儒士的风流,至今在儒林中仍传为佳话的是,他与国之大儒冯沧溟的忘年交。
他的才情究竟几许,知道的人并不多,可恃才傲物的延珏向来说:“若论文章,哥儿几个,我只服五哥。”
他自幼性子便和善,与谁都亲和有礼,却又无人与他走的过近,就连亲兄长延琛,与他说话都说不上一会儿,反之若是论及经史典籍,他可说的一天一夜,都方兴未艾。
与他有过交情的人,无不叹服,皆云:礼郡王真乃名士风流。
便是如今兄弟们早已划分了几帮,明里暗里斗的不可开交,可唯独延瑛一人,不偏不倚,始终一样,只可惜相比文采,保酆帝更为尚武,如他之流,自是入不得皇帝的眼,只给他些编经编史的活计,保酆帝如此一般也是良策,延瑛的性子却实不适合官场,否则今年的北闱也不会出了这么大的漏子。
可也因为这份简单,他反倒成了兄弟间,唯一一个谁也不嫌的人。
就连性子如老七般格路,都是敬他几分。
像今儿个,当三人论了一番办案的事宜后,闲出空子饮茶时,延瑛便与延珏闲聊。
“冯老要回来了,可收到帖?”延瑛所说的,正是延珏的老师,国之大儒冯沧溟。
“嗯。”延珏点点头,其实他会在这时候返京,他并不意外,毕竟如今二哥那边查的业已**不离十了,冯敬儒的脑袋已经耷拉了一半。
以老师的性子,虽不会参与朋党之争,可保下自个儿弟弟一个脑袋,也是必然。
延瑛万般优雅的呷了一口茶,叹息一声道:“回来的刚好,我正想着,如今北闱出了这么大的窟窿,要如何补上,等这案子办的差不多了,我便奏请皇阿玛,邀请冯老做监考,以便挽回仕子之心。”
“也好。”延珏点点头,“当下大儒,汉人最为推崇老师,若他来主持,最合适不过。”说罢,他的一双狭长眼有意无意的瞥向旁侧的果新,见这老狐狸眼中满是附和,延珏的嘴角不自觉的冷笑一声。
见状,果新有些仓惶的低下了头。
并未察觉另一边暗潮汹涌的延瑛接着道:“昨日那几位冤榜书生曾来我府上拜谒,我与他们一一交谈了一番,落得今日一般,果是委屈他们了。”
延珏道:“对他们来说,多些历练不是坏事。”
“话虽这么说,可即便是如今给他们洗了冤,也没有再行一次考的先例,怎么说也要侯到明年一块儿重考,他们当中有的家境贫寒的,未必能撑到那个时候。”延瑛说罢,看向自个儿的幺弟,似是想了片刻才道:“我准备把一个人推荐给冯老。”
延珏挑眉,笑笑,“谁人修的这福气,寻的五哥提拔?”没错,他的老师乃是国子监的大儒,寻常人拜得他的门下,自是做定了监生,而这监生则是大清朝做官远比中举更快的途径,寻常寒门仕子鲜少有得这样的殊荣。
“陆千卷。”延瑛说了一个并不让延珏意外的名字,“以此人之文修,若待明年再入仕,便真是屈才了。”
“不错。”延珏笑着点点头,那狭长的黑眼让人辨别不出个中意思。
可思及昨夜与千卷秉烛夜谈时,所听闻的那些事,延瑛知,他做此决定,总是惹老七不快的,他想了半晌该说些什么,却几次欲言又止。
延瑛其人并不复杂,观眼便知道心里再想什么,延珏这人精又岂瞧不出来那个中歉意?
于是,他笑着拍拍延瑛的肩膀:“五哥,咱们哥们儿用不着说那些虚的。”
他延珏还不至于跟那一个书生起冲,只是待半晌延瑛先一步离开后,看着他那翩纤君子的背影,延珏微微眯起了眼。
他想:如今那个书生终于开窍了?懂得去转弯攻得五哥这跟软肋了?
“陆千卷,前途无量啊……”延珏边念着,边手指头敲击着桌子,而彼时室内只剩下了二人之后,果新才不无担忧的开口问道:“那陆千卷不会糊涂的把应了我们的事儿都说与五爷儿吧?”
延珏未答,反是万般慵懒的斜眼看着他,“中堂大人如此灵光,又何必做出一副懵懂之相儿呢?”可不?若是五哥知道了全部,又岂能藏住?相比那陆千卷只拣了部分哀怨的说了说,博得他那傻五哥的可怜罢了。
他不用转弯的都瞧得出,果新这老狐狸又跟这儿装什么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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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秋狝时,他人虽在京中,可那木兰的消息,却是极为灵光,二子所传的书信中的内容让他遍体生寒,那‘叔荆’如今竟成了这般烫手山芋,可转而一想,以如今形势,那曾经因这秘密制衡他一家的七爷,如今牵制却都失了效,甚至因为二子,他们果家反而成了那‘叔荆’的仇人!
果新自幼做官到如今仍能顺风顺水,其中重要的原因,便是能权衡态势,可如今大爷党与二爷党的胶着,真的让他没了主意,而此时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向大爷党靠拢,求得将来一庇护。
而这头礼,便要送的极有诚意。
所以恁是仲兰万般推脱,仍是被他屡次送进敏亲王府。
可谁成想,皇后却实实成成的插了一脚,把仲兰送去睿王府常住!
这么一住,便是没什么事儿,传出去的话儿也不会干净了,那便是他有心,想必大爷也不会冒着嚼舌根子的风险,再娶仲兰了。
以至于到如今,他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完全陷入这七爷的牵制,让他动弹不得,也挣扎不得!
果新心下不甘心屈与这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可如今的态势却不许他锋芒太过,便是如今七爷一扫从前表面的尊敬,拿话敲他,他也只能装作不懂。
如今他心下,只能孤注一掷,盼的仲兰能抢了那‘叔荆’的宠,给果家寻得一处庇荫之处。
“老朽如今上了年纪,这脑子越发不灵光了。”果新陪笑着,并不敢抬头看这七爷简直能穿透他的眼。
延珏不语,只笑笑,呷了一口茶。
半晌,果新抬头试探道:“老朽听闻仲兰在府上极得各位福晋照顾,改天老夫一定登门拜访,亲自谢过各位福晋。”
延珏笑笑,轻飘飘的道:“怎么?人在我那儿不放心?”
果新赶紧赔笑:“七爷这不是说笑了,得七爷照顾,老朽岂有不放心之理。”
若换平日,延珏许还会跟他打些官腔,可这二十多天以来,他实在是攒了一肚子的窝火儿没处去发,所以他压根儿没给他的老脸补皮子,而是忽的起身冷着脸道:“中堂大人,我想你要好好琢磨一个道理,守宫断尾,到底是个残疾,当求自保为上。”[守宫:壁虎]
听他一言,果新脸色一变,赶紧作揖道:“七爷一言,老朽受教。”
延珏瞧都没瞧他,便大步流星的出了屋。
彼时,正在雪地里站着琢磨那臊狐狸究竟用了什么招儿,使得那陆揽籍从了他们,他想来想去,却仍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时,正见自家着一身黑貂大氅的主子踱步出来,他赶紧迎了上去。
延珏板着一张俊脸,瞧着比这冬天还冷。
他问精卫:“准备的怎么样了?”
精卫说:“都打点好了,晚上便能潜入宫了。”
……
第十四回 风流难掩蚀殇情 窃玉偷香梁上人()
词曰: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斜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是一首绣在一件貂氅内衬中的词。
字体飘逸,顿笔处用墨极重,颇有几分魏晋遗风的雅致,只可惜,那字上所附针线,却不知为何选用红的刺目的珊瑚红丝,如此一瞧,道是给这原本凄楚的词蒙上了一层血红。
“诶,怜怜,这‘寻常’俩字儿破了,给我好好补补。”
“你再叫我一声那恶心名儿试试!”
“怜怜~”
“你——!滚!”
“要不这样好了,你要给我补了这俩字儿,补的好了,我就不恶心你了。”
“……”
实在受不得这汗毛直立的恶心,这名为‘怜怜’的女子,只得忿忿的拿了笸箩,攒起了针脚,把余怒使劲儿在那破洞之上。
您定是一头雾水,想问,这怜怜又是谁?
正是谷子,名字的来历很简单,阿克敦说:“瞧瞧,如今咱俩这腿,真真儿是同病相怜啊!以后爷儿就叫你怜怜吧!”
怜你妹!
谷子窝了满肚子的火,却苦于无处发泄,原因无他,因为她答应过他,如果他劝服了千卷,她就在小爷儿不在这段日子,暂留府上伺候他几日。
原本她不过是随嘴一说,可就是那么奇怪,也不知道那臊狐狸究竟与那呆子说了嘛,她都没劝动的事儿,只一晚,便被他搞定了。
当他牛逼哄哄的跑来跟她说:“搞定了,也不是什么难啃的骨头么。”
谷子简直以为他骗她玩儿,可当她撒腿跑去刑部大牢紧张的问陆千卷时,他却实点了点头,只是她不懂,为什么当她因他识时务高兴的几乎要蹦起来的时候,那书呆子却万般疲乏的闭上了眼。
他跟她说:“我累了,你先回吧。”
死心眼儿的姑娘总是习惯为别人找理由,正如那日的谷子,当她把自己的氅子解开来,覆在书生身上时,她一双手温柔至极的摸了摸陆千卷纹丝不动的头,像母亲一样拍了他许久,而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他。
她有些心疼的想:他那一肚子正气,如今这般,心中总是不好过的吧。
她不知道的是,再她转身离开牢房时,陆千卷却从‘熟睡’中醒来,他睁开眼睛,满是痛楚,双眼通红。
……
“呸!”谷子噤着鼻子又啐了一口,自打在阿克敦府上住下,已经是数不清的第多少次了。
扯了一根珊瑚红丝,用牙咬断,她拿着绣花针,对着烛火,利落的穿着线,彼时翻了一个白眼儿,心下咒骂着:死狐狸!白养了满院子的女人!就连个针线活精细的都没有?
可不?
就他那一院子女人,走过路过比园子里掌的灯还常见的多,一个个儿成日打扮的跟花儿似的,也不嫌这大冬天的倍儿冷,雪中拨琴的拨琴,冰上跳舞的跳舞,但凡阿克敦走过,那一个个媚眼儿甩的,若不是这府上背景尤为精致,冷不防一瞧,简直以为到了妓院。
唯一不同的是,这满院子几十个姑娘的恩客只有一人,那便是那臊狐狸,只要他一笑,那些个姑娘简直就是得了神眷顾一般感激涕零,弹的更欢,跳的更艳!
所以说么,谷子讨厌阿克敦绝对不是没有原因的,若是有人问她为啥,她甚至不用琢磨,就能说出一堆。
她就没见过像他那么矫情的公子哥儿,便是贵为皇子的七爷也没他那么多毛病,比如说他对穿衣要求之高,简直让人咋舌,什么棒子砸的衣裳他不穿,熨烫的不平整的他也不穿,未曾熏过香的衣裳他更是瞧都不瞧,谷子曾有幸瞧见过一个丫头弄炭火时,不小心扑了些飞灰在他身上,他竟二话不说,便嫌弃的换了下来,急的人家丫头像是犯了天大的错似的,眼泪巴巴的掉,彼时谷子的白眼儿简直飘到了棚外的天上,至于不?娘们儿么!
还有,她就没见过哪个大门大户,没几个年长的老婆子的,开始的时候,她还纳闷儿来着,难不成这领侍卫府上出过什么事儿?怎么伺候的全是些年纪不大的小丫头?而且说实话,没一个生的歪瓜劣枣的。等待过了些许时日,谷子才知道,原来是这府上的大少爷吩咐过的,什么离他近的这些园子,绝对不要老婆子伺候,他说:瞧见那些老褶子,本少爷闹的慌。
我呸!他怎么不去死!
然而这些都不够,最让谷子恶心的是,偏生那满院子女人就像是三生都没见过爷们儿似的,一个个的瞧见他全是眉目含情,嘴角带笑,她曾经嘴欠的问过他的一个丫头,她说:“你们瞎了眼不成?他都瘸成那样儿,有什么值得你迷的啊?”当时那丫头简直怒气难掩的跟她红了脸,就好像她亵渎了神灵一般,她说:“你懂什么,少爷是这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