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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部分

痞妃传-第183部分

小说: 痞妃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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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莹跪安,看了一眼始终噙笑的儿子,退了下去,带走了几步,只觉心中慌乱,还是给邓昌贵递了个眼神。

    ……

    避暑山庄热泉处,辟了一处堂子,专供泡汤所用。

    自月下江声坐船过去,不过片刻便到了,不知是不是保酆帝的身子不舒服,到了这热河四日,他每天都要到这堂子里泡上一阵儿,而每一次,都是带着延琮一起。

    那些在堂子里,伺候主子脱衣裳的奴才们都说:皇上对六爷儿真是好!我伺候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瞧见皇上跟谁泡一个堂子,恁是七爷儿那么受宠,也没享过这福份呐!

    可不?

    “万岁爷,奴才把这菊花茶给您放这儿了,您万万小心着些,千万别滑着。”戴荣放下茶盘,满是不放心,每日来这里,皇上都会遣了所有伺候的奴才,不留一个人。

    他猜皇上是有体己话儿与六爷说,不想旁人听见。

    “行了,你出去吧。”保酆帝喝了一口茶,半个身子滑在热气腾腾的堂子里,向后仰去,躺靠在玉石之上,闭目养神,极为惬意。

    而延琮与他并排而坐,水面上露出的,是与他的五官全然格格不入的格外精健的肩膀,那其上所纠结的横纵疤痕之多,每每看到,都让戴荣觉得触目惊心。

    戴荣并未曾多留,只道:“奴才告退。”

    吱呀一声,门阖上。

    彼时的保酆帝,缓缓睁开眼睛,他拧过头,对上延琮也在看他的眼睛,笑了。

    那笑没丁点儿热气,也没丝毫笑意,与周遭的腾腾热气相较之,冷入骨髓。

    他忽的伸手扳住了延琮的下颚,捏的他俊脸变形,他冷笑道:“像极了朕?呵……”

    是眉眼?还是棱角?

    如果说十一年前,他不过是怀疑,那么现在,他几乎能认定,这绝非他的种。

    保酆帝是什么人?

    他生性多疑,凡事从无轻信,自小女人无数的他怎会不知婉莹的处子血,根本就是动了手脚。

    他不拆穿,不过是因为却是对当时的婉莹颇为喜欢,深宫之中,却是从未有她一般可心的女子。

    所以他容了她的过去,可不代表能忍了这孽种。

    其实他也曾犹疑过,这老六也有可能是他的种,可帝王之心只有是非二字,‘可能’二字,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邪念。

    从前人人都道他宠这六子,然却无人得知,他之所以常常去见幼时的他,是因为心中总有一团火冲着他,让他总会想要看清他的每一处,想在他的每一处找到些许与自己相似的地方。

    而每每寻之却总也寻不到丝毫后,他总会怒气不已的掐他脖子,又总在他快要断气之时,收了手。

    因为‘可能’二字,他必须留他一命。

    对,就是现在这个眼神。

    他每次怒不可遏的掐他时,他都不哭不闹不吵,只会这样看他。

    而事后,他也觉不与旁人提及,或说他的不是,说来正好,他这‘儿子’是个活哑巴。

    是的,保酆帝也曾同所有人一样,深信这六子是个不会说话的废物,也因他这般废物,几次动了索性杀他念头的时候,也总会收手。

    他想着:废物而已,最多碍眼。

    然而,那年在归化时,当他第一次开口说话时,保酆帝却是彻底被触怒了。

    好啊,原来他不是个哑巴。

    后来的那段日子,保酆帝闲时便做猜测,渐渐的,他下意识的将这‘可能’是自己儿子的延琮魔鬼化,他总会下意识的觉得,他像是一颗埋在自己身边的土雷,他的傻,他的哑,通通都是迷惑他的障眼法,等他长大了,翅膀硬了,便会反了他,威胁他。

    保酆帝的眼里容不得沙子,渐渐的这‘可能’二字越来越倾向孽种那一端。

    当时的保酆帝还年轻,多一个儿子少一个儿子对他来说,只是难受一时,于是他咬咬牙,一个灭了他的想法,便生了根。

    然,时值当时战况紧急,他的接连两次败绩,让他无暇分身顾及这些,但却不想,在他终于处理着这些事儿的当口,老六居然来找他。

    那是他第一次跟他说话,他跪在他面前,开口叫他皇阿玛。

    保酆帝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愤怒恶心之际,他不得不承认,是有一丝丝恻隐之心的,毕竟有‘可能’二字。

    尤记得当时,他竟不知该说什么。

    可不用他说,老六自己便跪地叩了三个头,起身后,他万分清晰的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儿臣有一事相求。”

    保酆帝顿了半晌,只道:“……说吧。”

    “求皇阿玛留石家长女一命。”

    “放肆!”保酆帝当场大怒的拍案而起,然在延琮的又一句话之后,他却又怔在案前。

    “若阿玛允了儿臣,儿臣答应你,此生避世,再不返京。”那最后八个字,字字清晰,像是一个个锤子敲在保酆帝的心尖儿上。

    他看这眉目清明,眸淡如星的儿子,心中好似有一黑一白两人猛地拉扯,时而扯向左边难避恻隐,时而撕向右边,邪念再起。

    保酆帝不知做了怎样的一番挣扎,许久之后,他听见自己说:“好,既然要走,那就不要再回来。”

    ……

    就这样,他的皇六子‘失踪’了,人总是矛盾的,老六的离开,让保酆帝心中始终有一根刺,尤其当他壮年再无子女所出后,他也时常会想,也许老六真是他的儿子呢?

    可想归想,人已经不再了,是以保酆帝揣着补偿别人,成全自己的心,对婉莹更是照顾,恁是她不再有子息,却仍是宠冠后宫。

    就这样,许多年过去了,他甚至许他亲王之尊为其修建衣冠冢,在他心里,这个儿子是不是他的也好,都已经死了。

    可笑话的是,十年过去了,他居然冒了出来!

    非但冒了出来,还斩了匪首大张旗鼓的冒了出来!

    他有什么目的?!

    翅膀硬了,来报复他对他的不公?

    “你回来做什么?”保酆帝掐着他的下颚,狠狠的问道。

    温泉里,延琮丝毫不挣扎,他只看着保酆帝,平静的道:“您不守诺。”

    “守诺?”保酆帝冷笑,那石家丫头搅和的老七乱七八糟,他只后悔自己守诺,不曾早早了结了她。

    保酆帝狠狠拧着延琮的下巴,抬起,他道:“你这孽种也配跟朕谈条件?”说罢,他狠狠的甩开延琮。

    他失重落入水里,一个踉跄倒下,半晌又从水中钻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水,只道:“您这又是何必,成全他们吧。”

    成全?

    保酆帝觉得自己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他一巴掌甩在延琮的脸上后,起身离开。

    若不是老七弄了这么多事把他拥上去,他定不会留他过夜。

    热气腾腾的温泉中,延琮闭了一口气,四肢大敞的浮在水上,他看着石顶,缓缓的闭起了眼睛。

    而那温泉外,门口的奇石后,眉头紧皱的邓昌贵递了银子给一个园中小太监后。

    匆匆离去。

第五四回 千古帝王弄心术 妇人之仁也生刃() 
皇上又在看那道密奏了。

    不知七爷在上头究竟书了什么,会惹的皇上一时大怒的喷血见红,而盛怒过后的如今,每每看之,却又会偶露欣慰之色。

    “戴荣,收起来吧。”

    丢下那密奏,保酆帝端起紫檀书案上的茶杯,连饮两杯,左右的小太监都不敢作声,只一个接着一个撤下杯子又端上新的。

    才一端上,皇上又是一饮而尽。

    年已五十的保酆,头上涔涔冷汗,胸前闷胀如堵,一种不知何处可以着力的虚浮之感包裹着他,最难受的是,自舌根溢出的饥渴之感,好像一会儿不喝水,随时都可能渴死一般,但他的思绪仍是清晰敏锐的,便是那些太医的脉案频频告慰,可他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知道,怕是时日无多了。

    人之将死,最喜筹谋未来与回忆过去。

    保酆帝伏在紫檀书案上,念及先皇病笃之际,他总不免归于困惑,困惑于皇阿玛,何来如许精力,恁是身子万般虚弱,却仍是轻易应付日理万机的繁剧?

    从前并不喜权利交迭的他不懂,可如今他却是如皇阿玛一般,竟以处理政事为至乐。

    他常常说那些臣子利欲熏心,其实这话儿不过是做做模样,对于保酆来说,他反而觉得,很多人会在利欲中迷失自己,但也有很多人会在利欲中找到真正的自己。

    他,便是一个,而老七,绝对像极了他。

    玩的起,更敢玩。

    “戴荣,传果齐司浑来见朕。”保酆帝随口一句话,惹的屋子里登时紧张,鸦雀无声,见戴荣那张老脸满是为难,保酆帝后知后觉的笑着摇摇头。

    他竟忘了,那老东西先他一步走了。

    想起儿时光景,四十年来的往事,刹那间都奔赴心头,那时他还年幼,皇阿玛赏他两个哈哈珠子,一随他读书,一随他习武,想来阿灵敖也算个倒霉的,按说他的蒙学远比那果齐司浑好上许多,可没办法,谁叫那果齐司浑生就是个羸弱公子的模样儿,没办法,那阿灵敖只能硬着头皮拿起了刀子。

    幼时的保酆帝贪玩完全不亚于今日的延珏,三个发小自小在一起也没少干过出格的事儿,那时候三人一块儿都是哈哈一笑而过,那时的保酆帝也乐在享受这比手足更着地儿的情谊。

    可自打他坐上了这九五之位,一切都变了,他变了,他们也变了,他们的步子开始跟他隔了距离,他也渐渐默许这种距离的存在。

    他是天子,他是君,他们是臣,他不是不感念昔日的情份,可有些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这‘出格’二字若是绷的太长,作为君主,他是绝不能容的。

    对于果齐司浑的死,他虽惋叹,却无愧疚。

    “罢了。”保酆叹息一笑,又道:“戴荣,叫阿灵敖过来。”

    ……

    阿灵敖听闻皇上的脉案越发不佳,急急赶来,却见保酆帝正端坐在书房里,神情悠哉的吃茶,若不是眉眼间的那抹掩不住的疲态,谁又能说他生了病呢?

    阿灵敖自是知道皇上不愿以病示人,他便也提都不提,只按礼打千儿问安,又问有何吩咐。

    却听保酆笑着说:“起来吧,阿灵敖,你跟着朕四十多年了,一向妥帖谨慎,深得朕心,可你如今也是正一品了,这官职是没处升了,所以朕打算给你个公爵之位,你看如何啊?”

    换作别人,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公爵之位,那是光耀门楣之事,多少人盼了几辈子也盼不来这等荣耀,可阿灵敖却是懵了,按说这不逢年,不过节,近日他又没办过什么大事儿,好端端的,皇上怎么突然来了这招儿?太蹊跷了。

    阿灵敖道:“皇上的恩典,臣下感恩不已,可有道是无功不受禄,阿灵敖资质迂腐,得皇上顾念旧情,留臣在身边为皇上效力,已是臣祖上荣光,如今臣无功无勋,怎能受的起皇上这般赏赐?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保酆帝笑笑,又道:“你这家伙,打小就是这样儿,牛皮一样,拧的紧,好吧,你若不肯,朕便不为难你。”

    见保酆帝连还转都没有,便否了这事,阿灵敖于是明白了,皇上本就是拿这事儿试探他,阿灵敖手心冒着冷汗,心想自己亏得一口推拒。

    他揖道:“谢皇上成全奴才。”

    保酆帝开怀大笑:“哈哈……道是难得糊涂,你这憨东西,却是比果齐司浑那老油条聪明,他若是当初拒绝朕的加官封爵,也不至于落得个众人嫉恨,这一遭弹劾,那四面八方的刀都朝他砍来附和,除却你阿灵敖,连敢说句好话儿的都没有,你放心,朕身边如今只剩你这么一个信的着的人,朕会护着你的。”

    阿灵敖一听,更是庆幸自己的随口推拒,这皇上的心有九弯十八拐,每一句话,都有每一句话的意思,做他的臣子,太愚笨不是,太聪明更不成,同样的,太贪婪不成,太清廉更不成。

    ‘中庸’是阿灵敖的多年为官之道,只一想,他便又道:“谢皇上体恤,奴才并非没有私心,奴才原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保酆帝笑笑:“绕什么弯子,说吧。”

    阿灵敖揖道:“犬子阿克敦已年过二十,尚未婚配,原是臣想着,男子当建功立业再行成家,便一直把这事儿拖着,到如今,他从陕西回来,虽无建树,皇上却也悯臣溺子,封了个正五品步军校,如今家中母亲催的紧,犬子这婚事——”

    保酆帝打断他,笑问:“你瞧上哪家儿的闺女了?”

    “呦……”阿灵敖一脸苦相儿,他道:“不瞒皇上,家中老母所列的单子,臣瞧着眼都花了。”

    保酆帝大笑,吃了口茶,手指敲击着桌面,半晌道:“朕若没记错,廉右弼有个小女儿,诗书不错,只是这模样么……”

    保酆帝话只说一半,阿灵敖当然心中有数,内阁学士廉右弼家的这个闺女,可是京城出了名的丑女,去年选秀的时候,就因这模样第一批便给筛了下来,可这娶妻,模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家世,廉右弼乃镶白旗中拔尖儿的门庭,能与他轧上亲家,却是一桩美事。

    思及此,阿灵敖只道:“全凭皇上作主。”

    “好,朕便着人去安排。”罢了,保酆帝又笑道:“朕听说你那儿子也是个风流种,他这年轻,想是如此一门亲事,心中必会生怨,这么着,朕再着人在秀女里给挑上两个模样好的,一块儿娶了便是。”

    阿灵敖一听,忙跪地叩头:“谢皇上厚爱。”

    说罢这些,俩人又说了些旁的,半晌,保酆帝忽的转了个话锋,忽道:“从前司浑为相,也没少得罪人,他这一死,果府也是步履维艰,他那姑爷千卷虽有些才华,却毕竟是见识短浅,以他的资历,朕若再行擢升,那也是难以服众,可毕竟咱们是打小的交情,朕也不忍瞧着他果府一门就这么倒下去,许多事情朕心有余也力不足,你若无事,便多加照应照应那千卷。”

    阿灵敖应声后,抬眼瞧瞧那眉眼难掩交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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