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妃传-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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酗儿和秦敬二人拿着挠钩又翻了景运门,这才彻底的到了东六宫。
果不其然,非但全无打斗声,甚至连人影都瞧不见一个,各宫门紧闭,每个院子都防备甚深,如临大敌。
酗儿一口气儿跑到了位于东六宫最深处的钟粹宫。
才一进院儿,就见至少十几奴才丫头站在当院儿,大内侍卫挨屋儿搜着,不知谁人喊了一声儿,“石姑姑来了!”
不一会儿,祁英自暖阁出来,神色凝重:“太后娘娘不见了。”
不见了?
酗儿瞠目,“怎么?教匪来过钟粹宫?”
“却是不曾,丫头们说——”祁英正说着一半,酗儿从丫头堆儿里揪出来一个熟悉的,只道:“你说。”
那丫头吓的直哭:“姑姑,奴才是真的不知啊,消息传来的时候,咱们都乱套了,佛姑姑让咱们赶紧关闭宫门,找些棍子,能挡一阵是一阵,咱们吓坏了,是好一番的忙乎,可这门一关,再一寻,佛姑姑和太后竟都没了影子。”
“却是。”祁英补充道,“我们已经把这钟粹宫里里外外都搜了一圈儿了,没有发现丝毫蛛丝马迹。”
“宫外呢?可有搜过?”
“不可能在宫外啊!”那丫头又道:“咱们五六个人一直在门口忙活,别说人了,便是一只猫跑了,咱们都不可能看不见啊!”
“姑姑!太后娘娘不会出什么——”
“闭嘴!”猴子喝住她,狠咳了两下,眉头紧紧的挤在一起,口中喃喃:“没出宫……没出宫……定是藏起来了……藏哪儿了呢……藏哪儿了呢……会藏哪儿呢……”
猴子满院子乱转,自己嘟囔自己的,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主意,可谁也没有主意只能盼望她能拿个主意。
忽的,酗儿像给雷劈了似的,二话不说,撒腿就朝灶房跑去,秦敬祁英等人急忙跟上。
祁英正说着:“姑姑,这里里外外咱们都搜了三遍——”
话还没说完,但见猴子蹲在地窖旁,抠起一块儿木板——
当光线大缕的照进逼仄的地窖时,成圈儿飞舞的灰尘中,石猴子俩眼儿对上佛尔果春那‘如临大赦’的红眼时,那颗提在嗓子眼的心,落了下来。
“还真让我给猜着了。”石猴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下意识的摸摸手腕上的沉香手串。
心道:幸好,你娘没事儿。
后来的后来,佛尔果春闲话时问她:“你怎么猜到我们会躲在地窖里?”
猴子嗤笑:“老太太眼睛看不见,主意肯定是你出的了,我猜你八成是怕万一真杀来,丫头们嘴不严实把老太太供出去,才偷偷藏起来的,我就猜啊,你能藏哪呢?能藏哪儿呢?猜了老半天,脑袋里不知道怎么就窜出来跟睿亲王府的地窖里把福茹抬出来的场景了,这不,窜过去试试,你还真戳那儿了。”
虚惊一场。
不、虚惊一大场。
那天的后来,援兵很快进了宫,说来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各个宗室、大臣所率援兵八方而来,而那残余的三十余人,却好巧不巧又给石墩儿所在的火器营如数歼灭,尤其石墩儿一人,竟‘亲手’击毙贼匪十三余人,当然,子弹都从孝小狼的枪管子里飞出来的,咱们石墩儿负责的只是腿哆嗦。
最最重要的是,石墩儿三人活捉了天理教的天王林清。
而那传说中前来支援的‘河南的教友’,‘山东的教友’也不过区区百余人,还未进城,便被阿克敦所率的健锐营如数活捉。
后据被捕的教匪说,此番行动原从年初就开始布局了,缘故僧格岱钦在甘陕地区大矬白莲教,又因所习天理教经内有‘八月中秋,中秋八月,黄花满地,白阳出现’的语句,而今年原本应是闰八月,故觉应验,欲行谋逆之事,然却不曾想,朝廷因十一月有祭祀之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是以几经参商,在今年的《时宪书》上,取消了闰八月,改润在明年三月,改为闰二月。
这么一改,林清慌了,本不欲行事,然却因八方教民拥戴,颇有赶鸭子上架的意味,再加上又见紫薇星垣,是以硬着头皮行了此事,因松散匆匆又缺乏计划,才出现了今日这像无头苍蝇一样飞进紫禁城乱撞的局面。
可即便如此,还是大大的震惊了朝堂内外,
朝堂内外,本应守卫森严的大内,怎会被区区不过百的乌合之众搅和的天翻地覆?
是以自此后,后世开始传言,大清朝不易闰八月。
后人评述,此一日乃汉、唐、宋、明大内之所未有之非常之事。
而那一日嵌在隆宗门匾额之上的箭簇,遗留至今,以警醒后世。
当然,虚惊一丑,却也不能说是全无好处。
至少,整个大内都见识了这位‘无为’的皇上,绝非泛泛之辈,拒在婉莹复了精神后,皇上又变回了那个平日凡事不会多语一句的皇上,可燕过留痕,此一役后,皇上之气概,皇上之神箭,无一不成为整个紫禁城茶余饭后的谈词。
而其中最为重要的,也是让一众后妃嫉妒不已却难以望其项背的是,石姑姑在皇上心中无可替代的地位。
那一天许多人都看见了,便是最危急的时候,皇上始终拉住她的手。
就连向来对猴子有三分芥蒂的婉莹,都不免动容,这一次,不仅仅是承诺,在那猴子跟着老六出慈宁宫的一刻,她看的清楚,若然有难,她是真的准备陪他赴死的。
是以在之后的论功行赏之时,婉莹毫不吝惜的赏了原就‘首功’的石墩儿为火器营翼长,连升六级,这是石家的荣耀,更是给石猴子的荣耀。
而擒余孽的阿克敦则是官升三级,为健锐营翼长,赏黄马褂。
秦敬护住有功自三等侍卫升至二等侍卫,而他护的这个主,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哪个主,天知地知。
所谓患难见真情,原在褫夺毛伊罕的皇贵妃封号时,婉莹便不是出自内心,不过是为了在皇后失子后安抚阿灵敖罢了,如今大难当头,毛伊罕重情重义,婉莹一举复了她皇贵妃的封号,任谁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封封赏赏许多人之后,接连是罚,婉莹雷厉风行,自领侍卫府到九门提督衙门,问责多达一百二十五人。
懈怠到玩忽职守,无一人错漏,几经调查之后,唯大佛堂纵火之人不曾寻到元凶。
这里里外外,又赏又罚的,一折腾便是数个时辰。
待到酗儿回房时,天色已然大黑,当酗儿把自个儿撇到床上时,已经累的胳膊腿儿都不是自己的了。
回想这一整天,自大佛堂起火到教匪进宫,简直做梦一样。
酗儿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把那绣了许久的丑东西拽了出来,放在心口窝上,方觉后怕。
妈的,好险,差一点儿就见不着那崽子了。
摸着那丑东西上的六条横线,酗儿又不免失笑,想来她们这一家人手心儿的横线还真是没白给。
怎么折腾,都死不成,命硬的铁块子似的。
酗儿笑着笑着,笑出了声儿,笑的床板子都跟着震动。
终于,把床下窝了一天,窝睡着的那个丫头给笑醒了。
当那丫头从床底下爬出来的时候,手脚胳膊腿儿僵的一动‘咯咯’直响,猴子真真儿是吓了一跳,要不是那丫头眼尖的往后闪了一步,怕是就被猴子的飞腿一脚踹吐了。
猴子拿根儿蜡,往前一伸,但瞧那矮不隆冬,瘦不拉几的小丫头,不是其其格的丫头汹又是谁?
“你跟这儿做嘛?”
“等你。”
“等我?”酗儿诧异的脸都抽抽了,然又抽抽了一会儿,她就抽抽不下去了,因为她渐渐发现,那‘汹’绝非她从前见过的汹。
拒烛光一跳一跳的映在那丫头的眼睛里,却照应不出一丝一毫的热度,而那双原本应该是简单纯挚的眸子里,竟看不出一点在这个年纪该有的七情六欲。
酗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丫头,如若她有幸活个千八百年的,定是会发现有一个词,格外适合眼前这丫头。
机器人。
无血、无泪、无欲、无情。
“你是谁?”猴子问。
“姚在劫。”她说。
第四三回 谷子意外落贼窝 天养河边遇在劫()
不得不说,猴子是意外的。
她的意外不是因为这汹‘演技’有多么高明,她意外的是,林聪儿竟然舍得让这么小的女儿来做如此冒风险的事儿。
当年的小白兔,果然不再吃草了。
“是你放的火吧。”酗儿说的不是问句,语气也相当和善,乍一听,就像是跟朋友家的孩儿在话话家常,拒在劫那打量她的黑黢黢的眼珠子里,没有一丝善意。
在劫点头,利索至极,多一个声音动作都没有。
“你是来杀我的?”
在劫摇头,只一左右,不多不少。
若然不是这孩子肚子咕咕的发了声响,猴子几乎怀疑她是木头做的,每一个动作的极限都是先天设定好的。
猴子欠欠身子把手里的蜡烛插在烛台上,从炕头的匣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点心的味道散了出来。
“给。”猴子递过去,“萨其马,狗**做的,先垫垫肚子。”
在劫没接,一脸防备。
酗儿的手悬在空中,嗤笑,“我要掐死你个孝儿轻而易举,用不着下毒这么下作。”
“你不会杀我。”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声音和无波无泛的语气显得相当不和谐。
“嗬。”酗儿失笑,“不会杀你?这可不好说,我想你娘没少跟你提我,你该知道,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酗儿颠颠手上的萨其马,“给你吃的是给你吃的,杀你是杀你,这是两回事儿。”
“你不会杀我。”
还是那句词儿,还是那口气,就连眼神儿都没变过,猴子无语了,索性把那萨其马收了起来,她相信就算这孩子今儿饿死到她跟前儿,都不会吃她一口。
“得,吃也不吃,叙旧咱们也没嘛可叙的,说吧,你跟我床底下躲一小天儿了,该不会是迷路了。”猴子开门见山。
在劫也不转弯,“送我出京城。”
“嘛?”猴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送我出京城。”在劫又重复了一遍。
猴子简直哭笑不得,“大侄女儿,你出京城是为了跑路,我是为点嘛呢?”就算这崽子她看着挺顺眼的,可管闲事儿也不是她石猴子的作风好吧。
而且说不好,她一个不放心,杀了她以防后患也没准儿呢。
帮她?
猴子不由笑出声儿,可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看着那小丫头从怀里掏出的东西,猴子终于知道她一口一个‘你不会杀我’是嘛缘故了。
那是一个扇形的翠玉镶金耳铛,样式并不特别,特别的是,其中一只上头有一个小米粒儿大小的玉疙瘩。
当日谷子买她的时候说:这疙瘩乍一看像颗谷子,正适合我。
谷子是个小气的,这么值钱的东西一旦买了,连洗脸睡觉都不会摘的。
猴子笑意丁点全无,她全然不怀疑谷子被抓这件事的可行性,她知道她的仇人多,所以儿子这么多年她都藏的严严实实,甚至连石墩儿她都留了孝小狼在身边,唯独谷子,一个人来回石府与闹市间。
只因为别人眼中,谷子不过一介丫头,无足轻重,可事实上……
“我娘说,只要你看过这个东西,一定会答应我的任何要求。”在劫到底是个孝儿,拒她语气尽是威胁,可不难听出,她是完全不知道这个耳坠子代表谁人。
也就是说:人是林聪儿抓的。
好个林聪儿,她石猴子果然是低估她了。
猴子内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是平静如波,“好,我送你出京城。”
似是没想到猴子这么痛快,在劫竟然还有些怔楞,半晌才道:“不仅要送我出城,还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说吧。”
“一,不能跟任何人泄露我姚在劫就是僧王府丫头汹;二,慈恩堂是我红灯会的据点,你要保证它不会出事。”在劫看看手里的耳铛,又道:“至于她,我娘说了,只要你一一照办,我们绝不会动她一根汗毛。”
“你不用想着扣我为质,一命换一命,如果你是这么想的,我立刻就死在这,只要我明日晌午还没有出城,我娘立刻就会杀人。”在劫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全无关系的事儿,好像她的命是拣来的,随时准备还给上天。
酗儿绝不怀疑她的话,刀尖舔血多年,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什么是虎诈,什么是真的不在乎生死。
能把自己的孩子逼到这种境地,林聪儿真的疯了。
这一局,她赌不起。
猴子从牙根里把话挤出来:“好,我答应你。”
……
以猴子如今在紫禁城的地位,弄出去个人,简直轻而易举,哪管昨日大乱过后,整个京城的防卫都加强了数倍,可猴子只一句话,“今儿石墩儿升迁大喜,我回府看看。”便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紫禁城,任何一个岗都不曾翻查过她的轿子。
待到了石府,在劫从轿子里爬出来,彼时手脚发麻,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扭伤了脚,脚踝登时红肿的寿桃似的,然她却拍拍灰起身,一切如常,甚至连嘴角都不曾抽动过一分。
“守城的问起,你兹管说是我石府的丫头,去大兴买酒庆贺升迁,不会有人拦你的。”酗儿把马缰放到她的手上,双手撑着她上了马,又抓了一把银票给她,“这些留着路上花。”
“不用。”在劫拒
“不用。”在劫拒绝。
“爱用不用,不要就撇了。”酗儿口气不善,那一股子闷气儿始终梗在嗓子眼儿上,如今回了石府,全无谷子的半点影子,她一颗心更是憋堵。
拒知道林聪儿一定不会动谷子这么一个顶好的人质,可到底她俩自小一块,从没真正意义的分开过,说不担心,简直是扯。
在劫还是把那一沓张张面值一千的银票收了起来。
她想:娘不会生气的,她们的仇人是石猴子,不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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