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妃传-第2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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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这些日子,他挂着‘干娘’的面相儿对她关心至极,事无大小,处处仔细,可谓无微不至。
就算和他已经相识近十年之久,小猴儿依然辩不清,他什么时候会用哪一张脸。
三首八臂,一首慈眉善目,
一首凶过罗刹,一首纯洁如少女,仨脑袋接着八只手,有刀枪棍棒,也有莲坐净瓶,善恶难辨,佛与魔都是他。
小猴儿怀疑,他娘生他的时候,极有可能拜了足月的尊胜佛母像,以至于这哥们儿生的像极了那位尊者。
要说僧格岱钦这人么……
别说干娘,她那没几年缘份的亲娘对她也就不过如此。
可不?
小猴儿搓搓肚子干笑,逗他,“我说你这一天天的,管天管地,还管我拉屎放屁……喂,和尚,要不我认你当干娘得了。”
又蓄了半杯热茶,僧格岱钦道:“你如今身子不比从前,吃东西切忌过猛。”
“我是泡来给你吃的。”盯着小猴儿那紧裹的腰帏处微微鼓起的小肚儿,僧格岱钦笑着打趣:“打从回了归化,你这吃起东西又虎实起来,又是羊、又是鹿、又是鸡的,顿顿大肉,知道的你是宫里出来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这是逃饥荒过来的。”
才要转身倒掉换水,被僧格岱钦拦住。
“去,你个和尚又不吃肉,再腻能腻到哪里去?”小猴儿端起茶杯观了眼茶汤儿,但见水清绿伢儿嫩,果然是青山绿水,冲着色相,她又吃了一口,不出意外,还是倍觉难吃。
僧格岱钦笑道:“是青山绿水,这些日子吃的太过油腻,吃些苦茶,肠胃舒服些。”
小猴儿放下帘子,转身笑笑,“没什么。”吃了一口茶,只觉舌尖苦涩,皱眉问道:“这嘛玩意儿,这么难喝?”
“笑什么呢?”僧格岱钦醇厚的声音混着茶香自身后漫来。
他们笑,马车上掀着帘子的小猴儿也笑。
偶有一滩脏臭不已的羊下水,两个小子会当作至宝似的拿菜叶子包上,小心收起。
乱中一角,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子蹲在地上拣着烂菜叶子,熟练的丢到背上几乎跟他一样长的筐上,一片、两片……很多片。
彼时街市将散,商贾小贩纷纷摘旗收摊,人皆匆匆,遍地狼藉。
马蹄踏月,穿行街市。
……
小猴儿想破了脑子,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哪儿不对劲儿呢?
唯一奇怪的是,不知怎么着,她总觉得那祁大财神看她的眼神儿哪儿不对劲儿……
无所谓,一口况且吃不了一个胖子,遑论一个活财神?反正在归化还要段日子,她有时间跟他慢慢磨。
想就想吧。
祁晋极是客气,不拒绝也不答应,只道一句:“姑娘大德,事关我这一大家子的营生,容在下好好想想。”
小猴儿说的婉转,“我这个人,从不亏待自己人。”
如今朝局诡谲,前途不明,这样棘手的活计,祁晋到底是不想太露锋头。
扯了一下午的空皮子,小猴儿到底是乏了。
自大盛魁返军城,已近黄昏。
第六十回 干娘借机表情意 亲儿再入生死局()
翌日,天晴朗,风高爽。
僧格岱钦拿着蜜饯来的时候,小猴儿正在院子里打着八段锦,打的小脸儿挂着汗,红扑扑的,好不精神。
细想一下,来归化的这些日子,纵然她身子仍差,可情绪却是好了许多,想来她这一行对她来说,也不尽然都是危险与折腾。
也许吧,对更多的人来说,参予总比等待要来的有盼头许多。
“干娘~又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小猴儿比着两手擎天式,扯嗓子逗哏儿。
院子里的几个奴才憋不住的哧哧直乐,乐的僧格岱钦是哭笑不得,本想上前敲她脑门子小惩,又一想今天的日子比寻常不同,遂只摇头叹笑,便作罢了。
他相信,
以天养那生的像极了睿亲王的面相,如果面对面,她一定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如果她知道自己心心念念几年的儿子,竟然被自己打的险些丧命,怕是她恨不得抡起刀朝自己扎上几刀。
是的,险些丧命。
天养没有死。
就在刘六下葬的第二天,僧格岱钦就知道,天养十之**是过了这一关。
不然以林聪儿睚眦必报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被耍,定会晒出天养的尸体以示叫嚣。
然至今没有动静儿,可见这孩子,依然安好。
无事便好。
既然早晚都要见面,那晚一点知道,就少一点煎熬。
至于天养么……尽管僧格岱钦不免担心,可在他看来,到底是男儿,那小子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心中是相当欣慰的。
僧格岱钦寻了藤椅落座,将手中蜜饯递给了奴才,与小猴儿道:“待会儿吃了药,尝尝这乾果蜜饯吧,一早打科尔沁送来的,还新鲜着。”
“呦,科尔沁送来的?”小猴儿打着最后一式‘左右开弓似射雕’,嘴不闲着,“蒙古人都知道你在我这儿,估么过几天京城里的人也就都知道了。”
僧格岱钦叹笑:“本来也不会是秘密。”
小猴儿吞津收尾,安静有一会儿,半晌长吁一口气,全套打完,抹了把汗,直接一屁股坐到僧格岱钦对面,拎起果铺就咬了一口。
“嘿,忒甜!”
啐的一口吐了,小猴儿给甜的挤眉弄眼,“我说,你猜宫里头那位知道了,会怎么着你呢?”
宫里头那位,指的当然是西太后婉莹。
僧格岱钦笑笑,不答反问,“你说呢?”
小猴儿努努嘴,把嚼了一口的蜜饯随手一抛,精准的丢到盘子里,唆着沾了糖发粘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数落着僧格岱钦的‘罪行’。
“这其一,
你这平乱的大元帅私自出了口外奔我这儿来了,怎么着也算个玩忽职守吧。”
“其二呢,你撑着王爷的威风,干涉我石家军内制,这该叫越权吧。”
小猴儿唆了的尽兴,一边儿的丫头奴才实在瞧不下眼儿,赶紧递了个湿手帕。
小猴儿摸擦擦手,又抹抹嘴,接着手掌横比脖子道:“就这两大条罪状,随便拣一个,都够你这脑袋搬家的吧。”
僧格岱钦被她娇俏的模样儿逗的低低直笑,他亦玩笑,“那到时候逢初一十五的拜祭,我可就麻烦你了。”
“诶,可求不着我。”小猴儿眼儿白的老大,伸出大拇指戳戳自个儿,“你要这由子死了,我也活不成,到时候黄泉路上咱俩谁先谁后还不好说呢。”
僧格岱钦叹笑摇头,“不会的。”
“可别这么说,那谁说的准?咱们现在干的哪件事儿不都是借脑袋干的?谁敢保证咱们真能天天好好喘气儿?”
“我能。”僧格岱钦说的轻飘飘,口气一如玩笑。
然对上他格外漆黑的眼,只一眼,小猴儿便扭了头,皱眉、挠头皮。
“放心,有我在的一天,你都不会有事的。”
随意的话耳后飘来,小猴儿不自在的噤噤鼻子,咽了口漫长的唾沫,挤了个嬉皮笑脸道:“这话别人说我还真不信,你僧王就不一样了。”
可不,如今的僧格岱钦绝对许的起这样的承诺。
他的权势,他的强势,他的心机,已非昔日可比。
甚至对她……
他的心思,越发不再遮掩。
……。
出门之前,僧格岱钦跟小猴儿说,“我陪你去吧。”
“你?”小猴儿冲着他脸上的疤比划比划,嫌弃的摇摇头,“你这脸跟哪儿一摆,都能让人认出来,带你去,我还换这身儿衣服做甚?”
小猴儿扯扯自个儿身上的粗布衣裳撇撇嘴,又见僧格岱钦皱起了眉头,知道他也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于是拍拍他结实的肩膀头子,瞄瞄不远处也是一身粗布打扮的小狼,“放心吧,小狼一直跟着我。”
“再说了,我这大摇大摆的过去了,要是给人认出来,那小子不是枉做冤魂了?”
僧格岱钦不再坚持,这话说的对。
天养却是没有生命危险,可这不等于,他没有危险。
……
天养被人从地牢抬出来,已经是昨天晚上的事儿了。
据说,是院子里大大小小三十余人苦苦哀求的结果,又逢林聪儿那妖婆有事外出,没有闲暇与这些人耗着。
遂,小天养重见天日了。
要不说么,逢人便露七分笑,自有三分福气来。
众人原想,这
第六一回 百年休得同船渡 万年休得孝顺儿()
然被绑在椅子上的小天养却是心中激荡,紧攥那被童四悄悄塞进自个儿手中的
“别乱扭手腕,会伤了筋脉。”童四又一番嘱咐,众人更觉自家人何苦自戕,一时心里不是滋味。
一时间,直觉心中不平,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童四小心翼翼的绑着气息恹恹的小天养,一圈一圈儿的缠着,利索的绑缚后,打了个死结儿。
一旁起身的马三心里不是滋味儿,想他们兄弟跟着姚胜刀山火海的闯荡的那些年,何时受过这样的怀疑?
那汉子看看林聪儿,见她点头,才敢把绳子递到童四手中。
童四是绿林出身,
若论捆绑,整个教中却实无人及他。
“我来吧。”童四忽然起身,绷着脸,叹了一口气,跟那拿着绳子的汉子道:“小哥儿伤的不轻,断受不得缚的太重。”
“放心,我断不会冤了你。”说罢,林聪儿不再看他,拂尘一摆,吩咐旁侧,“给我绑起来。”
他冷笑撩嘴角儿,“喂,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今儿真的没什么,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儿,我是跟着你混,不是你的奴才。”
尽管小天养这会儿紧张的后背成流的滑着汗,他脸上却丝毫瞧不出紧张来。
又诸如随了他娘的煽风点火,诸如随了他爹的浪里戏谑。
也许吧,有些本事是遗传的。
果不其然,却见一屋子七八个汉子,或多或少眉眼都不是滋味儿。
丫到底是太自信还是缺心眼儿?
这么泼冷水的唠嗑,烙铁也得给浇灭了吧。
这话一出,小天养心中的白眼儿简直快翻烂了,这妖婆娘简直迷一样的自信啊,人心都是豆腐毁的,没几个耐撞的啊。
而林聪儿却冷哼一声道:“我的身边,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刘六。”
果然,马三和童四眉目一紧,低头,不再言语。
小天养冷哼着插话儿,适时的和了一大把稀泥。
“呵,你俩跟着有什么用,她要真信得着你俩,来这儿嘛来?”
“童四不敢,可――”话只说一半,一旁的马三也跟着跪下,“主上息怒,老四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多年兄弟……您也看见了,天养小哥如今这副身子……不管怎么说,毕竟有我和老四跟着。”
“反了你了!”林聪儿忽的狠拍桌子,眉眼横挑,“童四,你这是在替他抱不平?!”
童四硬着头皮壮胆道:“主上,
天养这副身子是真的耽误不得了,原本就伤的极重,又被您这一关――”
“哼。”林聪儿冷哼,话未出口,只听扑通一声跪地。
天养一双凤眼儿有气无力的扫扫自个儿遍体伤痕的身子,嘲道:“我这身子不来医馆,难不成还去饭馆找酒吃去?”
“你这话有意思,废话都让你说够了,我还能说什么?”啐了口唾沫,小天养口气讥讽至极,本来么,他素来呛惯了林聪儿,无人不知,然今时之口气却远比往常更恶劣,尽管说话时有气无力,却处处冷刀子。
变通这玩意儿,适用一切,唯独不适用谎言。
他不傻,撒谎这玩意儿,一旦开始了,就得准备一条路走到黑。
是,尽管如此,有些话,他仍是要说,有些戏,他仍得演足。
“怎么,平日里最是不忿,这会子怎么到成了哑巴?”林聪儿甩着拂尘,拨乱了光线里的灰尘,像极了小天养此时的心情,乱七八糟,还得继续飞舞。
他在心里飞速祈祷,隼鸡儿大哥,您行行好,路上磕了,吃饭噎了,喝水呛了,嘛都好,甭来,千万甭来……
纵是门窗紧闭,小天养却依然觉得冷风从四面八方来,每吹一下,他都觉得周身激灵。
脖子一抹,俩腿儿一伸,去下头玩儿那种。
死,会真的死。
他心如明镜儿,一旦待会儿露了什么马脚,这个妖婆娘绝不会留他到五更送月亮。
纵是小天养天性胆大,此时心也不免突、突、突、跳起来。
如今的林聪儿,像是一个随时处于狩猎状态的豺,身形瘦小,却一个不小心,就会叼住你的喉咙,撕的稀碎,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凶残、肃杀。
如果姚胜在天有灵,他绝想不到,这个曾经被他护在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女子会变成如今这般境地。
照例一身道袍的林聪儿坐在藤椅上,像是顺着一头上好的秀发般把玩着手中的佛尘,她瘦削的身形甚至坐不满藤椅的一半,脚尖甚至要踮着才能沾到地面,可就是这么一个像是不曾发育完全的孩子,却让她整个医馆里的每一个男人,都战战兢兢,低头的低头,跪着的跪着,没人敢吭出一声。
“你小子倒是个耐折腾的,悬着一口气儿还能大老远的折腾到这儿来。”
他就纳了闷儿了,他都苦肉计苦到就剩一口气儿了,她怎么就还是信不着他呢?
他自问自己已经是个轻易不会信谁的人了,可相比林聪儿这妖婆娘那圆葱般,怎么剥也剥不着心儿的信任,他还真算是个良善的人了。
小天养想:如果他有缘修炼这么一种仙术,他第一个就画圈儿瞧瞧,到底是谁给这妖婆娘逼到这份儿上。
传说中有一种法术,仙人在手上画个圈儿,施以咒语,圈儿一发光,变成一面镜子,就能看见想看的前世今生。
第六二回 伸头一刀缩头待 莫虚度降锦囊人()
却说涂尘,咱们前回讲过,正是七爷锦囊中的‘妙人’。
吃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