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燃情年代-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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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大约是他这半年多来,身体上最轻松的几天。
不用上课,不用科研,不用夜校,也不用去带家教,每天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可他的心却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一夜接着一夜的失眠,尤其是一到夜深人静,脑子里就像煮开的开水一样沸腾着!
一周之前,校党委、校风纪委、英语系,三方同时收到了举报信,举报他在外面代课,举报信内容十分详实,连学生的住址、上课时间都一清二楚。
学校找他谈了次话,目前的暂时的处理决定是:入党考察期无限推迟,停职,看后续表现。
外面的课必须断掉,否则直接开除公职。
那天他从校党委办公室出来之后,整个人都懵了,连外面下雨都不知道,魂不守舍的走回宿舍,浑身湿透。
之后就一直在发低烧!
他不知道是谁写的举报信,但他恨不得杀了写举报信的人。
更现实的问题也逼到了眼前:钱!
一直冷战的老婆终于主动来电话了。
要钱。
她在餐馆服务生的工作被一个本地黑人顶了!
老婆在电话里泣不成声,又难过又委屈,哭哭啼啼的说,不雇黑人算是种族歧视,那辞退黄种人算什么?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中国人嘛!
再委屈,哭了之后,该面对的问题一样不少:房租要交,下学期学费也是一大笔钱。
顾文明手头攒了两千多块钱全兑成了美金先给老婆汇过去,应付了房租,学费却没着落。
这几天,他没上班,一直在到处借钱,真真切切的体验到了什么叫做人情冷暖!
以前的同事、同学、朋友,听说他被停职之后,见到他就像看到瘟疫似的,避之不及,唯恐沾上这个麻烦。
厚道点的还敷衍两句,什么老婆管的严、手头没钱之类的;
有的人干脆直接尖酸刻薄的说‘呦顾老师您可别拿我们穷人开玩笑,你一个月都能赚一千块钱,老婆都有钱出国,您还能缺钱啊。’
也不是没有真正关心他的。
可说实话,这年头有点钱的,不敢说是坏人,至少都不是老实巴交的。
老实人拿死工资,赚钱难,都不容易,看到那几个穷亲戚、混的不如意的大学同学,家里条件比自己还差,顾文明又张不开这个嘴。
就这几天,为了钱,他愁得头发白了一片!
还有学校这边,到底后续怎么处理,顾文明心里也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他是年轻老师,没来历没背景,在学校想朝上爬,只有积极表现;可积极表现带来的负面影响,就是遭人嫉妒,不出事则已,出了事,有一大堆人等着落井下石看他笑话。
他这边难成这样样子,连死得心都快有,可老婆那边,关于停职的事,他一个字都不敢提。
不但不能提,反而要用一副很轻松的语气,安慰老婆,说自己代课、赚外快钱来得快,你别担心一切有我什么的。
不光因为是一个男人的责任心和担当。
这一份承诺,即是压力,也是支撑他还能挺得下去的动力!
但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顾文明就会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这到底要怎么挺?!
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失眠!
房间里没开灯,黑洞洞的,顾文明睁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失神的望着天花板。
……
……
“大爷,您辛苦了,拿去买包烟。麻烦您帮我叫下顾老师。”
教师宿舍楼门口不给进,梁一飞塞了十块钱给看门大爷,大爷脸上顿时就笑得开了花,颠颠儿的一溜小跑进了走廊。
没一会,老头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颓废的男人。
梁一飞眉头微微一皱,这才几天,那个神采飞扬的大学老师,怎么就变成这样一副模样?
不邋遢,要说外表,和当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差别不大,无非是脸色白了点,头发乱了点,可是整个人的精神气有天壤之别!
当初见面,何等意气风发?此时再看,宛如行尸走肉!
“小梁啊,有事吗?”顾文明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对梁一飞这个人,他还是很欣赏的。。。
只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再欣赏,也没法冲淡他目前的负面心情。
梁一飞说:“顾老师,我想和你聊聊。”
“我今天不太舒服……”
梁一飞打断了顾文明,抬起头,平静的说:“是举报信的事。”
……
半个小时之后。
滨海市省科大对面的这家‘苑香咖啡厅’有好几十年的历史,经历了私营、公私合营、国营、再次私营的历史。
在90年代中后期,改成了全市第一家麦当劳。
坐在靠窗的位置,顾文明又再次‘活’了过来!
被怒火激活了!
咖啡厅里的背景音乐,是89年大陆歌手的千百惠的《走过咖啡屋》,欢快而甜美,可顾文明的眼睛里,却闪动着野兽一样的光芒,似乎随时可能择人而噬!
要是眼神能吃人,梁一飞现在已经尸骨无存!
他想过了一切可能性,怎么都没想到,那封举报信竟然是这个狗屁原因!
“顾老师,他们两就在门口,如果需要,我让他们进来先跟你道个歉。”梁一飞说。
“我不想见他们!”
顾文明用和知识分子儒雅外表完全不同的粗暴,用力的挥了挥手,额头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红着眼,死死盯着梁一飞,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梁一飞,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不出所料,梁一飞把事实原委全盘托出之后,顾文明把账算到了他的头上。
第036章 你是我的同胞()
梁一飞十分理解顾文明的愤怒!
姜小荔、项冲锋跟自己关系铁,班上谁都知道;
项冲锋跟踪也好,姜小荔写举报信也罢,说到底,最后都是为了帮自己,他两是一分钱好处都落不到的。
对姜小荔,瞪眼归瞪眼,骂归骂,事后估计还要好好‘治’她一下,可是当着顾文明,梁一飞必须,也只能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来。
这是个做人的问题。
“顾老师,我现在不想解释什么,但是姜小荔既然叫我一声哥,他两做了这个事,那责任我来承担。”梁一飞说。
“少在这里假惺惺的!”。。
顾文明恨恨的一挥手,跟红眼兔子似的直勾勾瞪着梁一飞,语气激烈:“你以为一封举报信,让我停职,我就能帮你!我告诉你,我顾文明不受这种流氓式的威胁!”
他恨梁一飞,不完全是因为举报信的原因。
从认识开始,他对梁一飞就很欣赏;
老婆在国外,他心里有他的郁闷和委屈,在那次关于‘丈夫是垫脚石’的谈话后,甚至把梁一飞当成了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
被梁一飞从‘背后捅刀子’,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背叛,以及深深的挫败感!
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
梁一飞平静的等顾文明说完,才淡淡的又说了一遍:“顾老师,我说过,这个责任我来承担。”
“笑话!你怎么承担?!”
学校因为举报信把他入党申请延后、工作停职、断掉了他外面的课;可并不会因为写举报信的人,再去讲几句好话,就撤销这一切!
这是不可逆的过程。
“学校那边我当然说不上话,也不会去补救什么。”
梁一飞说着,把自己的手包拿了过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叠百元大钞,放在桌面上。
这一叠钱,差不多一万块,顾文明微微一愣,下意识皱眉问:“你什么意思?”
梁一飞没说话,沉默着继续从包里拿钱出来。
一叠接着一叠。
拿到第三叠钱的时候,顾文明眉头忍不住开始跳了起来。
然而梁一飞还在朝外掏钱。
一直拿到第六叠钱,他才停下了手。
六叠钱放在一块不能讲特别多,可咖啡厅桌子不算大,这些钱又都是崭新的百元大钞,堆在很小的桌子上,视觉冲击力就比较惊人了。
用一句比较俗的话形容:钱堆成了小山。
“顾老师,我做人有做人的原则,既然我认了这个责任,我就一定会负责,当然,是以我自己的方式。”
梁一飞把这些钱缓缓的推到顾文明面前,沉声说:“我是个生意人,我能给的补偿,只有钱。不过我现在还是个小生意人,所以也只能给你这么多,六万块,你收好,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顾文明看着钱,眉毛都要拧到一块来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梁一飞端起面前的咖啡,淡淡一笑,说:“顾老师,你说的什么流氓式的威胁,真想多了。我觉得你是个人才,但社会上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拿了这笔钱,从此之后,这件事一笔勾销,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之前还为了钱愁白了头的顾文明,此时面对着唾手可得的六万块,却像是看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根本不能拿,也不敢拿这六万块!
六万块,什么概念?
一个大学老师,2年的全部收入!
单位里为了几块钱奖金,调级,同事都能成仇人,结下几十年的心结,为了六万块钱,大多数人杀人的心思都有。
如果梁一飞说给他六万块钱,让他辞职来补习班,顾文明哪怕心里再挣扎,嘴上也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士可杀,不可辱,人活着得有点骨头,自己轻贱自己,别人就不会重视你。
可梁一飞偏偏没有这个意思。
这堆钱拿出来,比一切言语都更有力量,足以证明,他并非真得找不到人帮他,根本没必要写举报信。
钱是英雄胆,也是消气丹,顾文明充斥头脑的怒火,因为这笔钱和梁一飞的态度,瞬间消退了一大半。
但是脑子里更乱了!
“怎么,顾老师,你觉得你不止这六万块嘛?”
梁一飞见顾文明不拿钱,轻轻的放下咖啡杯,语气轻松而调侃:“你未来也许不止,但现在呢,我只有这么多,而您也只值这么多。”
顾文明的脸刷一下又红了。
还是那句话,士可杀,不可辱!
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有六万块,何必卖房子?有六万块,何必偷偷去违反规定代课?
不是‘不止’六万块,而是根本‘不值’六万块!
顾文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憋了半天,抬起头,眼神复杂而无力,问:“我是该感谢你的对我的欣赏呢,还是恨你对我的嘲笑呢?”
“顾老师,你搞错了一点。”
梁一飞摇摇头,平静的看着这位年轻教师,声音不大,但却十分诚恳的说:“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直到现在,我都认为,您是一个有能力、有才华,也很有趣的人,从来没有嘲笑过你。”
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如果一定要说嘲笑,那嘲笑你的,是那些落井下石,等着看你倒霉的人,是那些嫉妒你年纪轻轻就能赚得比他们多得多的人,是那些看你爱人出国背后眼红的人,是那些嘴上喊着种族平等,心里却抱着白人至上的人!而我,是你的学生,你的朋友,你的同胞!更是一个懂得你价值,欣赏你的人!”
顾文明的心里像是被锤子狠狠的连续撞击了几下!
对于一个为了赚钱,而不得已放低身段的知识分子而言,
对于一个为了爱情和责任,而忍着苦涩送爱人离开自己身边的男人而言,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份被尊重被认可的感觉了。
同时他也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今天来见梁一飞,也许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因为从一开始,整个谈话的节奏全部被对方死死的掌握着;
无论多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他的情绪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而是任由眼前这个年轻人搓扁揉圆。
他甚至根本没法去生梁一飞的气!
第037章 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
又是一阵沉默。
顾文明要冷静下来想一想。
他觉得自己不能总这样被梁一飞的思路带着走,不能完全由对方来主导自己的喜怒哀乐。
否则,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可能是错误的。
或者说,他已经开始想做一些决定。
梁一飞在等着他。
千百惠的声音落幕,咖啡厅的燕舞vd机里,响起了和之前‘走过咖啡厅’风格迥异的音乐声。
由于风格转换太快,咖啡厅不少顾客都不由的朝vd方向看了一眼。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摇滚之王崔健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1986年,在首都举行的国际和平年百名歌星演唱会上,崔健首次演唱了这首歌曲,然后在一夜之间,就爆红大陆。
在消极的人听来,这是这一代年轻人的苦闷和无奈,在积极的人听来,却是在改革开放大潮中,当代青年对改变生活现状愿景的呐喊!
顾文明终于开口了,显得很疲惫,语气却冷静下来,说:“小梁,或者我该叫你梁老板。谢谢你能对我说这些,也许没什么用,至少对我算是一个安慰。”
梁一飞摇摇头,说:“顾老师,我可以安慰你,但就像你说的,这没什么用,安慰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被这些无聊、庸俗的人嘲笑,原因并不在别人,而是你自己。”
“你什么意思?”顾文明问。
“我觉得,你选择了矛盾的路,所以始终在走钢丝。就算没这份举报信,早晚也要遇到麻烦,也许将来的麻烦会更棘手。”梁一飞说。
“矛盾的路?”顾文明不太理解。
但是‘矛盾’两个字,他却能在之前的工作生活中,时时刻刻的感受到。
“爱是自私的,你既然爱嫂子,那就不要做出‘一副我为你好可以完全牺牲自己’的样子,送她出国,不出国难道就不能实现个人理想和报复吗?你明知道,她把事业看得比家庭重,还用爱来自我欺骗,这是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