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燃情年代-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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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有台8寸的黑白电视机,方方正正,凸着大肚子,边上有两个旋钮,乍一看像微波炉,脑袋上顶着两根蛐蛐须似的天线。
电视机边上是个写字台,写字台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
一个扎着大辫子的年轻女人。
梁义诚点了两炷香,用手闪灭了火,给梁一飞一炷。
“给你妈上柱香吧。”
‘小梁一飞’也是苦命孩子,老妈在八岁时候就去世了。
接过香正儿八经的拜了三拜,梁义诚也上香拜了两拜,嘴里念叨:
“秀萍啊,儿子出来了,比以前稳重多了。我已经托了老周让儿子进厂,你放心吧。”
上完香,把梁一飞拉进里面小屋,从床肚下面拉出来一个大黑塑料袋。
打开一看,里面有两条红塔山,两瓶大曲,还有块女士梅花表。
难怪连吃顿饭得钱都没。
“我送,你周叔叔指定不要,不过咱们也不能装傻。他晚上过来,这事要成了,你明天晚上带着这些,去他家,他要是不收,你丢下就走。”梁义诚嘱咐说。
“行。”梁一飞说。
职工子弟进厂是惯例,按理说,不需要求人。
不过梁一飞情况特殊,毕竟是劳改犯,再加上这段时间厂子效益也不行,一批职工子弟等着进厂呢。
让他进厂子,还是有不小的人情在的。
梁义诚又专门梁一飞聊了一会厂子里的事,防止周万新‘考察’,儿子无从应答。
到了八点半,果然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风一吹,左臂袖管空空荡荡。
这要是武侠片,接下来梁一飞就得叫一声‘杨大侠’,或者杨大哥。
可惜不是。
罐头厂厂长,战斗英雄周万新。
后面还跟着一位,自然也不是大雕,而是罐头厂市场科科长杨爱国。
“呦,几年没看到,长成大小伙子了嘛。”
周万新上下打量了梁一飞几眼,又不轻不重的在他胸口锤了一拳,点点头,“嗯,还行,壮了点,人也黑了点,出来就好。”
别看就剩一条胳膊,可周万新侦察兵出身,这手劲真不小,梁一飞给锤得朝后踉跄了一步。
揉着胸口嘿嘿笑,心里翻白眼,心想老子要是个娘们,就这一下,我就赖定你了!
杨爱国在边上跟着笑呵呵的说:“厂长说得对,出来就好,小梁你别自卑,别灰心,现在全国形式一片大好,你年纪轻轻,只要不懒,将来还是有出路的嘛。”
梁义诚正招呼着泡茶,本来看到杨爱国跟着来,他心里就有点打鼓,又听到杨爱国这话,就觉得不太对头,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了周万新一眼。
“义城,今天来呢,有两个事要跟你说一下。”
周万新主动把梁义诚的茶接过来,用独臂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梅,抖出来一支先递给梁义诚,自己咬了一支,又抖了一支给杨爱国,最后看了眼梁一飞,冲他晃了晃烟盒。
梁一飞呵呵一笑,摆手示意不抽。
梁义诚化了根火柴给周万新点上了,疑惑的看着他,眼神又是期待,又是有些惶恐,像等待最终审判的犯人。
周万新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已经变成淡青色的烟雾,等烟雾散去,他才叹了口气,沉声说:“义城啊,一飞进厂子的事,我们党组商量了一下,没通过。”
屋子里沉默了下来。
过了快有半分钟,梁义诚才开口接话。
“厂长,我在厂子里干了20多年,不说有贡献,起码是兢兢业业,光劳模先进就拿了五六次。职工子弟进厂子,那是老规矩了,怎么轮到我儿子就不行?”
语气平静,但是态度却很坚决,一字一句的铿锵有力,跟回来路上的沉默、萍姨饭店里的窘迫,判若两人。
杨爱国是党组成员,今天陪着周万新一起来,除了另有工作要谈,其实也是一起做梁义诚思想工作的,他笑着打圆场说:“义城,不是这个意思,一飞他毕竟……毕竟才出来嘛。”
“才出来怎么了!”
对着和自己资历差不多的杨爱国,梁义诚没那么客气了,眼睛一瞪。
“他犯错,国家关他,我无话可说。可是他现在刑期满了,他的罪过已经赎了!怎么,还不许人犯错了,犯点错就一棍子打死了?老杨,你没犯过错误吗?检讨认错之后,组织上还不是一样信任你?!要是当时把你按流氓罪判了,有你现在?!”
85年,杨爱国看露天电影,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摸了前排一个女职工屁股一下,那姑娘当场大吼一声‘臭流氓’,一个嘴巴子抡过去。
最后闹到了派出所,还是厂子里出面保回来的,又是在全厂大会上做检讨,又是回家给媳妇跪搓衣板,好不容易平息下去。
要臭老杨,拿这个事出来说,准没错,一说一个准!
当然,这也只限于梁义诚这样的老职工、干部,能在一起说说,年轻职工敢提这事,老杨有的是办法治他。
杨爱国脸臊得脸红,“唉吆我说义城,当孩子面说这个干嘛,都猴年马月得事了。”
周万新摆了摆手,说:“义城啊,不是针对你,更不是针对一飞,孩子都是大家看着长大的,能帮怎么会不帮呢?可问题是,现在厂子情况困难,你不是不知道,仓库里积压了四十多万瓶罐头卖不出去,生产线都要停工了,连工资也发不全,怎么可能再进人,不要讲你了,就是我亲儿子想进厂子也不行!”
“对对对,义城,今天厂长带我来,还是来找你聊市场的事,宣传科要抓紧想点办法,我们两个部门配合,尽快把积压的罐头卖出去,无论如何,先还上银行的贷款再说!”
他们岔开话题,梁义诚根本不接茬,任你怎么说,我只老注意,脸色铁青铁青的,丢下一句话。
“厂长,我在厂子里干一辈子,我家里的事,厂子无论如何要给我解决了。其他都好说!”
说完,一个劲抽烟,不吱声了。
他让梁一飞不要跟周万新硬顶,为了儿子,自己却顶上了牛。
可正如梁义诚所言,周万新也是个硬骨头,不吃这一套!
放平时,梁义诚家的事,他一定帮。
当前的企业厂长,本就是一个大家长,不光要管生产,也要管职工家庭,何况他和梁义诚私交不错,梁义诚工作表现又好,是宣传这一块的得力干将。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下,绝对不行!
等着进厂的职工子弟不是梁一飞一个,开了梁一飞这个口子,其他人怎么办?
厂子都成这个样子了,说不定哪天就黄了,再找一大堆什么都不会的新人进来,这不是老寿星喝砒霜嫌命长吗?
杨爱国在边上也不吱声,心里打着他的小算盘。
他儿子同样在排队进厂。
要不都不进,要是连梁一飞一个劳改释放的都能进厂,那他就去书记那闹,让他儿子也进市场科!
气氛很尴尬,一家子烟雾缭绕,没人开口。
还是梁一飞先打破了僵局,起身推开了窗户,让呛人的烟味散去点。
“周叔叔,杨叔叔,我的事先放一放吧,不是还要跟我爸聊厂子的事吗,先说厂子,厂子到底怎么了啊?”
对于这个时代的家长而言,子女能进厂子,就有个一辈子的铁饭碗。
可是对于梁一飞而言,根本不重要。
一个小罐头厂,就算进去当个工人又怎么样,每天朝九晚五,一个月拿一百多块钱,为了三五块钱奖金跟人争得面红耳赤,时时刻刻担心下岗?
开玩笑!
这是90年代初期,是一个能创造奇迹的年代。
一切都是全新的,所有人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没有现成的经验,自己不仅有对于历史大势的先知,而且有改革开放几十年里,无数人用毕生积累的经验、教训。
就像淘金,他的脑子里已经有金子,不需要再从成吨得泥沙里,用时间、金钱等等为代价,慢慢的积累。
他根本不担心将来的出路,飞是一定的,区别只是飞到多高、多稳而已。
我分分钟几十万上下,你却让我跟你去吃牛杂?
玩呢?
答应梁义诚,纯粹是为了让他安心,孝顺孝顺,顺着老人的意思,就是孝,不能进厂,正和了梁一飞的心思。
梁一飞表态了,周万新也总让给个台阶,让梁义诚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还是一飞懂事。你年纪也不小了,正好一块听听。这样吧,你要是有办法解决,我答应你进厂子。”
梁一飞笑了笑,先没说话。
要是能解决那几十万瓶库存,他要的可不是进厂那么简单而已。
第003章 点子大王()
滨海市金星罐头厂,规模不大,百来人,但有着悠久而光荣的历史。
从0年代建厂开始,就专门为部队提供罐头军需,南江军区某部的罐头食用储备全部由金星罐头厂生产制造,不对外销售。
这导致了两个结果。
第一,罐头厂不愁市场,所以并没有培养出一批专业的市场人员。
杨爱国管的这个市场部也是临时成立的,人员都是从宣传科吊过去的,老杨之前和梁义诚一样,都是宣传科副科长;
第二呢,不愁市场,一心做产品,罐头的质量的确没的说。
从80年代末开始,全国百万大裁军,89年底,整个南江军区都没了,并到了大军区,罐头厂一夜之间就没了客户。
今年年初,配合着全国企业改革的风潮,罐头厂从计划内剥离,被推向了市场,进行市场化。
按照84年出台的《关于进一步扩大国营工业企业自主权的暂行规定》,上级放权,从人事权到经济权,项大权,全被下放到了厂长手里。
可问题是,有权了,不代表就能做好企业。
市场不买账,订单签不出去,银行贷款催着还,车间已经快停产,仓库还挤压着四十多万瓶罐头和一大堆原材料。
罐头厂现在的情况就是‘四靠’:工资靠贷,费用靠抠,活着靠精神,发财靠做梦!
说来说去,一个字:难!
杨爱国在边上叹气:“这就是时间问题,慢慢来,凭着我们厂罐头的质量,有个一年两年,指定能抢一些市场份额回来。”
周万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杨爱国讲的是‘正确的废话’,厂子欠着一大屁股债,加上工人工资、各种运转开销,不要一两年,拖上个大半年,就得黄。
对梁义诚说:“义城啊,今天来找你,也是希望你们宣传科再动动脑子,看能不能拿出有效的宣传方案。”
梁义诚摇摇头,不吱声。
儿子的事不解决,他这口气咽不下去。
何况,宣传科早就尽力了。
常规宣传,就是打广告,电视、报纸、收音机。
电视广告动辄按照一年半年来卖,太贵,罐头厂买不起,听收音机的人越来越少,不在考虑中。
报纸是唯一的选择。
当前每个单位都会定报纸,受众最大,也是广告的主要载体。
问题是,报纸上广告太多了,人家都不一定看,看也是打发时间,看过了就忘,每天那么多广告,谁能记得一个卖罐头的?
要是登报卖原子弹,人家指定能有印象。
见大伙都没什么主意,周万新对梁一飞笑笑,说:“小子,听明白没?还是那句话,你真有好点子,解了燃眉之急,我拍板让你进厂子!”
其实都没太把梁一飞当回事,谁都不指望他这样岁就坐牢,根本没有工厂经验的人,能解决这么大的问题。
无非给大家一个台阶下。
要是梁一飞解决不了,那也不能怪周万新;
反过来,万一,梁一飞真有办法,那给他弄一个职工名额,天经地义,谁也不能有二话。
周万新和杨爱国都笑呵呵得看着梁一飞,就等着他说一句‘没办法’。
哪知道梁一飞想了想,却说:“周叔叔,我要是真能解决,我也不要进厂,现金奖励行不行?”
几个大人微微一愣,连梁义诚都忽然转头,不解的看着儿子。
真有办法?
梁一飞平静的说:“厂子困难,我是职工子弟,出个点子责无旁贷。不过现在是市场经济了,我也才出来,生活没着落。出点子,要有回报。”
周万新连续几次提到‘点子’这个词,让他想到上辈子一个名人。
《点子大王靠卖金点子卖出40万》
大概在92年左右,青年报报道了一个叫做‘张阳’的技术工的事迹,这个人即不搞生产,也不跑市场,就靠一张嘴皮子,为很多企业出了不少有价值的‘点子’,前前后后赚了上百万,被誉为‘点子大王’,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一时间,全国都刮起了一股‘头脑风暴’,点子大王张阳也成为中国商业创意、营销策划的鼻祖。
94年春晚上,冯巩牛群以此为原型,编了一个小品:点子公司。
冯大刚还差点拍了一部同名连续剧。
这位点子大王的自传‘张阳的金点子’,梁一飞上辈子在商学院读过,大多都是在后世看来就是很简单很常见的营销手段。
比如在海湾战争之后,把台灯做成飞毛腿导弹的形状;在水杯上加一个能提着的塑料拉环方便携带;把左右两只童鞋上,印上一个合并在一起能组成图案,以防穿错脚……
说出来好像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偏偏特别管用。
当时ba的课堂上专门分析过‘张阳现象’。
改革开放,三大红利,第一个,就是‘经济发展,带来消费市场的全方位、爆发式增长’。
但是在初期阶段,需求增长了,企业家的‘营销技巧’却很贫乏。
这时候,谁能想到巧妙实用、与众不同的营销技巧,谁能就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占领市场。
‘快’到什么程度?
要超过后世的互联网时代!
互联网时代,信息传播虽然便捷,但同样的,信息也实在太多,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