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燕歌行-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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郅支单于深深看了贺拔云一眼,然后转头对贺拔峰一笑:
“羊肉送上门,不吃就浪费了!”
……
太阳开始升起,一片金色的阳光照在郅支城头,也在照在单于金闪闪的盔甲之上,他这身金甲其实有上百年的历史,它的第一任主人,正是打得大汉开国皇帝刘邦落荒而逃的冒顿单于。
他这一生也是以冒顿单于为榜样,冒顿单于是匈奴历史上著名的狠人。此人不仅强势击败大月氏,夺得河西走廊,用大月氏王的头颅饮酒,还一直有吞灭大汉的野心,年青时为了夺取单于宝座,他不仅命令自己的手下用箭射杀了自己的正妻,还亲手弑杀自己的单于父亲。
郅支单于从他这位著名的祖辈身上不仅学会了贪婪的欲望,更学会了视亲人如草芥的残忍。
今天让汉人兵临城下,对他来说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耻辱,不过换一个角度而言,也是一举消灭大汉在西域有生力量的机会,自己有坚城为后盾,可攻可守,站了地利的先机。
……
巨大的号角吹起。
贺拔峰领着一队黑衣黑甲的匈奴骑兵鱼贯而出,越过三重门,伫立在郅支城前,这是匈奴最精锐的黑甲骑兵,曾在西域战场以一千人横扫八千乌孙兵,从那一刻起,西域各国无不闻之色变。
匈奴是马背上的民族,男人七岁就必须学会骑马,否则一定会被族人耻笑。
一股彪悍的杀气如狂风袭卷而来。联军里的乌孙、楼兰等西域国的骑兵脸上都有扑面的窒息之感,身下的战马发出哀鸣的嘶叫,让领兵的乌孙太子和楼兰、温宿等国的国主脸上一片尴尬。
“玄甲骑兵出列!”
伴随着陈汤一声高喝,一队汉人骑兵从队伍中脱颖而出,不多不少,也刚好一千人,清一色的红色战马,个个神情凛然,手执汉军著名的环首战刀,红衣玄甲,头盔上的鸟翎在晨风中猎猎飞扬。
他们自信的眼神和整齐的军容,立刻令联军之前的仓皇气氛一扫而空。
郅支单于手撑在墙头,微微皱眉,什么时候汉人的骑兵也有如此气势?
……
贺拔峰仰头厉笑,“来得好!”
棋逢对手打起来才过瘾,自从和乌孙人在赤谷城一战后,他已经有几年没有在马背上打过大战,今日就战个痛快!
他策马上前,卷起一片风尘,在两队人马中心线位置停了下来,将手中铁棒指向联军方向,大喝一声:
“燕幕城!出来一战!”
燕幕城笑了笑,意料之中,自己是大汉第一剑客,只要当着全天下人面击败自己,一定会严重挫伤联军的士气。
自己绝不能输!
同样,贺拔峰也输不起,因为他是西域第一高手,北匈奴最后的脸面,如果他输了,对北匈奴军队而言,也是一次对军心和气势严重打击。
燕幕城昂起头,正想策马而去却被甘延寿伸手拦住,他对燕幕城微微一笑,“西域第一高手呢,我也在西域,没跟我交手过,他这个第一高手就是徒有虚名。”
甘延寿是个奇人。不仅如项羽在世,是力拔山兮的大汉第一大力士,也是大汉第一轻功高手和第一跑步高手,据说能一步跨跃凉亭,令人匪夷所思。
不仅如此,武功也深不可测,一手大锤舞得出神入化,令人目不暇接。
燕幕城见是他,也不好反对,只是轻声提醒:“贺拔峰除了棍法了得外,轻功和腿法也是当世一流,都护多加小心。”
陈汤也上前嘱咐道,“君况,贺拔峰绝非浪得虚名,你要量力而行,打不过千万不要逞强,输在他手下不丢人。”
“子公放心,一切以大局为重!”甘延寿正色回道,控马徐徐而出。
“你是何人?我贺拔峰不杀无名鼠辈!”贺拔峰收棍喝道,声如霹雳,其实明知故问,就是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大汉甘延寿是也!”
甘延寿举锤厉喝,平地惊雷,完全把贺拔峰的声音盖住。
第一百七十章 棍与锤()
坐下的大宛良马一声长鸣,贺拔峰棍花舞动,冲了过来,甘延寿大刀金马,端坐马上一动不动,就像一艘小船坦然面对汹涌而来的惊涛骇浪。
转瞬来到跟前,贺拔峰大喝一声,一记秋风扫落叶,铁棍横抡甘延寿的腰部,一旦击中,甘延寿必如碎石滚落,
铛一声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
声音戛然而止。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甘延寿仅凭单手一锤,就将那雷霆一棍阻挡在身体之外,连人带马纹丝不动。
这惊人的臂力令高墙之上的郅支单于为之心惊动摇。他身边一众官员更是惊呼出声,他们都知道贺拔峰力气骇人,曾经徒手撕狼,但没想到他双手一棍居然被这汉人一手一锤就挡住。
贺拔峰脸上不惊反喜,赞道:“果然是大汉第一力士!”
他大笑收棍,突然双腿夹马,马长嘶一声,上身拔地而起,扬起坚硬的双蹄直接向甘延寿的马踢来!甘延寿右手猛勒缰绳将马身华丽漂移,右手一锤,狠狠砸向对方马蹄,而此刻贺拔峰以棍为剑,闪电般戳向甘延寿的胸部。
电光火石,甘延寿改变大锤的方向,和铁棍再次撞击在一起!“嘭”然巨响,他连人带马差点被欣翻在地。
不是他不行,而是他的马在对方气势如龙的逼迫下,失去平衡。甘延寿身子剧烈摇晃,弯腰用锤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显得颇为狼狈。
匈奴骑兵举刀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汉军气势顿时一矮。
城墙上,郅支单于突然吩咐一名亲卫上前,耳语一番,亲卫随即快步跑下石阶,冲出城外直奔贺拔峰而去。
沙场,贺拔峰和甘延寿激战正酣,空中响彻金属碰撞之声。一锤一棍间,都扣动对垒两军的心弦。
甘延寿越战越勇,之前因为自己的坐骑被对方的马夺了气势,所以刻意贴身紧逼,三锤中倒有一锤是砸向对方的马匹,弄得贺拔峰郁闷不已。
不过他很有耐心,甘延寿即使力大无穷,但他手中的大锤每一次挥动,都消耗不少力气,而自己棍法大开大合间又空灵尖锐,有四两拨千斤之妙。
他正想抡棍劈向甘延寿右肩,突听有人大喊,“大都尉,单于有口谕。”
贺拔峰铁棍停在空中,冲甘延寿哈哈大笑,“甘都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和你一仗,真是过瘾之极!”
甘延寿喘息笑道,“我也是,请便。”
双方脸上带笑,话语又十分客气,令人难以想象,因为这更像一对朋友在切磋武艺,而非敌人。
……
贺拔峰策马来到那个亲卫跟前,亲卫深深看了甘延寿一眼,和俯身马下的贺拔峰一番耳语,贺拔峰微微皱眉,不过没有多说什么,驱马返回战场。
他一去一回,也给了甘延寿喘息和思考的时间,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马术和招式确实比贺拔峰略逊一筹,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力气,可是每一锤,都消耗大量体力,百招过后,自己必败无疑。
不过,为了尽可能消耗贺拔峰的体力,给燕幕城制造取胜的机会,甘延寿决定自己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
……
但是事情并没有甘延寿想象中那么发展,之前耐心和甘延寿周旋的贺拔峰重新回到场地后,突然加快节奏,攻势如疾风暴雨,更令甘延寿暗为吃惊的是,虽然招式比之前越发凌厉,可是进攻目标不再是自己的头胸等要害部位。
甘延寿立刻明白,对方是想活捉自己!自己是主帅,如果被对方擒获,那么我方必然陷入无可挽回的被动局面,在正常情况下,既然识破对方的意图,甘延寿就应该徐徐退出战场,然而他有个更疯狂的想法,既然对方意图活捉自己,那么自己不妨放开手脚,不求防守,肆意进攻!
一念至此,甘延寿手中的大锤,招招都是和对方同归一尽的气势,或砸或劈或撞,如风中滚动的巨石,围绕着贺拔峰不停地旋转击打。
果然,因为投鼠忌器不能伤了甘延寿性命,必须活捉,此刻的贺拔峰就像一只拔了牙的老虎,一时间节节败退。
这回联军士兵神采飞扬,声浪一浪比一浪高,匈奴骑兵则是偃旗息鼓,他们没想到燕幕城都没出手,自己的大都尉就被对方的主帅逼得手忙脚乱。
不过,在全场欢呼声中,唯有一人神情不喜反忧,此人正是燕幕城。
他是联军中唯一和贺拔峰交过手的人,自然知道贺拔峰实力超绝,虽然甘延寿武功一流,可是这样的打法破绽很多,几乎都是不要命的疯招,令燕幕城不解的是,贺拔峰居然故意视而不见,
究竟意图何在?燕幕城陷入了思考。
不好,燕幕城突然策马冲过去,他即刻明白对方是想活捉甘延寿,而甘延寿像是明知这点所以为所欲为,可是这也未免太过冒险,万一对方改变心意,不想活捉而改为击杀,那么甘延寿就凶多吉少。
事实也是如此,在甘延寿疯狂进攻之下,贺拔峰突然发现,自己活捉一个武功仅比自己弱上一筹的人,绝非易事,而且看情形甘延寿已经识破并在利用自己的意图,反而使自己陷入了被动。
看来是主上高看了自己,又一眼瞥见燕幕城打马冲了过来,心念电转,既然难以活捉,那么就地杀了他!
甘延寿并没有意识到贺拔峰的转变,依旧疯狂地挥锤击打,这时胸部空门大开,贺拔峰以棍为剑,闪电般捅过去!
嘭的一声。
甘延寿护心镜凹了进去,嘴里鲜血飞溅,整个人凌空飞出马外,贺拔峰双腿一蹬,从马上腾空而起,举棍劈向甘延寿的头颅,甘延寿身子本能一滚,嘭!地面被铁棍砸出一个恐怖的小坑。
贺拔峰又是一棍袭来,这次甘延寿由于胸部受伤,再也来不及滚动,眼看就要毙命,呼啸的棍风在距离甘延寿脸部一寸之距,硬生生停住。
现在可以活捉!贺拔峰改变主意,他伸手抓向甘延寿,一道白光突如射来,在贺拔峰掌缘擦出一朵血花后,钉在地上嗡嗡作响,是燕幕城的青锋剑。
第一百七十一章 是英雄惜英雄()
剑到人到。
燕幕城直接从马上一跃而出,右脚腾空直踢贺拔峰的面门!贺拔峰身子向后倾斜45度角,同时一棍横扫燕幕城的脚踝,燕幕仿佛料到他这一招似的,左脚突然一挑,贺拔峰手中的铁棍斜飞了出去。
这回两人手里都没有了武器。
贺拔峰退出一丈之外停了下来,歪头扭了扭颈椎和手腕,发出清脆的骨骼声,哼然笑道,“燕幕城,果然后会有期。”
燕幕城没有理他,伸手把甘延寿小心翼翼扶了起来,“甘都护,你没事吧?”
“没事。”甘延寿刚想挤出一个笑容,口中又绽放出一朵血花。
这时陈汤已经赶来,从燕幕城手中扶过甘延寿,一脸哽咽之色,哑声道,“君况,你这是……”
长叹一声,没有把话说完。
“哭什么?我死不了。”甘延寿瞪着陈汤,看向燕幕城,尽在不言中
……
看着两人而去蹒跚的背影,燕幕城热血上涌,他又何尝不知,甘延寿是在用生命去冒险,尽可能消耗贺拔峰的体力,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取胜机。他安静地走过去,拔出斜插在地上的剑,指向贺拔峰,“请!”
不能给贺拔峰喘息的机会,否则甘延寿的血就算白流了。
“请”字余音还在空中回荡,燕幕城已箭步上前,一剑刺向贺拔峰胸口!
贺拔峰脸色平静,随着燕幕城的步伐后退,远看就像一对双人舞,在尘沙飞扬中翩翩起舞,凌厉又优雅。
夏曼古丽咬着嘴唇,捏着缰绳的手一直不停地发抖,阿娜尔默默看着她,把手轻轻搭在夏曼古丽的肩头。
贺拔峰退到铁棍处,脚尖一挑,棍如怒龙,朝燕幕城头胸腹三点一线戳过去!燕幕城厉声一笑,不避不闪,直接出剑刷刷刷,三招都点在贺拔峰的棍尖。
针尖对麦芒。
居然把贺拔峰硬生生逼退一步。
胡汉联军齐声喝彩,毕竟燕幕城在兵器上占了劣势,可是却能以弱胜强。
城头的郅支单于瞳孔微缩,这是他首次见证大汉第一剑客的风采,没想到恐怖如斯,他手撑城墙,徐徐吐出一口气。
……
贺拔峰神情不变,突然收棍伫立。伸手对燕幕城做了个停战的手势。
燕幕城静静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过刚才一番强攻,自己也要喘息片刻,于是反手收剑,静观其变。
贺拔峰转身大喝一声,“酒来!”
一名亲卫立刻快马奔来,将一袋酒抛向贺拔峰,贺拔峰一手抄过,自己却不喝,突然抛给燕幕城,哈哈笑道:
“和你打架,就是痛快!口渴思饮,你是客,你先请!”
燕幕城接过酒袋,身后传来夏曼古丽焦急大叫,“笨蛋别喝,小心有毒!”
陈汤也跟喊,“燕兄,以防有诈!你让贺拔峰先喝!
燕幕城充耳不闻,举起酒袋,一仰脖咕咚咕咚痛饮,一线通喉,香烈烧舌,不禁大笑赞道:
“好酒!”
这一幕看得夏曼古丽和陈汤等人在愤怒惊恐中又不禁为他的豪气感染。
城墙之上,贺拔云屏息关注,嘴唇蠕动,显得异常激动和欢喜,燕幕城不愧为自己喜欢的男人,够胆!
郅支单于神情复杂,也被燕幕城的胆色折服,在生死决斗中,敢喝对方抛来的酒食,这份惊艳的胆色,单于自问自己做不到,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人能做到。
……
是英雄,惜英雄。
贺拔峰伸手接过酒袋,神情肃穆,酒如烈瀑注入口中,袖擦嘴角,豪迈一笑!用惺惺相惜的目光盯着燕幕城的眼睛:
“燕幕城,你是我一生中唯一让我钦佩的对手!可惜!你不是匈奴人!”
燕幕城收敛笑容,唏嘘长叹道:
“贺拔峰你看,我身后不仅有汉人,还有乌孙人、楼兰人、龟兹人、精绝人、车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