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有子无谋-第3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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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你这样,也好。”
棋子爱上执棋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
可棋子也是有生命的,有喜怒哀乐的,她一生都处在棋局之中,如今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她终于脱离了那个操控了她整整两世的棋局,可为什么,脱身出来后,却是发现,棋局背后,还有一个棋局,一个局连一个局,最终利用她的,是她曾认真想要相信过的人?
她是棋子。
“哥。”她轻声喃喃,“为什么,我总是被蒙在鼓里呢?”
于是眼眶慢慢开始湿润,她埋首在兄长的胸怀间,声音终于哽咽。
依靠到连亲生母亲在她的心里,都比不上他的位置,依靠到任何的事情都可以和他说,任何的痛苦也可以和他讲,她不愿展现在人前的种种软弱,也可以在他的面前,尽数倾泻出来。
兄长从来都是最能依靠的人,小时候如此,长大了也依旧。
“想哭就哭出来吧。”他轻叹一声,温热手掌抚上她的头顶,轻缓摩挲着,“你别这样,我心疼。”
莫青凉不在,只有楚天澈这么一个于她而言是最亲的人在,她沉默着站在原地,直至被他拥进怀里。
所以此刻,外人,不仅仅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更准确的,说的就是莫青凉。
莫青凉虽是楚云裳的亲生母亲,然而少时莫青凉曾抛弃她,整整十三年没有见过她。这时间上的隔阂,正如九方长渊对她一样,让她下意识的,就抗拒曾背弃过她的人。
楚天澈再摇了摇头,让其余人先离开,整个正厅里便只剩他们两人,这下子,真正意义上的外人,也没有了。
“云裳,别这样。”
她的苦,她的痛,她自己一个人承受便好,何须还要将心给拿出来,让人看一看它是被伤害成了怎样的地步?她有尊严,她无需这般作践。
有什么值得拿出来宣扬的?
只是被欺骗了而已。
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对,不过是一个男人,有什么好说的?”楚云裳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到可怕,“我都不在意,你们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这时候,还是楚天澈开了口:“这里没有外人。你出去三天,发生了什么,你真的不想说出来吗?”说着,他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不过是一个男人……”
“云裳。”
楚云裳微微垂眸:“我赶了三天的路,有些累,我先回去休息了。”说完,转身便走,竟连多说几句话都不愿意。
莫青凉一怔。
莫青凉被引进厅里去,被她握着手的楚云裳,便也随之而入。只是才进去了,房门顺势掩上,楚云裳就慢慢挣开了莫青凉的手,淡淡道:“母亲,我没事。”
楚天澈看着,暗暗摇了摇头,示意其余人先进厅里去,他走过去,挽住莫青凉的另一只手:“母亲,外面风大,进屋再说。”
楚云裳闻言不说话,只沉默地回视着,好像根本无话可说。
到底,此番出去,是发生了什么事?
手这样凉,看人的眼神也像是在看死人一样,没有一点神采。
“云裳。”莫青凉眉心微拢,“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母亲说说,不要自己憋在心里。”
楚云裳停下来,转头看向她。
于是遣散了所有仆从,一干人将将要进入正厅里的时候,一直都走在最前面的莫青凉,这时候放慢脚步,等楚云裳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伸出手去,握住楚云裳的手。
婚事告吹,这已经算是家丑了,家丑不外扬,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无人反对,有仆从引着马车从侧门进府,他们这么多人也都是进去,府门一关,挡了街上所有好奇的目光。
不等路人形成围观之势,楚云裳站起来:“我回来了。都进去吧。”
若真如此……
更有些早早听闻了某些消息的人,见此更是窃窃私语:楚七小姐独自一人回来了,那看来她和九方少主的婚事,真的告吹了?
难得见新楚府门前这般热闹,街上来往的人,都是禁不住停下脚步,仰着脑袋张望着,想要知道楚府是发生了什么事。
抬眼望去,果然一家老小都出来了。楚佳宁楚佳欢姊妹两个年纪虽不大,却也大概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此时都乖乖被文姬牵着手,睁大了眼睛望着楚云裳,没有像以往那般咋咋呼呼。莫青凉和楚天澈并排站着,也在看着楚云裳,两人神情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而楚喻都出来接她了,府里其余人自然也都出来接她。
楚云裳不说话,只揉了揉他的脑袋。
楚喻大约是想哭的,嘴巴都瘪起来,然而还是没有哭,只把脸埋进她胸口里,声音委屈得厉害:“以后娘亲再出去,一定要带喻儿一起哦。”
楚云裳低下头,看不过才几天没见,就觉得好像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的儿子,她慢慢蹲下身来,将楚喻搂进怀里:“喻儿在这里,娘亲怎么可能不回来。”
马车刚进城,楚天澈那边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等她从马车里下来,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谁给迎面抱住了腿,有幼童委屈的声音响起:“娘亲,你去哪里了,你都不带我一起,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楚云裳在三天后的傍晚,回到了懿都。
她从来都是一个现实的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她也比谁都绝情,比谁都能对自己狠。
哀莫大于心死,心都死了,还能怎样产生涟漪?
也是。
难得一个人上路,车夫是个精明人,看她神态宁和不足,漠然有余,一路上除非必要,也都不怎么和她说话。她安安静静地看风景,安安静静地吃饭,安安静静地睡觉,心境恍惚平和到了极致,任何的风浪在她心中,都是无法掀起半分涟漪。
来时不过一两个时辰的路程,这回去了,依照马匹的脚力,得至少两天才能回去。
吃完早餐后,车夫还没有准备好,她也不急,转而去了别的街道,买了一些这座城镇的特产,也买了一点干粮,这才坐上马车,迎着朝阳,北上回懿都。
天才刚亮不久,这里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楚云裳和其中一个车夫谈妥,定金也付好,这便让车夫去准备,她自己则是在不远处的小摊上坐下,要了份早餐,默默地吃着。
果然这里还是和四年前一样,有着专门的马车停在这里,是特意能让人租用的,南达岭南,北至塞北,只要付得起银子,就都可以将人送到。
不回头,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一直走,一直走,走出这条街,再走过一条街,来到一个街口。
远得像是那么一道身影,渐行渐远,当真没有回头。
晨风吹拂而过,撩动三千墨发,一瞬间,连日光,都离得远了。
于是九方长渊也不再说话。
千代玉子不说话。
“这个地方很不错呢。”分明是在说这座城镇,可他的眼睛却是在看着手中的墨兰丝帕,其中墨色氤氲,隐隐有金芒闪动,“我想住几天再回去。到那个时候,太子也该等不及了吧。”
无所谓,便也不必说。
计划从最初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一切,如今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他一早便安排好的,所以他值得,不值得,都和她一样,是无所谓的。
回不得头,也无需回头。
“没有什么可是。大局已定,回不得头。”
千代玉子皱眉:“可是……”
他握着那方墨兰丝帕,慢条斯理地笑:“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个人值得与否,和计划并无牵连。”
伪装撕破,什么都是没用的。
指尖上沾染的那一点胭脂,轻轻一抹,便被那方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绣出几朵歪歪扭扭根本不像墨兰的墨兰,被手指攥出深深褶皱后,又被踩到地上的丝帕给抹去,是楚云裳之前想要送出去,最终却没有送出去的东西。
他终于笑开来:“计划已经开始了。”
然而再怎样的温暖,怕也暖化不了某个已经彻底冰封的东西。
气候回暖,阳光照耀下来,晒得人浑身都是暖洋洋的。
他听了,默然不语,只抬起头来,看向已经完全升起来的太阳。
“你这样做,是要付出代价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个人来,那人一如既往沉稳而肃重,然而此时,神态间却有着淡淡的欷殻В坏愣济挥衅饺绽锏墓π蜗螅爸档寐穑俊�
连背影,都是决绝中,透露出不惜一切代价的凛然肃杀。
如此决绝,乃至于不顾一切。
就只那样看着,看她一步一步,像是要从此离开他的身边,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
于是,便也不知道,在她的身后,有谁在看着她,目光仿佛是黏在她身上一样,一直一直地看着,却没有开口挽留一句,也没有追上来一步。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迟疑,抬脚便离开这客栈门口,向着其余方向走去。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她还和之前一模一样。
她似乎,并没有因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有什么改变——
一步步的走,慢慢的走,直至走出这偌大庭院,走出这个记忆中所有痛苦源头的客栈,天光大放,街道上开始有人来往,繁华的喧嚣慢慢灌进耳中,她对着那东升的红日眯了眯眼睛,像是享受阳光一样的,她微微抬起脸来,手心里的汗迹也全然干了去。
冷得连曾经浑身沸腾过的热血,都要变作无法融化的坚冰,从此深埋地底,再不见天光。
那是真正的冰冷。
走完楼梯,还是那么青葱的竹林,还是那么雅致的亭子,还是那么古旧的石桥。她一步步地走,眼睛分明是在看着脚下的路,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她只平静地走,周身气息漠然到极点,任何事物进入她的视线,却什么都没有留下,那一潭死水,比起数年前,还要越发的冷寂。
一步,两步,三步。
浸了冷汗的右手习惯性抬起抚额,手中的东西随之悄然落下,悄无声息地坠地,她也没去在意,只支着额角,像是在平复情绪一样,静静站立了一会儿,终于重新抬脚,踩过那落地的东西,沿着来时的路,开始下楼。
那只是一个太过虚无的东西,她曾以为她拥有过,但到头来,伪装一旦撕破,真情假意都是镜花水月,现实中尔虞我诈,她什么都没有过的,如今,也依然不曾有。
今后,也不会再相信了吧。
她在此之前,从不曾相信过爱情。
而她转身就走,连问都不问,只因事到如今,不需问,也不必问,该继续的还是会继续下去,然而该断绝的,也终究是要断绝了。
清冷到,这三年里,所有的嬉笑怒骂都只是南柯一梦,漠然到,这三年里,所有的爱恨情仇也都只是一枕黄粱。那些所谓的情,所谓的爱,终究是在粉饰和平,进行武装,一旦最深处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便如眼下,那么一扇门而已,却终究是隔开了两人,那一道看不到底的深渊,深到再也无法填补。
楚云裳再低了低头,两鬓的碎发随之垂落,九方长渊再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得她极轻极缓慢地笑了一笑,笑声是他很久都没有听过的清冷漠然。
到底是在背后谋划着什么,算计着什么,她真的一点点,都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所谓楚天澈不让他见她,所谓合了八字的良辰吉日,所谓发现了这么个地方所以喊她来的背后,到底是有着怎样的心思。
“可是很遗憾,我并不想知道。”
“有关系。”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嗯。你不想知道我是和谁成亲吗?”
楚云裳听着,略显生硬地咧咧嘴角:“是吗。恭喜。”
却在这时,房内那人轻声道:“楚云裳。”隔了这么久,他第一次如此连名带姓地唤她,“我要成亲了。”
她只转身,便要离去。
左手收回了,另一只一直都没有如何动作的,蜷缩在衣袖里的右手,五指紧了紧,没有伸出去,也因此没有将手中因过于忐忑紧张,而久久没有拿出来的东西送出。
镜子里映照出来的她,背光而立,仍旧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她自言自语道:“都已经这样,无所谓了。”
如此寂寥,亦如此悲哀。
仿佛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都是生活在黑暗中,从没有真正的接触过光明。
她似乎是想推门进去的,想和里面的那个人说些什么,然而终究没有进去,手掌在门框上停留瞬息,她收回手,微微低了头,碎发更好地遮住眼睛。天光倾洒,她分明是站在光芒之中的,可偏生却给人一种她身处无边暗夜,周身没有半分光明的诡异感觉。
天光一点点的铺开来,夜色褪去,黎明已至。楚云裳抬起手来,扶上那半掩着的房门。
门边的灯笼依旧在盈盈闪烁着光辉,天边夜色却已经开始慢慢消减,天将拂晓。
定局已成,多说也无益。
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呢?
毕竟她只是个棋子而已,那个人,或许也是个棋子吧。棋子的生死,本就不为自己所掌控,还谈何她都找了那么久,却还是不能找到那个人?
或许,那个人,很久之前,就已经死去了吧……
是谁,凤鸣城里,四大家族,无数宗族,千万人口,她凭着那么一枚刻有着凤凰的东凰珠,找了那么久,查了那么久,可她始终没有找到那枚东凰珠的真正主人!
又是谁毁了她的清白,给了她一个儿子,让她怀胎十月里受尽煎熬,让她诞下麟儿后饱受折磨?
当初是谁包下了这个客栈,是谁给她下药,是谁将楚喻的生父,给送到了她的床上?
都是源自这么一间房,这么一张床,这么一个浅显到了极点的局!
至少,前世今生,十年之后的所有苦楚,都是源自这个地方。
她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笑,镜子里看得不甚清晰,只能听得她反问:“记不记得又如何,你想说什么?”她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