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做嫌妃-第1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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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如意钗,一对垂珠玛瑙红耳坠。嘉媛穿的蜜黄色,洁白中一抹黄彩,绣的荼蘼花处处,鲜嫩与朝气扑面而来。
南平王妃座位就在太后下首。
嘉敏、嘉言姐妹作一处,又低上许多。嘉敏一眼看过去,许多熟悉的面孔。谢家来了六娘、七娘,谢云然应是婚期将近,不便再外出。嘉言瞧见胡嘉子,喜得无可无不可,连连招手,叫表姐过来。
胡嘉子从前忌惮嘉敏,到如今连番经事,倒又好了些,过来第一句便是:“听说三娘好事将近了?”
嘉敏回笑道:“听说表姐也大喜了。”
胡嘉子的亲事是上月定下来的,是祖家二郎。嘉敏当初听到的时候多少吃了一惊,细想却妙。祖家世代经商,还是海商,家中珍奇数之不尽。胡嘉子是个娇纵性子,门第低些反而能容她。
真要许到高门世族去,她又不像嘉敏、嘉言能捞到爵位,自个儿开府,关门过日子……那规矩可难守。也是镇国公府爱女心切,否则胡嘉子要许个高门,有什么难度。想是经了皇后之位的大起大落,反而悟了。
订亲那日,南平王妃和嘉言是去了的,嘉敏没去,嘉言回来拉着她絮絮了半宿,却原来这个祖家二郎她们见过的,就上巳那日,和李家十一郎一唱一和的蓝衣少年。是个好说好笑的性子,长相也不差。
你看,洛阳就这么大,兜兜转转,总能碰上。
嘉言拉着胡嘉子介绍嘉欣、嘉媛。表姐妹几个见过,又混说了些衣料、胭脂之类,日头渐渐高了,猛地听见“咚”地一声鼓响,龙船下水了。
这是洛水极为丰沛的一段区域,然而即便如此,也容不下十舟并发,所以分两组,每组五船,船上几十条汉子皆额上缚带,****上身,手执长桨,又有管旗,唱神,司鼓,掌锣,托香斗之属。
龙头由各世家子弟担任,皆为英俊少年,这时候迎风而立,丰姿俨然。众人向着太后与皇帝的方向遥遥行礼。
嘉言眼尖,推了推嘉敏道:“阿姐你看,那是不是郑侍郎?”
嘉敏定睛看时,阳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少年站在船头,就仿佛波光上的火,火上的焰,那周身的焰光,灼得人眼睛发涩。
“想是只有宋……”胡嘉子话到这里,意识到失言,看了嘉敏一眼,打个哈哈过去了。
想是只有萧南的风姿能比,其实嘉敏心里也想到这一句,又猛地一条,回头看了眼端坐于顶层的太后,太后面上也漾着光,那光让他看起来浑然不像是三十好几的妇人,而像是返回到了二八年华。
她定然是盼着他胜出的,嘉敏想道,虽然胡家也有船。至于皇帝、皇帝的目光紧锁在穆家的船上。余人……哪里敢与这两家争锋。也不知道哪个猪油蒙了心,偏把这两家的船安在同一组里。
这转念间,鼓声铿锵而起,龙舟如箭如弦,一时斩风破浪,翻江倒海,鼓噪声、叫好声亦四起。
嘉言兴致勃勃道:“阿姐阿姐,你押谁家?”
胡嘉子噗哧一笑道:“阿言这话问得奇怪,你南平王府又没有出船,你阿姐押的当然是李家船了。”
嘉敏:……
这个胡嘉子,竟然学会打趣她了。遂慢斯条理道:“表姐倒是不用愁押哪条,横竖哪条都是祖家的。”祖家既以海上商见长,打船造船也是本行,这洛水上十条船,倒有九条是祖家出去的。
嘉言“哈”地一下,扭头去问嘉欣:“二姐呢?”
嘉欣“啊”了一声,如梦初醒:“什么?”
“咱们下注,”嘉言道,“二姐、四姐,押哪家船胜出?”
嘉敏拍了她一下:“别吓到人家了,人家可不比你,动不动就与人打赌,哪里有个小娘子的样子。”
嘉言嘿然,拉着胡嘉子叫屈道:“表姐你看,我阿姐竟然说我没个小娘子样,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胡嘉子被她们姐妹逗得直乐。从前之觉得三娘桀骜任性,每每拖累嘉言,如今看见她们姐妹和睦,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酸酸的,也许一开始就是这样,一开始她就是担心,三娘来了洛阳,阿言就没那么和她好了。
她也不是不知道自个儿性情招人讨厌,但是阿言一直和她好,她有多害怕失去这个朋友呢……大概就是害怕到针对她的姐姐。
只是到如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大概是去年,去年发生的一连串的事,譬如谢云然的毁容,譬如陆静华的疯狂,她记得那晚的月光,月光下的血,血泊里的尖叫,皇帝在她背后尖叫:“嘉子!”
他与她的前世今生,大约就在这一声尖叫中。他与她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他娶了陆静华,之后是穆秋玉,再之后李家十二娘,如今就坐在他身畔,据说是最近很得**的妃子。总之都不是她。
阿言哄她说什么海上方,还拉着三娘给她圆谎,也亏得三娘张口就来,如今想起,也不知道怎的鬼迷了心窍。如今倒真来了贴海上方……她见过祖家二郎,是个英俊少年。当然他们并没有青梅竹马的情分。
他也没有九五至尊的光环,让她仰视。但是他博学多才,口绽莲花,他总能让她笑。她因此不计较他的出身与门第……她企望过最高的,最好的,最后一无所有。就如同三娘最终放下宋王,她放下她过去十余年里认定过的少年。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起初你踮起脚去够你能够到的,最后你站在大地上,得到你所能得到的。
胡嘉子微微舒了口气,就听见边上嘉欣怯怯地道:“我瞧着郑侍郎一路领先。”
“四姐你呢?”
嘉媛指指点点道:“不是郑侍郎,就是穆家船,阿姐押了郑侍郎,我就押穆家好了……阿言你呢?”
“我呀,”嘉言悻悻道,“我没什么可选的,胡家是我外公家,我还能押别家么?”
胡嘉子:……
第294章 端午(下)()
姐妹这说说笑笑间,洛水上鼓点越来越急,蓦地一声惊呼,看台上目光齐齐转过去,只见穆家和郑家两条龙船你追我赶,一时是郑家争先,一时又穆家抢了头,呼喝声中,人影桨声交错。
这是在交手了。
看台上喝彩声鼓噪声一时都止了,台上诸人恨不能屏气凝声,然而水声哗哗地,风声也哗哗地,嘉敏回头看时,太后脸上凝着笑痕,皇帝的手拢在袖中,身畔李十二娘轻轻抚住他的手臂。
去岁冬,皇帝的**妃还姓潘。君恩不可恃啊,嘉敏心里冷笑一声。原本该穆秋玉出面的场合,偏带了李十二娘,又指着穆家能为他争口气。李十二娘再得**,也就是个妃,与皇后不可同日而语。
又想道:李十二娘也是了得,原本皇帝纳她,是太后安抚李家的筹码,如今看来,竟慢慢站稳了脚跟……不知道太后作何感想。
这转念间,远远也看到李十一郎了,在一众龙舟中,既不抢头,也绝不至于落到垫底,想是很知道自己的位置。这人倒是聪明。郑林要是有这个眼色……他既是怨了太后,就该讨好皇帝才对……
一念未了,又听得数人惊呼,有人翻身落水,舟上舟下尽是鼓噪声,叫骂声,和着鼓点,锣声,龙舟突飞猛进,白的浪,红的衣,黑的旗,同色飘飞的长发,竟如烈焰,激起无数人心头热血。
忽欢声大起……竟是郑家拔了头筹。
周遭都在欢呼,无论嘉言、胡嘉子,还是嘉欣、嘉媛。本来么,赛龙舟不过图个热闹,有了结果,胜出者固然欢喜,败落也当不失风度……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不过嘉敏总不敢去看皇帝的脸色。
郑林这样大出风头,无疑是扫了他的颜面。以嘉敏看,如果穆家夺魁,皇帝应该是能拿这个事情向太后要求穆家人领军……虽然穆家有些年没出名将了,毕竟是将门,兴许比李家老爷子合适。
隐约听到李家十二娘的说话声,隔得远,周遭又纷乱,竟听不清楚说了些什么。
又几轮龙舟赛下来,到日头过午,又渐渐偏西,终于得了结果……结果仍是郑家夺魁。太后传令下去,犒赏全体人员,又吩咐郑家舟龙首……那自然是郑侍郎郑林……上台来领受赏赐。
这时候天色已暮,龙舟上挂起灯,映着周身彩绘,静静映在水面上,水流清缓,交织的月光水光,蒸腾出夜雾茫茫,在拾级而上的少年背后,幻化出一座座仙山,那仿佛不是人间……那必然不是人间。
连这眉目间散发着珠辉,如描如绘的少年,也不是人间俗物。
一时台上诸人……距离太后越近的,被迷惑得越深,眼看着人一步一步走近来,只觉天地苍茫,唯此一人。
连嘉敏都有片刻的失神,心里想这世上果然还是美人占尽便宜,光看了这无双的容貌,就值得原谅……这时候嘉敏心里其实隐隐有后悔,如果不是她将他引荐给太后,兴许太后和皇帝的矛盾还不至于如此激化。
虽然到头来还是会激化的,一个要权力,一个不肯放手。更何况前世没有她,郑林不也一样入了太后的法眼,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忽听得“咕咚”一响,侧目看时,只见一片青光鬓影,有人大叫了一声:“二姐!”是嘉言的声音。
登时醒过神来:竟然是嘉欣。不知怎的……兴许是看入了迷,竟一头栽落下去,骨碌骨碌已经落下几个台阶,眼看着就要滚落到洛水里去。身边尖叫声多了起来,此起彼伏,有嘉媛,也有胡嘉子。
嘉敏也忍不住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场面登时就混乱得一塌糊涂,尖叫声遽起,混着发号施令声,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这混乱中,郑林一个箭步过去……他原就离得最近……伸手一捞,刚刚好就扶起滚落下来的狼狈少女。
这众目睽睽……这英雄救美……这郎才女貌……嘉敏不由掩面。
来看赛龙舟之前,嘉言就笑话过,说这河边起高台,要哪家小娘子,或者谁家夫人一个不小心掉下水,可就好看了……不想如今都要眼前来。这人多嘴杂的,可比当初她晚荷宴上落水要难遮掩得多。
那毕竟是在宫里。
何况事涉郑林。从来美人多事。以这位的容色,与太后的关系,是人尽皆知,人尽不敢言,但是嘉欣……嘉欣哪里有这么好的待遇,不必等到明儿早上,这洛阳城里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了。
如今太后倒是面无表情,南平王妃却气得脸色铁青……好端端一件可喜的事,好端端皆大欢喜的一天,全被这丫头搅了。弄不好阿姐还疑心是自己的意思。打定了主意回头与太后说清楚。
郑林扶起嘉欣,混乱稍稍止住,各人各归其位,郑林问道:“娘子可有受伤?”
嘉欣低头应道:“……没有,多谢郑侍中。”
原来她知道自己。郑林点了点头,松手把人交给匆匆赶过来的婢子。嘉欣眼里包着一眶泪,一瘸一拐回到座上。从行动间看,伤得实在不轻。嘉言、嘉敏对望一眼,这场合,却不便多问了。
郑林再往上走,经过几人座时,目色有意无意飘过来。嘉敏微微摇头……那不是她的主意,她不知道郑林领会不领会得来。
郑林目不斜视,一直到太后面前,屈膝受了赏。
龙舟赛到这时候,才算圆满结束……至于是不是人人都觉得圆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直到上了车,嘉敏与嘉言方才得了机会细问嘉欣。嘉欣委屈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有人推我!”她说。
嘉媛道:“哪个这么缺德!”
嘉敏和嘉言面面相觑,她们几个背后坐的几位长公主,细论起都是堂姑,还有姑婆,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知道怎么就迁怒到了嘉欣……想是知道她和嘉言不好惹。偏这几位都是不好深责的。
嘉敏叹了口气,嘉欣只是掉眼泪,嘉言安慰她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说起来我阿姐还被推下过水呢……”
嘉敏:……
她这个妹子,就算是安慰人,没事扯她做什么。她那次是被人陷害的好不好!谁陷害的她到这会儿她还没查清楚呢!偏她就记得!
到了王府,南平王妃又问了一通,她比嘉敏、嘉言问得更细致些,然而当时,就和大多数人一样,嘉欣也被郑林的风华魇住了,更多更详细的细节竟都想不起来,问得南平王妃心头更堵。
然而也不好多说,一来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连继女都不是……继女她还有管教之责,侄女又隔出三分了;二来食色人之大欲,别说小娘子看迷了眼,这高台之上,看迷了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也不知道是谁,兴许就只是口角过节,兴许是七拐八弯的亲戚,就像上次嘉敏在谢家,碰上和静再三挑衅一样,这回是知道嘉敏、嘉言姐妹惹不起,嘉欣、嘉媛又当不得什么,惹了就惹了,太后不高兴就不高兴,横竖她高兴就成了。
只能找机会与阿姐解释了,南平王妃窝了一肚子火,那个郑侍郎也是,既然服侍了阿姐,又做什么招蜂惹蝶。
夜色渐渐就深了,所有人都已经散去,围住她问个不休的堂妹,嫂子,婶婶,以及一直安慰她的妹妹和婢子,所有人。就只剩了她,剩了天边朦朦的月。月底了,月亮不是圆的,也不是太亮,透过窗纸照进来,温柔得史无前例。
没有人推她。她来洛阳才多久,认识她的人才多少,嘉欣笑了一笑,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她记得那个少年,自郑家宴上遥遥一见,他拈花轻笑,让她上了心。当然这不是重点。虽然她从前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人,没有过这样动心,也还不至于这样轻佻。但是哥哥就要去青州了。
他说他会给她找一个夫君。
她不想给张家守活寡,原想背靠南平王府徐徐图之,然而来不及了……她哥哥就要去青州了,谁知道他会给她找个什么样的人,那必然是有利于他的仕途、他的前程,但是她呢?谁在意她。
她必须在他走之前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这么多人看着、这么多人看着,他扶起了她,她记得他的手停在她的手臂上,微微的热度透过衣料,她记得他当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