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做嫌妃-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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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府里有许多的流言,叶儿小,也没人提防她,听来听去,都说是三姑娘串通了外人,害了六姑娘。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王妃和六姑娘也没有追究……终究三姑娘是王爷的心头肉,没人敢触这个霉头,王妃不敢,六姑娘也不敢,更别说她们这些婢子下人了。
三娘是伯父的心头肉?嘉欣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这小丫头的话也是不尽不实了……要是心头肉,怎地就放在平城一放十余年呢,嘉欣想不通。王妃也不是那等虐待继女的继母。真要虐待……能做手脚的地方多了去了,三娘勾搭了这个,勾搭了那个,还能嫁到李十一郎这样的如意郎君,那是真真见鬼。
嘉欣这样想着,口中只道:“你阿姐……是不治身亡么?”血染了半边身子,在嘉欣想来,大致也是如此了。
叶儿却摇头,坚定地摇头:“不,不是。”
嘉欣奇道:“那……”
“她是被人害死的,她是被三姑娘害死的!”叶儿说,“六姑娘给了长假,让阿姐好生调养,阿姐养了有半月,那身体确实是一天比一天好,那时候都说六姑娘要提拔阿姐做一等丫头,人家都道阿姐要得意了,纷纷来探望,然后有一天人走了,阿姐半夜里猛地吐血,还没捱到天亮……就去了。”
叶儿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实则阿姐在家里养病的那半月,是家里最为祥和和快活的时光,阿爷也不出去喝酒了,阿娘脸上的笑容也多,王妃和六姑娘的赏赐流水一样送过来,左右街坊邻居,没有不羡慕的。
但是突然……
突然就没了,她记得那个晚上,初夏的晚上,风习习地,月亮冷白着脸,照在阿姐的脸上,血吐了整盆,粘稠的,腥臭的……阿娘一直在哭,阿爷请了大夫过来,然而大半夜里……大半夜里,哪个大夫肯为个奴才出诊呢。
阿姐痛啊,她攥着她的手,攥得死死的,她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捏住了,说不出来,就只“嚯嚯”地喘着粗气,死死地瞪着眼前……眼前什么都没有,巨大的阴影里,几只苍蝇嗡嗡嗡地飞……她要死了,它们赶过来等着她咽气,那是一顿大餐。
她想活下去,她说不出来,但是她看得出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条命。
六姑娘是来过的……她家里这样腌臜,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但是六姑娘还是来了,左右的婢子都哄着她,不让她看阿姐的身子,她咬着牙说要看,然后受了很大的惊吓。她想如果是她,也会被吓一跳的。
那张脸,已经完全不像她阿姐了,虽然阿娘忙活了许久,想把她的眼睛闭上,但是眼珠子还是瞪了出来,青紫色的脸,青紫的唇,耳朵和鼻子都流着血,阿娘细心擦过了,血渍血痕还在那里。
六姑娘惊过之后像是很生气,她记得她当时说了一句:“我找她算账去!”
她当时不知道六姑娘口中的“她”是谁,后来她猜到了:“自然是三姑娘。”除了三姑娘,府里还有哪个,是六姑娘不能直接打死的?
六姑娘是个好姑娘,也是真心喜欢她阿姐,所以阿姐过世之后,又把她补进了院子,只不过……
六姑娘的院子,哪里是这么好呆的,她到这时候方才知道,这做婢子下人的,如何为了在姑娘面前露个脸,争得头破血流……当初她阿姐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她每一天都比从前,更知道其中的苦楚,也每一天都比从前,更想念她的姐姐。
再后来……没有人记得她阿姐了,阿爷不记得,阿娘不记得,底下的弟弟妹妹都不记得了,何况六姑娘呢。
她被挤出了嘉言的院子,远远分派了做粗活,也因此听到更多的流言蜚语……姑娘房里的婢子,多少还知道谨慎言行,那底下的粗使丫头,可没这么多顾忌了。
“今儿是我阿姐的生日。”叶儿说。
嘉欣听了这半晌,心里却是半信半疑,她进南平王府这么些时日,自忖看人眼光也不算差,嘉言的性子,要真是嘉敏害了她的贴身婢子,她如今不能和她这么好……这世上,便是做姐妹,也讲究缘分的。
然而脸面上并不露出来,只问:“你阿姐……叫什么名字?”
“白芷。”
“白芷?”嘉欣“啊”了一声。
叶儿道:“六姑娘还念着我阿姐呢,后来补进来的大丫鬟,也叫白芷。”
“原来是这样。”那倒不一定是嘉言记念旧情的缘故,无非是名字用得熟了,谁来都叫这个……保不准之前还有好几个白芷呢,她心里这样想,当然并不与叶儿说,这等话,最是招人嫌,又与己无益。
嘉欣抚着叶儿的头发,小丫头瘦,瘦骨伶仃的,头发又黄又少,名副其实的黄毛丫头。手脚皮肤也粗糙。
看来是没少吃苦头……能进嘉言院子里的婢子,便纵然是看在死人的份上,也不至于如此。
然而……
死个丫头不算什么,无论是粗使丫头还是贴身婢子,是直接打死还是毒杀,都不算什么。哪个朱门绣户里没有冤死的魂呢。也就这个傻丫头,年纪小,性子倔,认死理,说穿了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了半天废话,倒是之前那句“串通外人,害了六姑娘”值得玩味。这姐妹内讧,可比死个婢子严重多了。
但她总又疑心,这丫头话里,有多少真,多少是她臆想。如果三娘当真勾结外人绑架过六娘,王妃不反过来咬死她,就已经很当得起“感动燕朝好继母”的称号了……这不现实!
依她看,王妃待三娘虽然不亲热,起码的面子情还有,六娘就……待她这个十余年没见过几次的阿姐太亲热了。要三娘是个擅长笼络人心的也就罢了,偏又不是。啧啧,伯父这一家子,可真真各种想不通。
但是无论如何,嘉欣心里盘算下来,无论如何,无论这丫头说的是真是假装……至少她自个儿是信了当真。
她信就好。
不过府里的流言,对三娘没什么杀伤力,让王妃听到,反而是天大的祸事。王妃是不惮于杀一儆百的。须得传出去,传到谁耳朵里最为合适呢?嘉欣咬了咬唇,这其实是无须问的一个问题,不是吗。
嘉欣叹了口气。
“二娘子?”叶儿心里一颤,抬头看她。
“我在想,”嘉欣蹙眉道,“要怎样,才能保得住你的小命呢……要知道方才,三娘可能已经看见你了,待回头看到地上的纸灰,恐怕、恐怕……”
“二娘子!”这一声喊中已经带了哭腔,先前还没有干的眼泪,滚滚又落了下来。
嘉欣攥着帕子,一点一点替她擦了去。眼睛里的怜悯,欲语还休,欲语还休。只是不住地叹气。
叶儿拽着她的袖子,哭道:“二娘子、二娘子……救我!”
“我可救不了你。”嘉欣苦笑道,“六姑娘都救不了你阿姐,我不过寄人篱下,何德何能……”
叶儿一张脸惨白惨白,她想起了阿姐死时候的样子,喉咙里喘着粗气,嚯嚯地,苍蝇在阴影里飞,嗡嗡嗡,嗡嗡嗡……到处都是血,粘稠的血,流也流不动,眼睛凸了出来……那张脸忽然变成了她自己!
叶儿惊叫一声,瘫倒在地。
“叶儿、叶儿!”嘉欣连叫了两声,“可怜的孩子……”
“别、别过来!”叶儿叫道。
嘉欣却一把搂住她,瘦弱的,瘦得只有一把骨头的身子,在她怀里瑟瑟发抖。有那么一个瞬间,嘉欣有一种错觉,仿佛她抱着的不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婢女,而是她自己,在拼命挣扎着,挣扎着自救的自己。
“别怕,”她喃喃地,是对叶儿说,也是对自己说,“别怕,别怕,会有法子的,总会有法子的……别怕。”
第314章 流言()
李卢氏是个和气人。
她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莫过于十年前给李郑氏的两记耳光……那也是十年前了。后来想起来,连她自己也都诧异。真的,怎么下得去手?便是要教训,也该叫婢子来,怎么能自己动手呢,没得失了身份。
又十年过去了。
她如今也是要做婆婆的人了。十年来诵经念佛,修身养性,越发慈悲。所以当那个丫头一头撞上的时候,第一反应竟不是呵斥,而是念了声佛,说道:“可怜见的,哪里来的孩子……家里大人呢?”
叶儿抬头来,眼珠子迅速一轮,确认她的身份:银灰色绉纱上衣,配丁香缎子裙,裙面上绣一丛牡丹,白的粉的,就是没有大红。乌发浓密,老气横秋梳了个髻,插的水晶簪与碧玉钗……是她没有错了。
“我也是客居于此,哪里救得了你呢……”二娘子这样叹息。
“这个法子,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二娘子犹犹豫豫地说,“王妃是管不了三娘了,伯父又护短。”
“你也听说了,三娘就要出阁。在这府里头有伯父,有堂哥……都护着她,再不改改这性子,出了阁,闯出祸事来可如何是好。到时候伯父是管也不好,不管又心疼……到底是,别人家的人了啊……”
余音袅袅,言犹在耳。
“……她是公主,李夫人虽是长辈,也未必不让她三分,但是基本的人伦还有……她总不至于去问李夫人要人。”二娘子说道,“所以我想来想去,这洛阳虽大,也只有这一个地儿了……你敢不敢去?”
二娘子问的是她敢不敢向李夫人求个容身之地,她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为阿姐报仇呢?虽然并不能置三娘子于死地,但是能叫她痛一痛,也是好的。
李夫人是三娘子的婆婆。她打小耳濡目染,邻里街坊,做婆婆的如何磋磨做媳妇的,见得多了。三娘子在自个儿家里,自然是金尊玉贵,待出了阁,到了人家家里……哪里还容她说一不二!
……却不知道嘉欣要的就是她这么想。
这时候只照着嘉欣教过她的话,抱住李夫人的腿哭一声:“夫人救命!”
很多时候,人以为自己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并没有深究过,这背后可能有无数的手在推动……推动他这样想,推动他这样做。
比如叶儿并不知道她碰上嘉欣不是意外,比如她家隔壁小乙也不知道,他和叶儿说起她阿姐生辰,也不是意外。
就好比嘉欣并不知道,她不是唯一的螳螂……
黄雀在背后看着呢。
济北王府一向少游来客,不过宜阳王很照顾他这个瞎眼的侄儿,他的儿女对这个堂弟自然也上心。
不过所有堂兄妹中,和济北王最好的还是和静县主……和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今年这夏天,真是中了邪一样热,”和静嚷嚷着,扬起手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还是你这里好。”
“我这里当然好,”济北王笑吟吟道,“阿姐来我这里不过半个时辰,已经喝完十万钱的葡萄酒,还是镇得刚刚好的……通洛阳,上哪里找这么慷慨的人去。”
“哪里学来这小家子气,”和静嗔道,“再说了,就两杯酒,怎么就值十万钱了?”
济北王嘿然道:“阿姐没听说么,西域那边的路子全断了,商贾过不来,沿路小国的进贡也过不来,今年份的葡萄酒,龙膏酒,金器,香料,胡姬,猫眼石,绿松石……如今都稀罕到天上去了。”
到底和静也是宜阳王的女儿,一点即透,“哎哟”一声道:“我倒忘了,朔州那边起了乱子,都怪咸阳王兄……”
她虽然不够格看邸报,不过咸阳王殉国的消息这会儿也不是秘密了。说到咸阳王,登时就想到导致咸阳王被外放的罪魁祸首……咸阳王妃。关于这位咸阳王妃,传回来的消息就多了,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已经死了殉节的;有说乔装成下人逃走,只是尚未露面的;也有说被叛军逮住了,变到柔然为奴的;编得最离奇的当然还属说书人的版本,从叛贼的妾,到山贼枕边人,那叫一波三折,狗血淋头……
有好事者特特上南平王府打探……虽则贺兰氏已经被南平王扫地出门,不过听说她的生母又被南平王世子接了回去……到底一家子骨肉至亲。
南平王妃的回答也妙:“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既没有人,也没有尸,又隔着千里万里,我如何知道?”
话里话外对贺兰氏是人是尸,是贼是奴,并不在意。
不过南平王府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说,别人也就罢了,兰陵公主是一口咬定,她表姐定然还活着,定然会再回洛阳。
……这个论断一直到正光流年的夏末都没有什么人信,一直到贺兰氏果然归来,劫后余生的洛阳人想起兰陵公主的这句话,方才不得不感叹,果然最知道贺兰氏的,还是她这个心狠手辣的表妹。
当然和静县主并不在乎这个什么贺兰氏。她虽然瞧不上元嘉敏,但是更瞧不上贺兰氏……不过是个成天想着怎么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洗脚婢,倒是教她攀上了咸阳王兄这根高枝儿,结果怎么着,还不是身首异处,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和静县主的念头转到嘉敏,不由神神秘秘一笑,说道:“阿弟你知不知道,如今城里最新的小道消息,说的谁来?”
济北王道:“阿姐这是为难我了,我足不出户的,莫说小道消息,就是大道消息,我又如何知道?”
和静县主哼了一声:“别的大道消息你可以说不知道,前儿南平王世子迎娶谢娘子那一场大乱,你总该有所耳闻罢?”
济北王抬头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前方并没有人。
和静也知道他是看不见的,然而不知怎的,心里揪了一下。那大约是因为济北王这时候的面部表情里,瞬间绷紧的肌肤和纹理让她意识到,这件事虽然过去已经很久了,但是他还是在意的。
和静撇了撇嘴。
当然谢家娘子确实好容色、好气度……尤其是毁容之前……家世也好,但是她也看不出,有什么值得自家堂弟这样为她耿耿于怀。不就是个背信弃义的贱人么。再好,再好一万倍,也就是个背信弃义的贱人。
她心里这样认定,然而潜意识里也不是不承认,对于一个没出阁的小娘子来说,南平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