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做嫌妃-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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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子找我?”郑林问。
“今儿是第三天了,”嘉敏说:“郑公子想到说服我的理由了么?”
郑林笑了起来:“我原以为,三娘子会直接让安平或者安福把我丢出去,却不想,还有再见三娘子的机会。”话这样说,面上神色里,并没有半分担忧的样子,嘉敏也不知道,他是习惯了如此,还是天生乐观不知愁为何物。
也许是一直有好运呢,美人总有奇遇,嘉敏几乎是羡慕得想。
“那郑公子的意思……是没有了?”嘉敏问。
郑林摊手:“我倒是很想找到的,奈何空口无凭,光我舌灿莲花,也说服不了三娘子,不是么。”
嘉敏低头沉吟片刻,却问:“你当真……一个理由也找不到?”
“三娘子是盼着我找到么?”这句话,就近乎调笑了。
还真是……轻佻风流啊。嘉敏攥了一口老血,没喷出来,只伸手,在他眼前一晃:“你认得这个么?”
郑林漫不经心瞟了一眼:“三娘子的东西,我怎么会认得。”
看来,消息还真不是他递出去的,嘉敏这才放了心,说道:“这不是我的东西,是今儿下午,李夫人来拜访时候赠与我的。”
听到“李夫人”三个字,郑林眉目一动。嘉敏自见到他开始,就知道此人绝色,初见是装腔作势,再见是贪生怕死,到这时候,方才隐隐透出半分凝重,那就仿佛是哑光的瓷器,上了一层釉彩。
“那我可以走了么?”郑林忽然问。
咦,这会儿,反倒不打永宁的主意了。嘉敏心里诧异,却道:“李夫人说,郑家,你回不去了。”
“知道了。”郑林应道。举起手,锁链哗啦啦一阵响:“三娘子能帮我去掉么?”他问。
嘉敏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该把李夫人说的荒野旅人与最后一滴蜜的故事说给他听她看得出这时候郑林斗志全失,自暴自弃,如果她真就这么放了他出去,落在宜阳王手里,就是个死。
要是他真死在这里,赶明儿李夫人非找上门来不可。
虽然她还是摸不清楚郑林和李夫人的关系再逆天的想象力,在郑家兄妹、姑侄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面前,都只能败下阵来。
嘉敏说:“宜阳王叔的人还在外头。”
“不关三娘子的事,”郑林说:“三娘子放了我就好。”他说话忽然简洁了许多,之前油嘴滑舌的神气,像是一阵风,就全刮了个干干净净,嘉敏摇头道:“……我答应过李夫人。”
郑林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她一个寡妇,还能管到我头上来了。”
“郑公子!”嘉敏微提高了声音。
外间传来曲莲担忧的声音:“姑娘?”
“没事。”嘉敏应道。
屋里陷入到沉默中,轻烟袅袅地升上去,融在灯影里。
人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嘉敏想,这个郑林,怎么看,节操对他都是个传说,一会儿是宜阳王的妾室,一会儿是堂妹郑笑薇,一会儿又是什么李夫人,这会儿倒又硬气了他硬气什么!
郑林微舒了口气:“三娘子见谅,我……失态了。”
“无妨,”嘉敏决定大度一把,看在俊男美女的份上,这么狗血的大戏,多少年都碰不上一回:“那么郑公子,明儿还去永宁寺么?”
“去的。”郑林说。
“那好,一会儿我让曲莲把安平的衣裳给你送过去,”嘉敏犹豫了一会儿:“你也知道是太后面前,不要闹出事来。”
“我有分寸。”郑林说。抬头看了嘉敏一眼,那眸光里,像是隐约有恳求的神气,却欲言又止。
他真是生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嘉敏心想。
“还有事?”
郑林的睫毛又低下去,眸光闪烁,像是在躲避什么:“我能不能……求三娘子一件事?”
嘉敏扶额:她就不该多嘴。
“不会让三娘子为难。”郑林补充说。
“你说。”
“三娘子能不能答应我,忘掉……忘掉她。”郑林语声忽然就艰涩起来:“就当、就当是没有见过她。就当她没有来过……她原本就不该来。”
“你是说……李夫人?”
郑林沉默地点点头。
嘉敏有种感觉,他像是丝毫都不想提起她。也许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提起?一个人不愿意提起另外一个人,也许是厌恶,怕她的名字,脏了他的嘴;也许是过于珍视,珍视到不愿意,轻率诉诸于言语。
或者是不愿意连累她的名声。
“我会报答三娘子的,”郑林说:“请三娘子……务必要答应我。”
“我答应你。”嘉敏说。
郑林抬头看了嘉敏一会儿,大约是想知道这个承诺的分量。许久,终于缓缓说道:“三娘子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嘉敏摇头说:“没有。”停了停,又道:“明儿郑公子就可以离开了。我没有见过郑公子,郑公子也没有见过我。日后郑公子要是有为难之处,不妨去找我哥哥,我哥哥……也许会留在洛阳做羽林郎。”
从没见过,是暗示郑林把桃林中的事一发都抹了去。
但是同时,她也拒绝了他“日后报答”的许诺。她得了李夫人的钥匙,已经是两清了。嘉敏是个公平的人。只是从郑林对李夫人的态度上,觉得这人尚有可取之处……虽然嘉敏还是搞不清楚郑家一团糟的关系。
南平王的世子,当然不会去做一个普通的羽林郎,郑林想,三娘子这是在暗示他,她的哥哥,会是下一任羽林卫统领。
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机会这种东西,不是每天都有。有人穷其一生,连影子都碰不到。是,他是荥阳郑家子,父兄皆出仕,听起来简直光鲜漂亮,如果不仔细想,他的父亲与兄长离洛阳有多远的话。
荥阳郑氏有九房,子弟无数,他算什么,恩荫都轮不到他。
“我来洛阳,有五年了。”郑林轻轻地说。
轻而易举,戳穿了他自己的谎言。有些谎言不细想,连自己都能骗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就如同他不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打动了这个斤斤计较的元三娘子:“如果是五年前,三娘子见到的,不会是这样一个人。”
就好像,一年前,人们认识的元三娘子,不会是如今的元三娘子一样,嘉敏沉默地想。时间改变所有。
“我没有认真想过我要什么。”他就是个浪荡子,在繁华的京都,开了眼界。他想他会和大多数贵族子弟一样,得到一个官职,然后等候被赏识,被提拔,被重用……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他乐观地想。
时至今日,他仍然怀念那个快活的浪荡子,他并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会碰到什么样的人,会有怎样的际遇,会飞黄腾达,还是郁郁终身……也许都不要紧。总不会太差劲。然后他遇见了……那个他应该叫三姑的女人。
他后来听一些来自异域的人说过,说这世上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她是神抽了你身上的肋骨制成,所以当她疼的时候,你也会觉得疼痛。他想带她走,每天都想。但是那怎么可能呢。那是天地都不能容。
如果能够保护她也好……他想。
他这样想的时候有多天真。
人总是慢慢,就不能再天真。那些蹉跎的志气,那些自己了断的骄傲,那些欢喜和飞扬,慢慢都沉重起来。沉重得,就好像整个世界,就是个无边无际的大泥淖,扯着人,不断地,不断地往下坠落。
郑林自嘲地笑了一笑:“……到我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够不到。”
他想要什么呢,嘉敏迷惑地想,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像是都沉淀在他的眼睛里,她能够感受到他的悲哀与痛苦,但是触摸不到,他到底要什么。那定然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她想。
“其实三娘子之前说得对,”郑林说:“以三娘子的身份,也许穷我一生,都不可能有机会报答三娘子。”
其实他之前,也没有真想过要报答。
“但是如果有这个万一,还请三娘子相信我。”郑林说。
嘉敏又怔了一下,这时候她决然想不到,有一日,他会为这个承诺付出性命。她只是点点头,说:“好。”
郑林向她道过谢,要退下去,嘉敏忽然叫住他,问:“郑公子,你……会开锁么?”
第126章 永宁(一)()
永宁寺塔落成,太后要携皇帝亲临观礼,轰动了整个洛阳城。 ;奇中文网新地址:w;w;w;。om; ;
南平王护送王妃和嘉言、贺兰初袖直接去永宁寺这里原没贺兰初袖什么事儿,但是她如今已经定了宋王妃的名分,少不得要提带到台面上来。昭诩则是起了大早,绕了大半个洛阳城,去瑶光寺接嘉敏。
这时候天还没有亮一众王公贵族亲眷是随同观礼,总不好让皇帝和太后等,所以都须得早早去永宁寺候着。昭诩是自幼跟着父亲奔走的,眼光不比寻常,一近瑶光寺就察觉到不对,只是没有叫破。
瑶光寺是皇家尼寺,这寺里修行、祈福、暂住的贵人也不止一个两个,谁知道这外头的人,盯的是哪个。到进了天心苑,嘉敏早梳洗好收拾完毕等他了三娘就这点好,昭诩想,从来不叫人等。
穿的缃绮裙,配垂珠琉璃耳坠,白玉钏子。乌鸦鸦的鬓发上,压一支珊瑚簪,通体如玉,也没有半分纹饰,只一味的红,红得轰轰烈烈,像滴血,也像相思豆。衣裳佩饰的简素,越发衬出这一枝独秀,像是连眼睛都被点亮了。
昭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想,三娘长大了。
换了以前的三娘……其实要仔细想,他也记不起以前的三娘是什么样子了,人的记忆,总是旧的被新的覆盖,你以为一直是这样,但是不知不觉,已经天翻地覆,所有人都不一样了,三娘不一样了,初袖也不一样了。
换了以前的三娘,不会与王妃相敬如宾,换了以前的三娘,不会舍了命去救阿言,换了以前的三娘,也不会对初袖起疑心。
以前的三娘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渐行渐远,渐渐只剩下一个灰扑扑的影子……忘掉也好。
兄妹寒暄过,昭诩方才漫不经心同妹妹提起:“这瑶光寺外头,像是多了不少人。”他原是怕妹子不留意,搅了别人的事儿,给她提个醒,谁知妹子应声就道:“我知道。”
昭诩:……
好吧,自中州重逢之后,昭诩对这个不按理出牌的妹子,心理底线是越来越低了:“不会是……盯你的吧?”
“可不是。”嘉敏光棍得很,一口就承认了:“宜阳王叔的人,在门口,也盯了个三五日了。四门都有。”
昭诩这一口老血:“好端端的,宜阳王叔盯你做什么,你欠他银子?”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昭诩悻悻地想,三娘如今封了公主,有食邑,有胭脂钱,可比他这个当哥哥的有钱多了。
“差不多吧,”嘉敏没有半分羞愧的意思:“说来话长哥哥咱们先上车,不好让父亲久等。”
昭诩瞧着妹妹这一脸“反正就这样了你看着办”的表情,也是无可奈何,叫了小厮过来,低声吩咐几句,这才和嘉敏一道出门。他一路揣着心事,就没留意跟上来的两个丫头,有一个身量特别高。
他原也没特别留意过妹妹的侍婢,何况天色这么暗。
嘉敏登车,昭诩也跟上来,急吼吼问:“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信他妹子能欠到宜阳王头上去,她来洛阳才几天哪,又足不出户,恐怕宜阳王府的门往哪里开都没摸到。更何况宜阳王叔的那些产业,哪里是小娘子好近身的。
嘉敏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其实这时候离天亮还早,但是瑶光寺里比丘尼已经起身做早课,门口的灯也撤了,影影绰绰看不清楚有没有人,不过……嘉敏问:“那些人……哥哥都打发掉了?”
“不然怎样!”昭诩没好气地回她:“先绑上几个小时,你先说说什么事,我再说与父亲定夺!”
嘉敏原也没想过能瞒过昭诩昭诩又不是瞎子,这大门口的人,他要不先打发掉,她车子一出来,那些人可不就跟上了。只笑道:“哪里就到惊动父亲的地步了。”
昭诩:……
这、这是要他帮忙打马虎眼的意思?要不要说得这么体贴啊!
话说开了,嘉敏也不绕弯子,一股脑就和他说了:“就前几日的事,谢姐姐来看我,我请谢姐姐喝茶呢,就听见外头有动静,我支了半夏去看,结果半夏带了个小娘子回来,说是欠了宜阳王叔的债,被逼得走投无路。我是不想管,可是哥哥你看吧,人都到眼前了,总不好见死不救。”
看一看昭诩的脸色,又补充道:“佛家还说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儿大伙儿眼巴巴去看的永宁寺浮屠,也不过九层,就连太后、陛下都惊动了,我的功德,可不比永宁寺塔来得小。”
虽然明知道这丫头是在东拉西扯,推卸责任,昭诩还是给气笑了:“那小娘子如今人在哪里?”
嘉敏可不敢往身边那个巨高的侍婢身上瞟,只道:“留在寺里,我也和她说了,我身边不缺婢女,也不敢收留她,叫她自个儿找机会走,别给我惹麻烦。”
昭诩:“……你的七级浮屠呢?”
嘉敏脸皮甚厚:“之前不是得了么,就算是佛祖,也不能这么霸道,规定救了个人,就得管他一辈子吧。”接着两手一摊,异常诚挚地看着兄长:“哥哥你瞧,就这么点子事儿,怎么好惊动父亲?”
要三娘不是他亲妹子,昭诩牙根痒痒,他早把她揍成猪头了。
暗影里那个个子高得出奇的婢女乐得一歪嘴,半夏的目光刷地看过来。她不清楚她们姑娘要带着小子去永宁寺做什么,不过,要瞒着世子的事儿,多半都好不到哪里去,半夏忧心忡忡地想。
她不比竹苓。竹苓原是王妃屋里的人,又一向八面玲珑,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