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做嫌妃-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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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敏冷哼了一声。
谢云然安抚她道:“三娘莫急,嬷嬷也不必害怕,我既然求到嬷嬷头上,那必然是嬷嬷能做到的。”
崔嬷嬷被嘉敏那一声哼得满心惴惴,不得不应道:“谢娘子请讲。”
“我想……请崔嬷嬷帮我把庚帖要回来。”谢云然微垂了眼帘,眼睛以下又全部隐没在面纱之后,但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什么?!”惊到的不仅仅是崔嬷嬷,连嘉敏一时也收不住,露出诧异的神情。
她之前之所以呼谢云然“谢娘子”,而不像从前叫“谢姐姐”,就是为了避免给崔嬷嬷一个“为谢云然出气”的印象,免得日后谢云然不好做人,毕竟,谢云然还是要嫁到崔家去的,却不想……“烦请崔嬷嬷帮我把庚帖要回来,”谢云然微笑道:“我相信,崔嬷嬷是能做到的。”
崔嬷嬷心里犯了难。她原本确实是为此而来,只要让她看到谢云然的脸,只要谢云然的脸果然毁了,她自然责无旁贷会把消息带回去,劝说老夫人主持退婚,但是如今……却不能这么做了。
这个奇奇怪怪的三娘子,显然与谢云然交好,虽然嘴上说掌她嘴是因为她冒犯她,但是实际上,恐怕还是在为谢云然打抱不平。如果她敢这样大刺刺把谢云然毁容的消息传出去崔嬷嬷估摸着谢云然应该是毁了容,不然不至于如此深居简出,死活不肯见她恐怕她今儿就得横着出谢家了。
崔嬷嬷在深宅大院混迹多年,自然知道这些贵人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尤其这个三娘子,怎么看都不是善茬。
但是要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完美的退婚借口呢?崔嬷嬷实在发愁。
婚姻这等大事,从来都不是马虎的,谢云然与崔十一郎的订亲,自然算过八字,合过庚帖,按说要退婚,总须得一方有过。如果谢云然不能有过,难不成让自家十一郎背这个黑锅?
那还得有人信啊陆家赏花宴上看到谢云然脸上不妥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
那还得说服崔家人哪总不可能让十一郎为了她这么个半截子入土的下人背黑锅吧。
难啊。
“我知道嬷嬷定然会有办法的。”谢云然轻轻巧巧地道:“不然,也不会三番四次上门要见我了。”
崔嬷嬷:……
崔嬷嬷叹了口气:“实在不是奴婢不肯,实在是”
“我长到这么大,”嘉敏忽然开了口,平平淡淡,一丝儿波澜都没有的语气:“也还是今儿,头一遭,在谢姐姐家里,被人指着脸一口一个“我我我”的,这事儿,我得回家说给阿爷阿娘听去!”
“也不怪三娘着恼,”谢云然补刀:“嬷嬷当时也瞧见了,方才这里里外外好些婢子呢,府里这人多嘴杂的,连我也怕,怕有个管不住,让外边人听见了,也不知道是说三娘跟下人不尊重,所以被蹬鼻子上脸呢,还是说崔家治家五方……”
崔嬷嬷:……
这是萝卜棒子一起来啊。
门外传来敲门声:“姑娘!”是四月。
“进来。”谢云然不以为意。
四月送了蔬果、饮子和小食,一一布在案上,各自面前,谢云然面前的是清水。四月略低头,躬身退了出去。从容得就像是方才的对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第146章 退亲(一)()
“三娘你猜,这老货回去,会怎么做。 ·首·发 ”该说的都说了。四月领了崔嬷嬷退下,一路送出府去。谢云然的闺门闭合,翠竹的影子映在纱门上,疏疏绮丽如画。谢云然亲手给嘉敏倒一碗饮子。
嘉敏还是头一回听谢云然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像是……像是有几分轻佻,或者说玩世不恭。全然不是从前的温柔敦厚。想是历经大变之后,人的性情,多少有变就如同她从前。
她心里难过,但是想起方才崔嬷嬷如丧考妣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一笑,却摇头:“那我可想不出来。”
这后宅里的手段,真真不是她的强项,她也就是仗着身份吓唬吓唬崔嬷嬷罢了。
“你果然是个不懂的,”谢云然叹了口气,悠然道:“要是我,回到崔家,首先定然会去回复老夫人,就说谢家娘子并无大碍,只是家里一向养得娇弱,因了暑气将至,躺了几日,不喜见人。”
嘉敏喝了一小口酪浆,略酸,她好奇地想: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要请我爷娘过去,商议定下婚期。我猜多半会在今年秋,或者明年春,应该是在明年春。”谢云然懒懒地说:“然后崔家上下就忙起来,毕竟成亲大事么,这一忙,就会乱饶是清河崔家这样的高门,也是会乱的,就算他们原本不乱,崔嬷嬷也会让它乱起来。”
说到这里,谢云然停了一停,往嘉敏看过去,忽地说道:“三娘你再猜猜,崔嬷嬷来看我的病,为什么肯这样卖力?”
按说就算是老夫人吩咐,既然谢家上下严阵以待,三番两次碰壁,崔嬷嬷原可就此回禀老夫人,让老夫人通过别的手段,看到谢云然的病情最简单莫过于买通许大夫或者许大夫身边的人。
但是崔嬷嬷竟然舍易取难,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杀到谢云然跟前来,确实古怪。
嘉敏略想一想,说道:“莫不是崔嬷嬷的儿子或者女儿,有在十一郎或者十一郎的爷娘跟前服侍?”
谢云然笑道:“三娘子肯用心的时候,倒也不笨。”
嘉敏:……
“你猜得不错,崔嬷嬷有个女儿,唤作如意的,在十一郎屋里,很是得宠,听说是过了明路,只待我进门,就要到我跟前来敬茶的。”
嘉敏“啊”了一声她前世虽然嫁得不如意,有个苏仲雪如鲠在喉,但是除此之外,倒没有别的丫头、婢子来碍眼,说起来,萧南还算是个洁身自好的,不过也许是眼界太高的缘故,嘉敏这样想。
“很奇怪么?”谢云然吃吃笑了一声,全无欢喜之意:“我既然和他订了亲,他屋里的事,自然会打听清楚。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天底下做父母的,无论至尊还是乞儿,对儿女的心,都是一样的。”
嘉敏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谢云然是怎么打听到崔十一郎屋里的事的。这样细致入微,非朝夕功夫。她当初那样迷恋萧南,可连苏仲雪这么个未婚妻都没打听到,真真失败至极,活该她冤死。
“为了女儿,崔嬷嬷自然肯下死力,我毁了容,她未尝不欢喜。一个毁了容的妻子,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到夫君欢心的这并不是我妄自菲薄。”谢云然略抬手,终究没有摸到脸上去,只慢慢按下,按在案面上。
她轻轻地说:“人生于世,如我,家境殷实,父母恩爱,姐妹和睦,兄弟有才能,在天下女子中,算是一等一的好运道了。我自己,能诗,能绣,能书,能画,能歌,能舞,善骑射,懂音律,但凡高门女子该会的才艺,不说精通,也不弱于人,但即便如此,伤了这张脸,在大多数人眼里,就连一个无知村妇也都不如了。”
嘉敏心里微微黯然。她先前也猜到,谢云然的脸,怕是没有完全复原怕是连完全复原的希望都不大。
她努力想要找到合适的例子劝慰她,譬如传说中的嫫母、钟无艳,貌丑,而德配君王,但是以谢云然的见识,怎么会不明白,传说只是传说,何况她谢云然想要的,难道是一个“德配君王”?
食色性也,世人浅薄,她当初爱上萧南难道不是因为他容貌出众?嘉敏微微叹了口气。
谢云然反而笑道:“不必叹气,我是一句想得明白了,不然,也不会逼崔嬷嬷回府取庚帖你当她不愿意么?不,她可愿意得很。”
嘉敏“咦”了一声,不解道:“谢姐姐先前不是说”
“起先,崔嬷嬷会欣喜我毁了容,但是再往下想,就喜不起来了,一个性情不好的主妇,会怎样打发夫君的屋里人,崔嬷嬷是过来人,她是知道的,所以即便没有我逼她,她也会想方设法毁掉这门亲事。”
嘉敏略点点头。
皮囊之于人的重要,不分男女。容貌丑陋的女子,固然得不到丈夫的喜爱,容貌丑陋的男人,难道还能指望仕途?除非是军中武将,否则哪个皇帝征辟官员,哪个官员征辟属吏,不要求五官端正的。
正因为皮囊如此重要,所以历经毁容之痛的人,少有不性情大变的,尤其崔嬷嬷又见识过谢云然的手段,简直想不后怕都不可能。
所以崔嬷嬷定然是想要退婚的,不同也许只在于,没有谢云然的胁迫,崔嬷嬷就会撺掇崔家以谢云然毁容为由退婚,这对于谢家,特别对于谢云然的父母和未出阁的姐妹,都是极大的打击。
“我猜,”谢云然笑吟吟道:“等崔家忙乱起来,如意姑娘的机会就到了……只要如意姑娘生下庶子,我父亲就会上门退婚。退过婚的十一郎,要再找别家姑娘,想必门第会低于我,这对于如意姑娘,也是好事。”
如果崔十一郎果然一面结亲,一面得庶子或者庶女,谢礼身为国子监祭酒,礼为天下表率,因此不满,做主为爱女退亲,也在情理之中。
清河崔家与陈郡谢氏算是门第想当,崔十一郎在家世上压不住谢云然,手段、见识,怕也同样压不住,何况后宅之事,从来都由主妇做主,他屋里的人,要打要杀,就都只能由得谢云然。
但是既然被退亲,再找别的人家,就免不了要低娶一个档次。家世略低的女子,在崔家强硬不起来。有崔十一郎的宠爱,如意就可以在屋里横着走所以崔嬷嬷定然会满意这个结果。
“可是崔十一郎……难道不会责怪如意么?”嘉敏问。谢云然这样的才貌、家世,就是洛阳,也难找的。
“十一郎,”谢云然淡淡地说:“三娘你也见过的,是个求全责备的人。即便崔嬷嬷回去,打包票说我容貌未毁,他也未必尽信,就算是信了,毁容的阴影,也会一直压在他心里。能够被退亲,我想他求之不得。”
如此,三方都满意。嘉敏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后宅里的厮杀,她还是见识太少。
她心里堵得慌谢云然越是从容,她心里就越是堵得慌,如果永宁寺里,她没撺掇谢云清强出头,就不会引来贺兰初袖的报复,就不会有今日。但或者她不该责怪自己,毕竟作恶的是贺兰初袖。
只是心里还是堵,为了掩饰这种情绪,嘉敏从盘中拣了杏子来吃,这时节杏子堪堪才熟,颜色娇艳好看,入口却是酸涩。
总还觉得有哪里不对,嘉敏默默地想,默默把酸杏子咽下去。
第147章 退亲(二)()
猛听得谢云然道:“还没谢过三娘为我撑腰。如您已阅读到此章节,请移步到 :奇中文小说 。c;o;m;阅读最新章节”
嘉敏随口应道:“应该的,谢姐姐不必与我客气。”
“我并不是与你客气”谢云然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门忽然就开了,谢夫人站在门槛外,手扶住门框,张口叫道:“云娘!”
声音严厉。
“阿娘,”谢云然并不慌张,起身相迎:“阿娘进来坐。”
谢夫人长出口气,没有理她,却是对嘉敏挤出一个笑容:“兰陵公主。”
嘉敏忙起身行礼:“伯母叫我三娘就好。”
这时候她已经可以肯定谢夫人是在发怒。不同的人发怒有不同的形式。有人一气脸就涨红,有人颜色愈白,有人喜怒不形于色,也有人会发作出来。比如把手边的盏碟摔得粉碎,或者捶打床头案几。
谢夫人大概是即便生气,也仍然温和的那类人。嘉敏觉得如果她气到这份上,大约能把屋里所有能砸的都砸了。而谢夫人还能稳稳当当把话说完:“三娘且暂歇,我有几句话要与云娘说,云娘,你随我来。”
是退亲的事不愧是母女,见微知着。嘉敏也不知道谢夫人是如何推断出来的。
谢云然打的好算盘,她如愿退亲,崔嬷嬷得了实惠,崔十一郎求仁得仁,但是……这一切并没有知会过谢祭酒和谢夫人。这大约就是她之前隐约觉得不对的原因。亲事是父母之言订下的,退亲怎么可以不经过父母就擅自做主?
却听谢云然笑道:“三娘不是外人,阿娘有话,在这里说就是,云娘听着。”
嘉敏:……
谢云然之前说的那句“还没谢过三娘为我撑腰”看来还真不是客气话。这里口口声声说的她不是外人。但是她就是外人,有她这个外人在场,谢夫人多少会留点余地这才是撑腰的实质啊。
既然她这么说,嘉敏也不便避让,只回头看了半夏一眼,半夏知机,行礼退了出去。
嘉敏不知道谢云然打算怎么办。她知道她想退亲,但是退亲之后呢?如果谢云然的脸真毁了,要再找一个崔十一郎这样的郎君,也并不容易。
且不论崔十一郎心性如何,在长辈眼里,就是一等一的佳婿家世,人才,都拿得出手,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劣迹。
正思忖间,果然听得谢夫人缓声问:“你要退亲么?”
谢云然也不争辩,应道:“并非云娘先有此意,是在崔家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我看欺人太甚的不是崔家是你!”谢夫人一口气喝道。缓一缓,方才苦口婆心说:“崔家担心你的病,也是人之常情,换做是他崔十一郎患病,云娘你自问,能不派人上门打探么?”
“不能。”谢云然应得十分干脆。
“既是如此,崔嬷嬷纵有过分之处,也不是不能体谅,你为什么”
“就因为我体谅他,”谢云然说:“我体谅他不想娶一个容貌受损的女子,我体谅他崔家不想要一个容貌受损的媳妇,我体谅他们,所以才放过他们,所以我提出退亲,这样,阿娘还是觉得不妥么?”
“你!”谢夫人深吸一口气。她的这个女儿,她是知道的,自小就主意打,虽然平日里话并不多,但是也并非不能伶牙俐齿。瞧这道理说得一套一套,连她都被绕进去:“话不能这样说……”
“那阿娘要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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