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剑冷霜华-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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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侧头向聂风一笑,走到一个卖水果的小贩前,问道:“近来城中可有什么事发生?”
聂风一怔,眼前不过是一个寻常小贩,这般随便的找一个人,毫不遮掩地直白发问,可能探听出什么消息?
果然,只听那小贩一板一眼地答道:“无双城风调雨顺,独孤城主领导有方,此间一向太平无事。”略一停顿,将一篮桃子放在秦霜之前,“客人可要买些桃子,个大味甜,今天早上才从树上摘下来,非常新鲜……”
秦霜神色古怪,指节抵颌,微一忖度,弯起唇角:“连篮子一起,我都要了。”
小贩顿时笑逐颜开,看看秦霜,又看看聂风,将篮子放到聂风面前:“四十文,多谢惠顾。”
聂风看一眼秦霜,无奈地一笑,认命地数出铜钱递给小贩……心中骤然一动,发觉了感觉不对的所在。
这座无双城比聂风记忆中的更要繁华一些,至少一路走过,坐在馆子里吃馆的,更多是衣着华丽的富商或看着像有些闲钱的平民,而非是身披无双城侍卫服饰的彪形汉子。而无论是街边叫卖的小贩,还是路上来往的无双城城民,无一人向他们多看一眼。
秦霜从不遮掩容颜,但为了避免麻烦,在外行走,特别是处身人群中时,会自然流露出气势的威慑,或者刻意地引导他人的误觉,避免引起他人注意。
但现下的她就和上次在西湖边一样,因为别有居心而展露着本来面目。
同行的他,亦不曾戴上斗笠。作为独孤家的大本营,应是最被严密控制的地方,对于他和秦霜这种突然出现、又异常引人注目的陌生面孔,却投之以等同于其他普通人的目光……便是这种看似正常最是不正常。
用冰心诀去听,却未曾听出有人监视,每个人自顾忙着自己的事,仿佛他和秦霜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也不过。
提起篮子,正要转身离开,小贩似是忽然想起什么道:“客人要问消息,近来城中的确有一件大事将要发生,不过却是一桩大喜事。”
“我家少城主经由独孤城主向城东明家下聘,想要迎娶明家的女子,听说明家的掌家人姥姥一口答应将孙女明月嫁给少城主……”
独孤城主,明家,姥姥,明月?
熟悉和陌生的名字交织在一起,叫聂风不禁一头雾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霜神色越发奇怪,似乎有些惊奇,又有些想要发笑,走出几步,又继续向旁边的摊贩或者过路的人询问,倒真是带着一种游戏般的轻松态度。
而随着散出不少铜钱,聂风手中又多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终于将这桩喜事大致拼凑完整。
这位幻境中的独孤城主名字依旧叫独孤一方,有一位兄长叫独孤剑,因为痴迷于剑术而主动放弃继承权,自去隐居,也不知现在身在何处。
独孤城主和他同名的人物一样,亦有一子一女,长子独孤鸣,一套“降龙腿法”相当到家,现正随在独孤一方身边,等着迎娶明家之女明月姑娘。二女独孤梦,据说冰雪聪明,资质远胜其兄,现在外学艺,不在无双城中,即便兄长独孤鸣即将娶亲,亦未曾听闻有二小姐赶回的消息。
而明家,是世代担负着守护无双城使命的一个家族,其祖传一对无双阴阳剑,传说如果是男子使阳剑,女子使阴剑,两人情投意合,挚爱深恋,那么当双剑合璧的时候,就可以发动一式至强绝学——倾城之恋!
可想当聂风从路人口中听到“倾城之恋”的这种使用方法,会是多么震惊,秦霜的眼睛亦忍不住眨了一瞬。
而据说独孤一方之所以为独孤鸣与明家之女明月定下亲事,便是欲使独孤鸣与明月修练旷世绝招“倾城之恋”,由于两家素有渊源,姥姥毫不考虑地便答应了亲事,并应许将阴阳双剑加入到明月的嫁妆之中。
在独孤一方的极力主张下,两家迅速敲定了婚期,大喜之日就在三日之后。
离开市集,寻着一条小溪,秦霜随意坐下,聂风自去将篮中桃子洗干净。
洗过后,聂风剥开一只桃子,这桃熟得极好,倒是轻易便可以将外皮剥个干净,又检查了一遍,方才递给秦霜。
秦霜的皮肤虽然受伤后不会留下伤疤,但很是娇嫩敏感,被人随意握过都会留下痕迹,若是碰到桃毛,定会红肿一大片。聂风与她相处既久,也是明白,格外仔细。
看秦霜带着她惯有的认真姿态,小口小口地啃着桃肉,聂风忍不住低头,只怕一个不小心,便大笑起来。
桃子大而嘴小,也真是为难秦霜了。若是往常在山上,都是切得整整齐齐,盛在玉盘中,再插上小银叉,方才送到她面前。不过那样,也只见她略动一动,吃不了几块。倒不如现在,一点一点硬是将一个硕大的桃子啃去一小半,剩下的拿在手中,一双眼望着他,意义再明显不过,是吃不掉了。
若是出去,亦会时时出现这种情态有多好。
俯身帮秦霜擦干净手指,聂风问道:“无双夫人编造出这门亲事是何用意?”
便明知是身在幻境中,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反倒是若与现实一般无二才叫人奇怪。聂风仍忍不住奇怪,反复思考不得其果。
或许更叫聂风奇怪的是,独孤鸣和明月的亲事广为人知也罢了,为何明明应是极端隐秘的“倾城之恋”也是随便一个绝对看不出身具任何武功的路人也是说得头头是道,宛若亲见?
看看放在草地上的篮子,更觉哭笑不得,如果不买东西,小贩一定会答非所问。而亦只有给过报酬,路人才肯透露消息。这真是宛如无双夫人制造幻境出来,便是为了陪秦霜玩一场游戏。
不过这场游戏的后果却叫人无法轻松,押上的赌注是彼此的生命……秦霜不能输,无双夫人也不能。
秦霜眼眸微弯:“或许你更该问,到底明月是不是梦啊?”语气是反问,但秦霜心中已经笃定。一步步走来,她心中哭笑不得的成分绝不比聂风所感觉到的少。
放在真实情景中,那般鲁莽得打探消息,是否会有所获尚在未知,独孤一方的耳目、爪牙定然是已经找上门来。
但在这里,却是风平浪静。问人就像机关的触发,固定的方式,轻而易举地获得答案……这样的设定,真不知是无双夫人能力有限,无法过于复杂,还是受了那人的传承?
而幸好是将聂风留在身边,之所以这般顺利,也是因为在无双夫人心中,始终默认聂风是命定的主角,所以哪怕是随便拉住一个路人,也会获得详尽无比的相关信息,只差没有明确指出下一步要如何进行。
聂风摇摇头,正欲说梦绝对不可能答应嫁给独孤鸣,忽然想起这是无双夫人主宰的地方,她若是给梦安排这样一个身份,亦不能够肯定,梦便会如现实中一般有名无姓,因为自卑和使命所在,只是混迹无双城的地下城民中,默默守护无双城。
在这里,明家是光明正大地呆在无双城中,而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做主,儿女并无有多少决定权。既有了一家之主姥姥的慨然答应,当然也容不得身为小辈的明月置喙,更勿论是反对。
如果明月真的是梦……聂风微吐出一口气:“是与不是,不若亲眼去证实,我们去城东明家看看?”
秦霜侧头望了聂风片刻,方才道:“还有三天才到婚期。现下有一件事才是当务之急。”这样没有悬念的剧本,真叫人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啊。
来到明显更高档次的西市,看着秦霜笔直进入的商铺招牌,聂风只觉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但凡有条件,秦霜便不肯将衣服连穿两日,不一定是新衣,但务必要清洗干净。便是身处幻境,秦霜似乎亦未想要改变习惯。
而聂风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进入幻境,彼此的装束与进入之前一模一样,未有丝毫改变,他竟一时忘记了自家衣服早被四夜撕坏,是比秦霜更需要此项服务。
叹息着随秦霜而入,秦霜径直随一个侍女上了楼,聂风停在楼下,对着伙计道:“请给我一件长衫,式样要简单一些。”
伙计了然点头,引聂风去后边,却未曾直接给他衣服,而是道:“本店有成衣,更可以提供定制。适才那位小姐吩咐过,先暂时将就,但务要给公子量一下尺码,好好做一套能够穿得出去的。”
聂风沉默片刻,微微一笑:“好。”若秦霜的确当这是游戏,那么她的态度便是正常,自己何必前想后想,反是沉重,不如先暂且享受当下,离开这里,下一次秦霜放松的时机,还不知会在何时出现……
第244章()
如果世界是一个游戏场;人生是一场游戏;是否所有的认真都是一种错误,肆意狂欢才是正确的态度?
这里,只有虚假;没有真实;处身其间;七天的期限,是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那么无论做什么是否都不需要在乎?
在一个无人认识,亦完全不需要担负任何责任的地方,大多数人都会扔掉往昔因为种种压制而不得不戴上的面具,开始尽情地释放心底的阴暗,为所欲为。而原本就无所谓善恶的人,更叫人忧心,因为事实所证,这样的人,便不是这样的无压环境,更有可能的亦不是行善,而是为恶。
善需要克制,而恶不需要。
杀戮、偷盗、邪淫、嫉妒、暴怒、贪婪、妄言、绮语、嗔恚、骄慢邪见……种种罪业,堕落是如此轻而易举,行善反而看起来更像是为弱小者专设的骗局。
再没有一个种族比人族更加矛盾,妖族与其是败给人族的狡猾,不如说是败给了人性的复杂。
没有什么比原本的纯清无垢被世俗污脏更叫人觉得惋惜。但当高立云端的仙子彻底陷入地狱,摇身变为无恶不作的魔女,那种前后的反差足以勾起任何正人君子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邪佞快感……善与恶,若黑与白的太极图,截然分明又你中有我……在未到那一刻,谁也未可轻易断下罪行。
秦霜,一直习惯扬着头,将目光投向云山相接的天际,从来未曾试过弯下腰,看能折低到何等地步。便是在决定放下所思所想,以全然轻松的心态投入一场游戏,她依然无意识地矜持着自己的行为,即便她自以为已经是放纵,在旁人眼中,她的行为依旧充满了肃穆、严谨和清晰不乱的顺序。
后天的教养已经深刻入灵魂,全面压制了人性中本该有的某些冲动……这到底是完美,还是缺憾?
不过,至少已然是凉薄。在衣铺中,她不止为自己拣选、定制新衣,亦罕有地分出一点关心,指点聂风的衣装应是何样……若说是不在眼前,便不想起,但当聂风问时,却明确说这是为参加三日后独孤鸣与明月的婚礼所做的准备。
面对这样的理由,聂风不知该如何回应。显然在她心中,衣服是否适合场面,远比梦的安危更为重要。
但若是向好处想,秦霜说着是敌人,心底里将梦还当是陌生人多一些,不在乎,便不会全力以赴,那么结局,也许便不一定会是悲凉。
说定了三日后来取,出门,已是满街灯起。秦霜看看天,又看看街,纯兽型的梦貘只能还原梦境,而升格为妖的无双夫人,已经有了修改组合的能力,而不只局限于全盘照搬,但越是复杂要求越高,在能力不够的情况下强行编织过于复杂的幻境,织造者往往会更先一步陷入幻境,无法自拔。
而这般基本上取自于现实亦并非没有好处,要求低,所耗费的灵力少,高度雷同所带来的熟悉感,亦会叫人不经意便丧失了警惕之心,下意识遵循过往的经验,然后……一头栽倒在看似相同实则有异的陷阱中。
聂风轻声道,“待得离开这里,推翻了独孤一方,我们和师父说说,便在无双城长住罢……”
秦霜眸光微闪,在聂风臂上一握,旋即松开,微笑,语气却没有半点柔软:“我不是梦!”
“在天山,我已经呆了太长时间。任何地方,都不会叫我比在天山呆得更久。”
向前走,不停步,也不回头。无论是权势、财富、地位,还是宠爱、关心、善意,都无法叫她留恋,这并不是世间没有什么可以打动她。未知就是引诱她前行的最大动力,由无到有,将未知化为已知,便是再漫长的生涯也不会觉得无聊。
但若是不得不只能呆在一个地方,连这个世界她都觉得局促,更何况是一座城……聂风的建议注定落空,只是现在的她学会了对他婉转拒绝。
“去明家?还是无双府?”将选项交给聂风,反正无论如何选择,都无法改变他们必须在三日后出席婚礼那场大戏。需要竭尽全力、认真对付的对手,才会叫人既期待结局,亦觉得过程有趣。现在本来已经提起的精神,因为消息来得太过容易,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扮演被分配的角色,哪怕是主角,亦叫她觉得有些索然。
聂风自是想去明家,若是能够提前确定明月便是梦,至少可以放下一半心。却又有些犹豫,秦霜是分明不想见到梦的,那么她突然给出这个选择,又有什么打算?
不等他犹豫多久,秦霜伸指虚虚一戳他的心口,依然是微笑:“你实际做的,和你心中想要的,往往并不一致啊……”想去寻梦,又担心她,世间哪里有这般的两全?
“现在,不用为难了,因为已经有人替我们做了决定。”
无双城的城主绝非是一件摆设,他们在这里的身份,和外间也无异,那个在这里并不实际存在的天下会,依然是时刻想要毁灭这座无双城的最大敌人,他们盘桓了这么久,无双城主总算是得到了这个消息,开始派出探子追索他们的行踪……容不得他们再随意流连。
而在与无双城敌对时,邀上梦同行,显然是不合适的。
在婚礼前,他们便只能是四处游走,寻机潜伏了。
不知是独孤一方自重身份,还是不想影响儿子的亲事,更或者是无双夫人的暗中操控,独孤一方只是不断在暗中派出更多的杀手,本人却未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