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剑冷霜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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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惊觉只觉得上下眼皮越来越沉重,浑身上下也失了力气,只想就此沉沉睡去。
秦霜笑意更浓,声音更柔:“睡吧,睡吧,睡着了一切都会好了……”
霍惊觉依稀觉得仿佛重新看见霍步天,那个他短短的一生中惟一对他好的人,温和地对他微笑,给他温暖的怀抱,告诉他他们是一家人,他可以安然睡去,他会给他一个家……
不对!滔天的恨意突然涌出,他无比清晰地记得,就在他为霍步天这个他认定的父亲去准备生日贺礼的时候,霍家庄陷入火海,就在他冲回霍家庄,隔着火望见霍步天,刚想蹈火而过时,蝙蝠的利刀已贯穿了霍步天的胸膛,再一刀,霍步天的头颅已被斩下,一碌一碌地滚到自己跟前,他的眼睛仍然充满暖意,像是在叫自己快点逃……
他本已渐合的双眼突然睁开,恨意的火焰在本来充满冷意的眼中熊熊燃烧。
秦霜早已收回霜华,平静地望着他,伸出一只手:“起来吧,你已证明。”
霍惊觉一把拨开她的手,自己撑着地站起。那一幕太过真实,让他有一种再度目睹霍步天被杀的错觉。他贪恋着生命中罕见的温暖,便愈发为了那无可挽回的逝去而悲哀。为什么他没有多和霍步天说几句话,没有早一点叫霍步天一声“爹”!
秦霜忽然低声道:“死别已吞声,生别长恻恻。”
他不明白秦霜念这两句是什么意思,却被其中的无限惆怅所打动。他想起秦霜身上几乎致命的刀痕,想起她伏在床边咳得喘不过气,抬起头却是微笑。也许她的生活并不想自己原本以为的锦绣光华。
他看着她的双眼,不再引发他的戾气,那样安然,那样清澈。她也许并不怎么注意自己,但看自己的目光却从未有过他在黑衣叔叔和剑晨眼中发现的悲悯。他奇异地觉得,虽然她是他的敌人,但她比无名师徒更加理解自己。
他心中涌起一股冲动,突然跨上一步,用力地抱住对方,将脸埋入对方的肩头。
他不流泪,但不等于他心中不痛,不悲。最大的悲痛并不需要淌泪,当一个人已到达悲痛的顶点而淌不出眼泪时,那份悲痛才是最难忍受的!即使他终究会为了霍步天报仇,也许他们必然是敌人会拔剑相对,这一刻,他还是希望有个人能帮他稍稍分担这份悲,这份痛!
秦霜觉得自己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控制魔瞳已经用尽了她刚刚恢复的一点精神力,她现在柔弱得连普通孩子还不如。
她低估了魔瞳的威力,更低估了霍惊觉。霍惊觉的精神坚韧得完全不像个孩子,就算一般大人也未必及得上。在将要被成功诱惑的时刻陡然清醒,还爆发出那般强的恨意。幸而她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及时退出。但失败反噬的后遗症已经出现,头痛一浪高过一浪。还有霍惊觉身上散发的悲痛之意的清晰感知,平常她可以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屏蔽这种负面情绪的侵扰,此刻却是不能,直让她难受无比,心中绞痛几乎要吐血。
道法失败后还可以转嫁天地,魔功失败后却要自身来承受。她不怪责霍惊觉,是自己要用催眠来解决,自然要承担所有的后果,何况这一番下来,也稍微摸到了控制魔眼的边,不再是刚发现时那样被动,也算是有所收获。
她只是在霍惊觉反复压抑低呼的“我要报仇,我会报仇”中升起一种有如刚刚发现重生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的荒谬感。
“你打算这样报仇么?”秦霜无力地且咳且笑,“再勒紧一点,就真的报了仇了!”一语刚毕,就觉得霍惊觉双臂一紧,他似乎也发现了这个可能,再没有比现在这刻更好杀死她的机会,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有。
但终究还是一点点松开,纵然他恨她,也无法在此刻用这样的方式杀她。
松开手,才发现秦霜脸色如纸,身形摇摇欲坠,霍惊觉犹豫了一下,弯腰将她抱起。他个子较寻常孩子大,力气也非比寻常,秦霜虽然比他年纪大,但娇小柔弱,抱起来十分轻松,月光下见她神色虚弱,却兀自含笑,忍不住道:“你纵是死,也会笑么?”
秦霜微微一怔,眼神幽远,片刻后方道:“这世上还未曾有什么让我哭。”
霍惊觉脚下一个趔趄,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直冷静得不像个孩子的他突兀地问道:“就算是父母?”
秦霜伸手捂住双眼,霍惊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却听到了她的声音,带着抑不住的笑意:“父母,那是什么呢?”
霍惊觉很想看看她的眼中是否有着相反的情绪,却又有什么阻止了他。他从不需要任何同情,他觉得她更不需要。
推开门,剑晨从床上坐起,揉着眼睛道:“你们…”
霍惊觉本就不爱说话,默然地将秦霜放在她的小榻上。
秦霜放下捂眼的手,看着剑晨简短地道:“睡。”
剑晨打了个呵欠,依言倒下,霍惊觉一探,他竟然就这样睡着了,不由望向秦霜。
秦霜面无表情:“别人醒着我睡不着。”
霍惊觉默默拉开门,重又走了出去。
秦霜在他合上门的刹那,再也忍不住,用力捂住嘴,鲜血自指缝中流出。同时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举动,举起霜华,用力插入自己的胸中。自心剑化形而出,她便从未将它收回体内。但此刻她需要它为她镇住体内沸腾的魔气。
原来,还会心痛,原来,被遗弃的感觉,从没有遗忘过!
第28章()
翌日清晨,剑晨从梦中醒来,觉得昨夜一夜睡得好极了。伸个懒腰,想起新交的小伙伴,却发现他们都已不在房内。连忙跳下床,拉开门,发现霍惊觉正在院中劈柴,秦霜则不知去向。心中一惊,奔过去拽住霍惊觉的袖子:“她呢?”眼中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就这么走了吗?”
霍惊觉没有说话,只是往厨房方向一指。他昨夜离开屋子,在屋后靠墙蜷缩了一夜,这种一个人瑟缩在无人理会的角落里,他早已习惯。只是虽然八月天气未寒,他又远较一般小孩健壮,但毕竟伤势并未痊愈,但凭着意志强忍。
一夜浅眠,睁开眼时,发现秦霜端着一碗药茶站在面前,伸手递过。他本待不接,却看见秦霜纤细的手腕上清晰的瘀痕,抬起眼,晨光中的眼眸中没有了夜色下的魔性,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冷意,但这样子的她反而让他觉得亲切。
接过茶碗一口喝尽,味道和之前剑晨给他喝的疗伤茶略有不同。想起之前自己还为父亲霍步天煎药,一转眼就物是人非,心中黯然。
秦霜淡淡道:“我加了点东西。久病成医,我虽不能自医,却可以令你好得快些。以后睡在屋外也安稳些。现在,去劈柴,我要烧水。”
也不待他回答,从他手中取过药碗,转身走向厨房。
霍惊觉翻身坐起,去院中劈柴,他不是受她驱使,只是既然已经住下,便要为此处略尽绵力。她还有天下会,他却是再无去处。
剑晨得到答案,脸上微带赧然:“都怪我起身迟了,累你们忙碌。我去厨房帮忙,惊觉,你也先歇歇吧。”
霍惊觉看他言语流利,精神饱满,行动间没有半点不妥之处,想来昨夜秦霜的举动并未对他造成伤害。心中隐隐有些郁郁。也不理会剑晨要他休息的话,用力劈下,她也许偶尔对他好,但对剑晨一直都很好。
早饭只得他们三人,剑晨看着碗,心中惊奇:“你还会熬粥?”
秦霜笑道:“早起无名大叔示范过,水加米而已。尝尝吧,连我师父都没喝过我做的粥呢。以后我大概也不会做了。”
剑晨奇道:“为什么。”
秦霜道:“因为我会了啊,当然,粥是有很多种,但我的目标,不是要成为一名厨子。”
剑晨嘟囔道:“可是我都做了好多遍啊,我的目标也不是厨子啊。”
“那你的目标是什么呢?”秦霜仿佛有了点兴趣。
“学会师父的剑术,将师父的剑术发扬光大。”剑晨脱口而出。
秦霜唇角扬起:“我觉得你还是改行做厨子罢。”
剑晨大不服气,霍惊觉也扬了扬眉。
秦霜只是笑,看剑晨的嘴快挂起油瓶,方道:“这世上已经有一个无名大叔了,何必再有第二个。”
剑晨觉得她的话,似乎别有深意,却又不是很懂。霍惊觉默默地端起碗,他却明白了她的意思,永远都要做自己,无论那个人多伟大,你多么敬重他,也不要想要变成他。
剑晨有些不甘,反问她:“那么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的目标啊,是立于武道之巅!看看那上面到底有什么风景,一定很有趣吧?”秦霜的口吻很是平淡,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只是随口一说,让剑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霍惊觉忽然敲敲她的碗。
剑晨顺眼看去,惊奇地道:“这是药啊。”
秦霜笑道:“药就是我的饭,我吃药就是吃饭。”端起碗,却不似昨天快饮,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神情自如,仿佛里面是和剑晨他们一般无二的清粥。
剑晨回过味来,摇摇头,这个目标,实在是,实在是……应该只是开玩笑的吧?转问霍惊觉:“你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霍惊觉久久不说话,剑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忽然用低沉的声音道:“报仇。”
秦霜突然插口:“那么谁是你的仇人呢?”
霍惊觉瞪着她,一反惯有的冷漠,咬牙切齿地道:“雄霸!”
剑晨一呆,秦霜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剑晨连忙道:“惊觉,你……”他品性厚道,但素在师父的呵护下长大,虽然知道霍惊觉当着秦霜的面这样说不妥,却不知该如何劝解。
秦霜从来没有这样笑过,直到几乎喘不过气来方慢慢止歇:“很好啊。”
剑晨以为她气急了,忙道:“霜姐姐,惊觉他不是这个意思。”
秦霜侧头看他:“那他是什么意思?”,
剑晨语塞。秦霜已经代他道:“他就是要报仇,要杀我师父!”看剑晨惶急的神态,忽然微笑,“我说很好,就是很好啊。至少在这里,他不会对我怎样,我也不会对他怎样。”
剑晨求恳道:“你拜我师父为师好不好。你们这样说,真是可怕极了。”脸上神色显是回想起秦霜和霍惊觉的那一次毫无武技可言却惨烈决绝的见血厮斗。
秦霜微微动容,伸手握住剑晨的手,这是一个学剑人的手,却没有一颗相应的剑客的心:“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已经做得很好。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换个目标。”微微一顿,“好好和你师父学剑,直到超过你的师父,做我的对手。”
剑晨茫然摇头:“超过师父,怎么可能呢?”
秦霜放开手,语气冷漠:“那你就更没资格插手我和他的事!”
“我做你的对手!”霍惊觉一直看着她,眼中似是雪在烧,冰寂而夺目的执着,“你师父,非杀不可!”
秦霜又笑了,摊开手,然后用力握紧,腕上还留着昨天被霍惊觉捏伤的痕迹:“要不要我饶你三次?!”
霍惊觉拼命咬紧牙关,他知道惟有强者可以摆出这样的姿态,而现在的他还没有这个资格。
剑晨看看他,又看看秦霜,他只是见识浅薄、心性善良,却不是蠢,忽地伸手轻轻覆住秦霜的手,轻轻地道:“我做你的对手。”霜姐姐的手纤细,冰寒,又似乎有着淡淡的暖,她腕上的指痕是被惊觉捏出来的吧?惊觉失去了家人很可怜,可是霜姐姐这样的身子,偏有那样的志向,她一定也很不甘吧?他们都是他希望做好朋友的人,他不希望他们互相伤害,
霍惊觉霍然站起,冲了出去。也许他可以忍受秦霜对他的轻视,却绝对无法接受剑晨的同情!即使,剑晨是一番好意。
第29章()
无名回来时,看见三个孩子都在院中,秦霜抱膝坐在阶上,仿佛凝固一般。霍惊觉一语不发地在劈柴,每一刀都极狠。剑晨在一旁愁眉苦脸地看着他。见师父回来,小脸一亮,低低地喊了一声:“师父。”
无名知道这个徒儿对自己极为爱戴,但也颇有敬畏,便主动道:“晨儿,怎么了?”
剑晨低着头,将晨间三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师父,然后问:“为什么我说我做霜姐姐的对手,惊觉很不高兴,霜姐姐也不高兴。”
无名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因为对手是不可替代的。”他对这弟子悉心栽培,说没有寄予厚望是假的,剑晨也一向不辜负他的教导,在剑道上资质很好,和秦霜动手时,虽然是第一次与人交手,但无论起初的气度从容和后来的临机应变,表现其实都很是不错,只不幸遇到秦霜这种妖孽,才惜败一招。
又瞧向秦霜,心想:晨儿略欠学剑者的进取心,有个对手激着也好。只是这孩子立志太高,心性太傲,身上的古怪又多,未知是祸是福。无论如何,若是夭折了未免太过可惜。
再瞧向霍惊觉:惊觉身负家仇,这般郁郁,也是自然。只是心性似乎略有偏执,晨儿想得很是,那两个孩子做对手并非好事。
看霍惊觉停了劈柴,望着自己,眼中隐隐有些渴望。心中叹息:“开饭吧。”
午饭后,他开始为几个孩子讲解剑道,剑晨自不必说,专心致志,霍惊觉也凝神细听,秦霜却垂着眼,有些心不在焉。
无名也不介意,又让剑晨下场试演。秦霜却是连眼也闭了起来,看也不看。
无名以为她介意自己要她拜师的话,摸摸她的头,暖然道:“可要下去再和晨儿交交手。”
秦霜摇摇头,霍惊觉却突然拿起一边的竹棒跃身而出:““叔叔,我已得霍家剑法真传,未知可否赐教?”他心中想法甚为简单,无名要收秦霜为徒,是因为她资质出众。如果他也表现出本身资质和实力,那么无名应也会答应他的拜师要求。
而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胜过剑晨!
无名望着霍惊觉那双倔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