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剑冷霜华-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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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月明曜更曾明白说过,秦霜的一身能力全系于心,心动则神消,情生,则念除!
那么秦霜现在的表现,便是因为,心……已乱?
云师兄,你是否可以,这般自私!
步惊云看了聂风一眼,蓦然张口:“风师弟,你,太紧张了。”
对这个师弟,他还是同样观感,在聂风身上,有一些他永远也不会有的东西——那种令人看上去感到无限温暖的笑容,还有他的眼泪,以及永远的热心……和无私。
这种无私的人,叫人佩服,也叫人不想,太过靠近。
对着聂风已经近乎质问的语气,步惊云徐徐道:“今夜,相见,是意外。”
“你想知道的,其实,不必问。”
“因为,完全,与你无关!”
到现在,聂风还未曾明白,秦霜并不自私,但极其自我,如果不是独一无二,她自有衡量。
被放在与其他人同等位置,与蓄意的欺骗,对她,都是同等厌恶而不能接受。所以,就算她为聂风做尽一切,亦不会越雷池一步,乃至于交心付情。
现在,更加不可能。
经历了无双城的一场牺牲,已经自觉付清的她,风师弟,小心了,如果你要继续这样不知进退,她,可是会,如你所愿!
第284章()
好一个“与你无关”,这世上奉行的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乐于助人的往往被人说是多管闲事,而替人着想亦会被当做是居心叵测。似乎惟有自私冷漠才是常态,而热情关心,却只会被人嘲笑,视作多余。
于是渐渐地,热心人越来越少,独善其身的人越来越多,聂风行走江湖,已经见多了,听多了,从难过到习惯,学会自顾自行事,坚持自己的原则,而不去计较别人的态度。
然而骤然听到这来自同门的一句,再是知道步惊云性情冰冷,再如何宽人严己,亦是怒而反笑:“秦霜,霜……师姐,变成现在的情形,与我无关,那是与云师兄有关?”
步惊云沉默片刻,徐徐道:“也,与我无关。”
“她现在,也不是不好。”
“你觉得不好,不过是因为,你认为,这样的她,不是她。”
“那么,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她?”
“你真的知道吗?”
“她,又会听吗?”
聂风心头一震,步惊云今夜所说的话,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算是破例的长。
在聂风记忆中,步惊云只在带他入天下会那一次,和他提到秦霜时,多说了几句。其他时候,就算他主动说话,步惊云亦是爱理不理,只微微做出一些简单回应。孔慈亦曾提过,她服侍步惊云多年,日常相处,除非必要,几乎未听步惊云主动开口。在天下会其他人之前,更不用说,直与哑子无异。
聂风尝私下忖度,不知步惊云和秦霜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是否也是如此“沉默似金”?秦霜亦不是喜欢废话的人,那么,他们就是“相对无言”?所以秦霜亦是无事便不会和步惊云见面、交谈?
而现在才知道,步惊云不说则已,一说便如图穷匕见。秦霜就坐在旁边,步惊云竟便这么当面说了出来,生生剖出他心中潜藏已久却从来不敢多想的念头。
他,想要什么样的秦霜?
或者,他希望秦霜成为他的……什么?
如果只是霜……师姐,如果只是霜……姐姐?
步惊云亦不指望聂风能立时回答他这几个短,然而犀利无比的问题,或者说他根本不指望聂风能给他答案,他对聂风所恩能够给的答案是什么亦不感兴趣,他只是想让聂风,安静,闭嘴,想清楚,不要再为秦霜增加负担。
现在的秦霜,任何多余的考虑都不需要。
微微低头,轻拍秦霜面颊:“不要……睡。”这次醒来,秦霜自控力下降很多,行事很有些这样也好,那样也罢的漫不在意,明知危险,亦不会提高警惕。也许在她,死亡就像回家,活着这段旅途长也好,短也好,结局都是那样,又何必太过在意?
也许是没了心,现在的她没有*,也没有渴望,不循理智,只从喜怒,就像是提线的木偶,外界的种种如同扯动提线,她可以做出对应动作。但当提线停止,她也就不动,重新陷入自己的世界。
不知道待返回天下会后,面对这样的秦霜,雄霸会作何反应?若是指望这样的她更加便于操纵,真的能如同木偶一般顺从听话,那么,这世间可有人知道怎么去扯动那根根提线?没有心的秦霜,对于他人的有心和无心,可是分外敏锐。无心未必有效,而有心,最会弄巧成拙。
秦霜睁开眼,亦没有更多反应,只是盯着烛火,神色间百无聊赖。
长夜漫漫,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不睡也真是为难。不过睡着了再醒来更加难受。有只小老鼠窥伺了一路,今夜再不动手,明日她就回了天下会,某些行为准则她还是想要遵守,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扰乱天下会的安宁,也不想让师尊雄霸知道那些不该为人知晓的存在……或者是因为,解释还是太麻烦。
现在的她,只想少说一句是一句。
客栈掌柜出来进去跑了几趟,将外面的天下会头目所需要的食水补足,又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听几位言谈,还有外面的几位说,这位霜小姐,莫非就是那位天下会的霜小姐?”
这个问题问得奇怪,就算世人重名者多,被叫做霜小姐的未必也就是秦霜。然而,偶然落脚的店家,只要客人付钱,又何必关注客人身份?
聂风知道步惊云和秦霜不会回答,虽是心乱如麻,依旧第一时间答道:“不错,不知掌柜问,有什么事情?”既然问出,自是有事,隐瞒也是无益。
掌柜搔着脑袋,似乎有些疑惑:“我们这个天邻小村,虽然距离天下会很近,但地处偏僻,向来被天下会忽视,也少有客商,如果不是这家客栈是祖业,我一早就将它关张了。”
想是因为真的有事,而整桩事又有些奇怪,掌柜说得十分详细,大有从头说起的架势。
尽管事涉自己,秦霜依旧似听非听,看起来已经神游天外。步惊云面上漠然,却和聂风一道留起了神,听得十分认真。今夜在此落脚不过是偶然,掌柜也只是寻常村民,但发生在秦霜的七七之夜,寻常也就成了不寻常。
“我们这里受不到天下会的护荫,故常有一些入不了天下会的江湖人前来,打着保护的旗子,要我们交钱。不过,就算他们侍武横行,只要他们敢于对我们村民不利,就会在夜里丢掉性命。”
“托赖于此,我们这个小村子,穷是穷,但总算是太平。”
“是被她杀的?”也许是掌柜总也进入不了正题,秦霜忽然插口,带着不耐地一指大厅中某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尊看起来异常妖异的女子雕像,高约三尺,一身漆黑,上半边脸似是戴着一个黑色的金属面罩,露出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下半张脸似是罩着一层黑色的纱,简直是令人眼前一“黑”。那雕像足下,还插着三炷香,显非寻常装饰,而是如神明一般受人膜拜。
恰是入夜,聂风的注意力又集中在秦霜身上,竟是此刻才看见。看过了无双城中关圣庙与关羽背面相连的无双夫人神像,聂风对这一类非寻常所见,为人供奉的女性雕像,大起戒心,立时运起冰心诀,凝神监听起大厅内外一应动静。不过除却外间那些天下会头目们压低声音的交谈,村子异常安静,连狗吠都未有一声,愈发叫人心中不安。
掌柜浑然不觉,摇头晃脑地道:“是呀,霜小姐猜得对极了。这是我们这里家家都会供奉的死神,叫做黑瞳,这黑瞳啊,亦是我们村子的人,大约在五十年前,惨遭灭门……”
步惊云冷目一横,掌柜讪讪一笑:“三位不要怪我啰嗦,这事真的是奇怪。”
“说起来,诸位是这个月,我招待的第二批客人。那第一位客人,大概也是昨天这个时候来的。是一位身材窈窕的年轻小姐,一双眼睛非常漂亮,戴着面具,穿着打扮几乎和那雕像一模一样。”和那般邪异的雕像一模一样的女子,这掌柜若不是胆子极大,就是真心尊敬着那位受他们供奉的死神黑瞳,能这般平常的说出来。
“她不曾住店,也不是打尖,她只是交给我一封信,嘱我交给霜小姐。说是,说是,霜小姐的娘亲,给霜小姐的。”
步惊云和聂风同时眼神一凝,秦霜的娘亲?无怪掌柜要将前因后果完全道明,就算再无知无识,毕竟近在天下会咫尺,也知道秦霜自幼被雄霸收养,无亲无故,哪里蹦出个娘来?先不说秦霜会不会疑惑他的用心,雄霸若是知晓,定然极不高兴。
如果不是黑衣死神黑瞳在村人中心目中位置极高,而那位黑衣女子,更被掌柜认为是黑瞳化身,只怕也不敢答应替其送信。对于寻常百姓而言,鬼神和天下会,就实在的威胁而言,亦真是难说哪个更加危险。
看掌柜取出一个信封,秦霜随手接过,忽然笑了:“娘亲?”
这个本是世间最美好的词语之一,在秦霜口中道出,却是说不出的讽刺。如果她真的对亲情有所渴望,那么她也许是这世间最可怜的人之一,比父疯母离的聂风更加可怜。
世人皆有父母,而她,如果是无双城底那位夫人,有不若无。更或许,她根本不知道此世该将父母这个名头冠在哪对男女头上。
“那么,我爹,是谁?”秦霜笑语中,毫不犹豫地将手中信封向桌上烛火凑去。目光不带丝毫情绪,神色中更隐隐有着恶意,无论信中是什么,写信的人是谁,她都没有兴趣。
如果有,那也是,如果她们敢站在她面前,她就敢杀!
手中骤然一空,信封已经被聂风劈手夺过。
握着信封,聂风眼眸沉静,对于秦霜的过去,想要了解,实在太难太难,这令她始终仿若雾中的花,水中的月,再如何朝夕相处,亦觉得抓不紧,握不住,随时会消失,不留下丝毫痕迹。以前的他尊重秦霜的想法,她不说,他便不问。然而现在,他迫切想要知道,哪怕不是全部,只要比现在的再多一点也好。
只是,这一次,是不是又像无双城中,秦霜所中的“血怨”一样,又是一场来自她的至亲的伤害?
一瞥眼,步惊云已是骤然出手,将秦霜双手都合在掌中,阻止她去取回信封,沉声道:“拆!”
第285章()
拆开封函,里面是一张绢帛,展开,是四幅画。
第一幅,背景是一个寻常村落,画图正中绘着一个男子正举手向一个垂髫少女的脸上扇去,周围围着一圈人,多是男子,有老有少,没有一个上来劝阻,反而做指指点点状。画师显是个中高手,无论是年纪较长的男子面上的气急败坏,还是少女的诧异、不信和委屈,乃至于围观者的嘲笑、讥讽、幸灾乐祸,皆在小小一幅画中表现得栩栩如生。
除了画,也有字,在画图留白之处题着两行小字:生小早识愁,浊世无同流。
第二幅,背景是白茫茫一片雪地,第一幅图中的少女独自走在雪中,漫天北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在她身后几步,一个男子追上来,握着一个束发的簪环,伸手递给她。一个艳绝尘寰,一个丰神俊朗,少女的羞涩骄矜,男子的温柔微笑,在对视的刹那中,似乎可以看见脉脉情愫在风中弥散开来。旁边亦是两行字:结发求白首,钟情两不疑。
第三幅,还是这一男一女,面容之中,已经完全褪去初见时的青涩。两人背对背而立,周围一群面目各异的江湖人士,正拼命向两人发起攻击,一地的尸骸显示出战况是多么激烈,但就是在这样惨烈的境况之中,男子依旧从容不迫,双目炯炯,浑身散发出一股上天下地、惟我独尊的绝世气概,而女子更是唇角含笑,神色温婉,若在闲庭散步,显示出对自己,更对身后男子的强大信心。画中题字出奇简单,只有四个字:信你,信我!
若说前两幅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到第三幅,已经有什么隐隐绰绰透露出来,却又叫人无法完全抓住。
步惊云冷冷吐出六个字:“海螺沟,磨西镇。”
在初看时,便惊诧这画中一男一女在容貌上和步惊云、秦霜的相似。然而,说也无奈,人人都有的一张脸,在步惊云,这是步氏一族中最惊才绝艳的男子所公有的“胎记”,而在秦霜,似乎也是别有玄机,相似的人太多,反而无法判断画中男女的身份。
而直到第三幅,海螺沟口,磨西镇中伶仃孤立的石壁古画。那上面是四个人,这幅画中只有两个,但这一男一女的容颜、气度、神态,和壁画中的神,以及神身后所立那疑似为白素贞之母,亦名为白素贞的女子一般无二,完全可以肯定是同一人,而不是面貌近似的其他人。
即便锁定了身份,疑惑亦未稍解。
按照第三幅画中的描绘,应该是神应对江湖中五十高手围攻那最惨烈的一战,原来不是神独自而为,而是他的妻子和他并肩作战,同心协力面对围攻的敌人,那么无疑,神妻白素贞亦是绝顶高手,怎么会轻易就因生产而亡?而神能够悟出可以长生不死的移天神诀和灭世魔身两门奇功,他的妻子在其中就没有半点参与的功劳?
第二幅中的他们,神还未有后来纵横天下的霸气,只是个遇见所爱的年青人,而白素贞也没有壁画中所绘的满目只有丈夫的娴雅端方,多了几分少女的活泼,配合上题字,显然讲的是他们初见定情时的情境。
那时是多么甜蜜,到得携手并肩,更见知心知意,若说是神仙眷属,不外如是。
那么第一幅图,按照顺序倒推回去,应是与神结识之前的白素贞,彼时的她只得十五六岁,却不得不忍受周围人的不理解、不认同,甚至是来自于至亲的直接暴力。自白素贞母女到雪缘,她们都是在不快乐中长大,而长大后,又享过多少幸福时光?
聂风忍住不去看秦霜,不悲,不等于欢喜,再多的人来来往往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