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剑冷霜华-第1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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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猛然一扣书册,眸色转深:“很好!”
这是个她完全没想到的变化。黑雾的遮掩,让她没有及时发现黑瞳沉默下来,竟然是在加速魂力燃烧,短短时间内,本就不完整的魂魄已然全面渗入到孔慈的灵魂之中。
放弃轮回的可能,抹消自身的存在,黑瞳只怕是将寄托之身孔慈暴露在众人之前就已经下定了这份决心。
从此之后,黑瞳即是孔慈,孔慈即是黑瞳,能够杀死,却不能分离。即便未来黑瞳的意识彻底消散,孔慈日常所表现出来的,仍将是过去所认识的那个人,但这份根植到灵魂深处的执念,如果不令她的心愿彻底完成,孔慈依然会随时随地性情大变,变身而成“黑瞳”。
那么,无论黑瞳继续存在与否,所肩负的任务都会继续进行下去,不会有所影响。
蝼蚁尚且贪生,黑瞳却完全舍弃了对生命的眷恋。这份狠劲,比孔慈原本的优柔寡断是要好的太多,但站在对面,秦霜却无法欣赏。即便不认为能做到一切,但方才答应,转眼却发现自己无法履行……
若孔慈的性子不是那么绵软,即使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只会默默饮泣,自甘认命,但凡能有所反抗,那么她就能乘隙而入,强行将属于黑瞳的部分剔除掉。对于可能的损害,做为普通人,并将继续普通生活下去的的孔慈,总可以弥补,不会残或伤至无法挽回。
结果如此,让秦霜怎么能不心生恼恨?
不过,迁怒终不是秦霜的习惯。对黑瞳的得意,秦霜只是咬紧了牙关,孔慈生性如此,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终还是她能力有所欠缺,决断慢了一线……
“就,这样,可以了。”步惊云轻按秦霜的肩,示意她收起手册。虽不曾看出黑瞳的这番表演到底意味着什么,但秦霜前后的态度变化是如此明显。显然,这个问题对她而言,已经由可以解决变成无从措手。
步惊云从来没有觉得秦霜的想法、做法难以理解,就像她知道他关心的只是孔慈,而不是黑瞳,就想要还他一个“原来”的孔慈。但他只需要她不要杀人,并不需要她做更多。
“就这样可以了?”学着步惊云的话,黑瞳邪笑高呼。想要看到秦霜“受挫”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看看秦霜的脸色,黑瞳觉得便不是为了保证计划的完成,她这番“牺牲”也是值得。
“我因孔慈而再生,孔慈又何尝不是仰赖我而生?虽然我承认我潜伏在孔慈体内,的确是有所图谋,但我不仅让孔慈活下来,更一直保护着她,否则,”黑瞳邪邪一瞄聂风:“以她这张脸,这等懦弱无用的性子,早在吃人的天下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孔慈初入天下会时,自是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侍婢主管香莲的打骂,但很快便抓住机会,进入天霜阁服侍秦霜。秦霜虽没有给予特别对待,但威权所在,谁敢随意欺侮孔慈,不给秦霜面子?
之后,先是步惊云,再是聂风,孔慈所服侍的对象虽有所更换。但步惊云外表冷酷,极度沉默,天下会中寻常帮众婢仆对其畏惧还在秦霜之上。而秉性使然,聂风对待孔慈,温煦有加,完全不似对待一个奴婢,倒像是一个平等的友朋。
是孔慈太过自卑,将自家想得太低,对于聂风的好意,诚惶诚恐,总觉得自己不配。渐渐存了别的心思后,更是自怨自艾,自觉命薄身贱。却从没去想,天下会还有哪一个侍婢,会有她这样“特殊”的地位?
这些关照,黑瞳要刻意加以忽略,步惊云和秦霜自是不加理会,聂风也不会说些什么。
对于黑瞳突然投来的眼神,聂风更丝毫不曾去想其后是否还有其他含意,只是眉头深蹙,黑瞳的态度未免太过镇定,仿佛有恃无恐一般。就是那么笃定孔慈在步惊云心中的地位之重要,同时也坚信步惊云对秦霜的“制约”?
聂风不由转首一望步惊云,和步惊云如同盖上一层万丈寒沼的双目一触即分。向来这位师兄都将自身的情绪掩藏得很深,叫人丝毫看不出内心真实的想法。只是和秦霜之间,似乎一直有一种别样的默契,总不会真正触怒秦霜到不会原谅。
无双城归来之后,秦霜对于步惊云曾有的不悦和提防,也完全消失,信任顺服得不可思议。只是,这样的态度,会持续多久呢?
秦霜对人,总是至多到亲近,不会亲密……
黑瞳见聂风没有丝毫反应,也觉得无趣,孔慈的心思,她只说了一半,若将剩余的一半也说出,只怕孔慈会真的“恨”她。而也没有必要。就目前秦霜对聂风的态度,又何须她再加以挑拨?
“好罢,一会我的灵魂便会潜回孔慈体内,还给你们想要的孔慈。不过,你们还是尽快去少林,否则,我随时都可能再出现。”
这已经近乎于“威胁”了,看着黑瞳,步惊云蓦然冷笑:“你,也可以离开了!”
“你们想要,我们去少林,那就少林寺。”
“若你还想要挟持孔慈,那么,我会亲手干掉她!”
“步惊云,你!”黑瞳怒喝一声。她深信步惊云不可能对着孔慈出手,即便步惊云出手,也不可能有足够的力量干掉她,现在她得到了明确的回答,更看见了步惊云面上和她先前一般无二的轻蔑表情,而有那么刹那,她竟完全不能怀疑步惊云语气中的肯定,他,能够做到,独立干掉她,不靠任何人!
如果不是她同时敏锐地从步惊云眼中捕捉到一闪而逝的隐约悲伤,她真的要推翻主人的判定,坚持自己的看法——步惊云对孔慈之前的帮助,不过是同情,就像是同情街头的一只流浪猫狗……
现在她知道了,那丝哀伤,即便隐藏得再好,也足以刺痛她的灵魂。主人的确是法眼无差,步惊云对孔慈的感情,不是那么廉价,甚至也不是主仆那般简单。
这种认知让黑瞳心中泛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仿佛既是欣慰,又是忿然。一觑秦霜,秦霜一语不发,神色中也没有任何变化,感应到她的注视,回看一眼,漠然移开,似乎已将余下的事完全交给了步惊云,她再不关心。
黑瞳心中一声嗤笑,便不看其他,天下会中,秦霜是雄霸之下第一人,孔慈却不过为奴为婢,这种天差地远的身份之别,已足够让她们不可能成为“情敌”。何况,对于她泄露孔慈的小心思,秦霜显得很是厌恶,但仅只是因为她这种行为。对于孔慈情寄何处,或者,步惊云是否有所回应,根本不在秦霜的关注之中。
看懂了这一点,黑瞳几乎都要同情起步惊云,不再计较他的“出言不逊”,也是猛然一醒,做回孔慈,乖乖等着秦霜一行前往少林,实在是太被动了。时间,现在无论是对于她,还是主人,都万分宝贵。
“很好,不论是我,还是孔慈,留在这里都是碍云少爷的眼,少林再见就最好不过了。”既已认识到疏漏,黑瞳当即改变了原本的打算,“我便先行一步,在少林等待与各位相见,不过,”
“聂风,风少爷,你不会也和他们一样忘了,天山上还有个可怜的小姑娘幽若等着救命的解药。如果你还想救她,最好现在和我一道走,而不是……”
“我和你一道走。”不等黑瞳说完,聂风已是打断她,一口答应。
听黑瞳提起幽若,聂风就是悚然一惊,无双城毁灭之前,他可以完全相信秦霜言出必践,现在却不敢那么肯定了。就算不怀疑,事关一条人命,若他能亲自尽一点力,而不是将担子全部压给秦霜,也是再好不过。再有,黑瞳用的毕竟是孔慈的身体,若有事端发生,他也能够就近保护。
而秦霜这边,聂风复又一望步惊云。
云师兄,交给你了!
第348章()
“聂风!”秦霜倏然转头,冲口叫出的两个字中扑面欲燃的怒火,叫她也惊了一跳,骤然激越的感情起伏更让她脑中一晕,本已弃之脑后的不满,如暂时退下的海潮在积蓄了更多力量后,汹汹再至,激起的浪头更高于前。
秦霜反射般就想压下,聂风想要自作主张,不应是随他而去,生死险劫,自去承担?但,舒缓了语气再叫一声:“风师弟!”依然无法收敛语中的怒意,竟是觉得双颊也热了起来。
停了一停,将语速再度放慢,秦霜终于平稳地说完一句话:“聂风,风,师弟,你要和她一道离开?”
聂风静静看了秦霜片刻,温然一笑,口中却是干脆利落的一个字:“是!”
“风师弟,”秦霜又停了一停,第四次开口,这一次,不带丝毫情绪,清澈的声线让每个字都清晰入耳,“你想清楚了?”
聂风依然只是一个字:“是。”平静的语气不曾露出丝毫异样,身体却已然绷紧,心中暗生出一丝悲哀,从什么时候起,不是敌人,却比面对敌人时还要保持警觉?
秦霜却是笑了。自无双城返回后,她一直没精打采,便是笑,也带着有气无力的敷衍,还是首度笑得这般明朗精神,连深沉的夜色也仿佛因为这一笑变得明亮起来。
聂风便是满心戒备,也有些失神。
“风师弟……”短短时间里,秦霜连叫聂风五次,这一次,带上了点点笑意,温和到让人不忍拒绝。
聂风陡然倒退一步,掌心因为握得用力过度已经渗出血来,却完全不觉。无双城前的教训,一次已经太多。
秦霜依然站在原地,聂风明显的防备仿佛也在她的预料之中,并不为此而介怀。那双眼眸中除了星光,还涌动着其他情绪,风起云聚,繁花盛放,让人如坠美梦之中,即使已经隐约预料到下一刻也许便会直堕噩梦,依旧留恋不舍,不愿醒来。
“我也想清楚了。”
聂风心中一紧,想要问,声音却哽在喉间,挣出口仍是一个字:“好。”
黑瞳脸上一直挂着的邪笑早已在不觉间完全敛去,她本可以趁机说上几句,张了张口还是选择了放弃,连对着死亡都能摆出蔑视表情的她,却被这样的秦霜攫住了心神,不带丝毫杀气,却似比杀气毕露更加可怕。直到此刻,才微松一口气:“不错,这才是我认识的聂风,知道取舍轻重,我也不用再浪费时间。”
“我这就带你上少林,届时,你自然可以拿到幽若的解药!”
就这样轻易结束?走出几步,聂风还是忍不住回头,正对上秦霜凝视的目光,以及第六次呼唤:“风师弟……”
下面的话不闻其声只见口型——一路走好!
步惊云陡地沉喝一声:“小!”
“心!”
小心?谁要小心,小心什么?聂风脑中警钟大作,可是已然迟了。
比声音更快的是风神腿的速度,但秦霜的剑光比闪电更快。本来收回书册后空持的手中,血色的莲华妖剑乍然而现……瞬息之间,流云骤散,繁花凋残,秦霜目中只余下星光冷肃,仿佛内心也是一片空白。
爱,或者,恨,都没有。
只是最简单地,杀!
这一剑,剑起没有征兆,剑出没有杀意,因为这一招本身就意味着“杀”!
一去无悔,一剑必杀!
无论是看出些微端倪的步惊云,还是惊诧变色的黑瞳,包括身当其中的聂风,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甚至转动多余的念头,惟有一种感觉无比清晰——
秦霜,要聂风死!
聂风,一定会死!
除非……
起伏的胸口和被秋夜寒风带走的冷汗,提醒聂风他刚与死亡擦面而过。剑,依然持在秦霜手中,剑尖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一线,但就是这一线,决定了生和死。
一根长长的发丝缠绕在血色的剑尖上,黑得发亮,细得差点无法看见,却偏偏阻止了秦霜的杀招。
对这样的结果,秦霜面上无喜无悲,眼眸中星光散去,只余下冰冷。
“这是你要的答案,我给你!”
“七年,秦霜和聂风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也似乎,很漫长。”
“但,今日的我,也许是昨日的我。今日的感情,却决然不会等同于昨日!”
虽然仍然注视着聂风,但这却并不似是对聂风的说明,秦霜到底是对说话?
“我从来不曾问过你什么……”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邃夜色中,回应悠然响起。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一道声音似远非远,似近非近,不可捉摸,“我只是,等你来。”
“顺便,见见风和……云。”
不惊不讶,略带沙哑的成熟嗓音,蕴含着一种漠视一切,甚至包含自己生命的真正冷酷,不缓不慢的语速,比秦霜的斩截更多一丝从容不迫,彻彻底底的随便。却又能让人清晰至极的感受到仿佛与生俱来般的轻松优雅。
“理由,你知道。”
“何必满身是刺,将自己和关爱你的人都逼得无路可退?”
秦霜抬起眼,仿佛与对方视线交汇。无双城下,惊鸿一眼,透过层层黑雾,所看到的那张面孔毫无表情,不语不笑,只在发现她已然意识到对方存在的时候,蓦然微笑,就像是看到曾种下的种子,终于可以收获。
冷漠也好,放纵也好,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淡淡凝视,等待时机来临,发出召唤——来!
平淡,却是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不同于神流于表面的自大,更彰显骨中藐视人世的傲慢。
现在她来了。理由是给别人看的,知道对方所做过的,即使不是全部,也清楚,她早在其中,脱不了身,上不了岸。那么就看看,是她被对方的罗网绞杀,不得不成为对方手中的工具,还是她破网而出,反将一军,得个彻底清净。
要杀聂风,绝不是做戏。她是真的厌烦了。情绪一点一滴累积起来,却无法一点一滴去清除。何况,她从来没有为一件事想那么久。
时光悠长,岁月短暂,世事千变万化,人心沧海桑田。人与人的关系,有深有浅,但绝不会一成不变。若时间是可以万用万灵的良方,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