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剑冷霜华-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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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切做完,步惊云转过身,看着秦霜。他知道她更累更疲倦,这一夜一日,纵是他,也感觉身体僵硬欲死,急驰而回的她,又是那么柔弱的身体,只会更加难熬。那么她坚持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是那一句“想做人”?多么可笑,在旁人眼中她比他更像人,她纵是要学,也不该学他!
第42章()
看着秦霜安静地眼神、掩不住疲惫的小脸和微微发紫的唇,纵然是一直撑着伞,在这样的风雨里也湿了裙摆。步惊云终于费劲地开口:“我送你回天霜阁。”无论如何,她伴他走了一路。对她,他说不出谢谢,只能这样来表示。
秦霜一怔,眼瞳中闪过一抹微光,在伞下轻轻点头:“好。”即使是身处罗渊的地狱之花,也会向着光亮生长,期待微光之下最终的绽放。这是生命的本能。有片刻,她真的希望步惊云就此因为不能承受自我黑暗而崩溃,但是这孩子的坚韧总是出人意料。
还未到天霜阁,孔慈已经撑着伞迎出来,满脸惊喜:“霜小姐,我听文总管说您回来了,外面雨这么大,您去哪儿了,备好的水都冷了又热两遍了。”
秦霜没有回答,目光转向步惊云。
孔慈这才注意到秦霜身边还随着一个步惊云,失声道:“阿…云,云少爷。”从杂役到底层会众再到帮主的弟子,步惊云的身份改变得太突然,孔慈实是太过惊讶,一时还无法适应三年来谈谈说说的阿云一变为帮主的第二个入室弟子,霜小姐的师弟,更想不到他会和霜小姐走在一起。
看着步惊云手中提刀,发梢滴水,木然而立的样子,心中微诧,“霜小姐,云,云少爷一路都没有打伞么?”
秦霜微旋伞柄:“他一路都是这样呀。”
孔慈有些责备地看了秦霜一眼,霜小姐呀,你那么聪明,怎么却总是缺乏常识呢?虽说阿云身体很壮实,但是这样淋着也会生病啊:“霜小姐,这雨越下越大,一时也止不了,云少爷浑身都湿透了,您不让他进天霜阁坐坐吗?都到门口了。”
秦霜看看孔慈,再看看步惊云,缓缓道:“我觉得他不想进去。”
步惊云冷冷地看她一眼,转身离去,他的确不想进去,既然已经将她送到了,那么他也就该走了。
孔慈一跺脚:“霜小姐!”
指尖擦过眉梢,似是要抹去上面无意沾上的雨丝,秦霜漫然道:“你想送他便去罢。”
孔慈犹疑片刻,眼见步惊云已渐行渐远,望着他在雨中形单影只的背影,终是心中不忍,下定决心,一点头:“霜小姐,我马上就回来。”
看着她飞奔过去,不顾地上的水渍污损了裙摆,追上前努力地为步惊云撑起伞。
伞小,遮得住孔慈,却遮不住步惊云,很快两个人身上便都淋湿。但是两人都没有回头,一起向风云阁的方向走去。
合上门扉,静谧的天霜阁立时和外面成了两个世界,秦霜并没有立时进去,背靠着大门缓缓坐下,伸出手,再度去接雨水,雨已经下得很大,很快就顺着她的手臂流成小河,打湿了她的衣服,她却恍然未觉,眼瞳深处闪过几丝紫色的微光:“没有拒绝呢。”
伸手覆住双眼,压住胃部的翻江倒海,她可以当视而不见,却不能隔绝嗅觉,身体的本能总是存在的。
三年来,她从没有动用过魔瞳,但魔瞳本就和她是一体,纵是被心剑压制也会自行缓慢成长。但走在步惊云身边,他心中聚藏的戾气,总是令魔瞳蠢蠢欲动。“吃掉他,然后入魔吗?”秦霜唇角上翘,“无名大叔,我若是入魔,你当时不杀我,之后便都迟了。”
只是,不修道,我也不入魔。纵是大道三千,本心中,我也绝不会选择这一条。
不知道靠坐了多久,秦霜骤然从半昏迷的状态中惊醒过来。用力站起,穿过院子,走入屋中,步履再不见半丝迟疑。
孔慈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向晚。步惊云那样失魂般地凄惨,让她实在不忍离开,何况风云阁虽然诸物初备,但无有侍婢,她总不能让从前的阿云,现在的云少爷亲自动手收拾。待得忙完到可以住人,看看天色,唬了一跳,也顾不得还有小雨淅淅沥沥,连忙撑了伞赶回天霜阁。
秦霜已经浴过,也换了衣服,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悬笔习字。
孔慈见她脸色了无异常,松了口气。看茶盏空置,忙去烧水。刚转身,忽听秦霜道:“孔慈,以后不要再和他说我。”
孔慈一呆,随即了悟那个他是指步惊云。心下微惑,回头去看秦霜,秦霜正专心写字,似乎刚才说话的不是她。语声平稳,似乎也仅仅只是一句简单的称述。
孔慈想了下,霜小姐脾气那么好,怎么会因为背后说她而生气。不过是因为步惊云身份已经非同过往,阿云变成云少爷,是霜小姐正正经经的同门师弟,再和他说师姐的长短自然不合适。自己真是糊涂了,亏得霜小姐好心提醒。
赶紧去烧了水,沏上茶,端上来。秦霜将刚写好的一张纸交给她,顺便一指旁边的一叠:“都拿去烧了吧。”
这原是孔慈做惯了的,答应一声,将字纸拿到灶下,为了方便,天霜阁也是有个小小厨房的,只是多半时间用来熬药。
纸并没有叠起,或笔意森然,或端正浑厚,或清俊秀丽,但写的都是“静”或者“净”。孔慈只是粗识笔墨,也觉得霜小姐字写得极好,只是不明白为何从不肯留存,总是随写随烧。起初还问过,秦霜只是笑笑,并未回答。她自也不敢问了。
今夜一页页地烧着字纸,孔慈恍然发现从前一个没怎么留心的问题。天霜阁是秦霜的居所,自秦霜上山以来便居住在此,但是这里并不像外面底层弟子私下传言的奢华精致,反而,陈设简单到了极点,虽然细究起来,无一物不有用,无一处不熨帖。但是,就是这样,没有多余的东西,也没有秦霜从前的私物。
从小到大,一件也没有。若是某物不堪用而换过,那么旧物随即便被丢弃或毁去。织造处曾私下玩笑,幸好霜小姐长得不快,不然衣服可真是靡费。
她仿佛永远活在现在,永远只要求必要。
帮主送来的古董玩物,都只是摆设,她从来没碰过。也不见她对某一件物品特别感兴趣过,只是不经意地流露出品味的高雅。
院里的花草,她会浇水照顾,但也从没表现出对哪一种有偏好。其他的活物,她从未养过。曾不知哪里跑来一只小猫,她也只是看着,既无厌恶也无喜欢。
她仿佛抗拒着这个世界,将自己闭在一个旁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地方。
所有的活泼灵动意气风发只是在外间,在帮主之前。在天霜阁,她总是很安静,安静地练武,安静地习字,连笑也是那么安静,偶尔也会用一种孔慈看不懂的目光看向远方。
霜小姐,你还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要承担那么多?你从不叹息,但只是那样的凝望已经让看着的人觉得心碎。你是否早已准备随时离开,却又有什么羁绊了你的脚步?
孔慈怔怔地看纸页在炉火中化为灰烬,霜小姐,在你离开的时候,可会看我孔慈一眼?
她不知道书桌旁的秦霜亦在迟疑,一个“人”字只写出一撇,另外一捺却久久不见落下。
第43章()
第二日起,雄霸开始传授步惊云排云掌。
雄霸号称拳掌腿三绝,天霜拳授给了秦霜,这门排云掌自然也是不凡。但步惊云却心中不屑,只是念到他日或可以此取雄霸性命,以雄霸的掌法去反击他自己,方才尽力去学,每日努练不倦。他骨骼精奇,悟性极高,进境奇速。雄霸收徒本另有所谋,并未考虑步惊云的资质,此时也不免用心教导起来。
秦霜虽然是雄霸的大弟子,但实在是异类,雄霸每教她一次都觉得是对自己所知武道的打击和颠覆,惟有在步惊云这里才享受到为人之师的快乐。如果不是有秦霜在前,他简直要夸奖此子不单是练武材料,而且是奇材中的奇材了。
雄霸身为天下会帮主,诸事缠身,不可能在步惊云身上花费太多时间,正好秦霜说要休息一个月,传招完毕后,便叫步惊云有问题可去向秦霜请教。
虽然秦霜所习的“天霜拳”与“排云掌”大相迳庭,两者所练的内家真气亦大有分别,但此二大武学皆出雄霸的“三绝”,归根究底,练功时遇上的障碍,甚至走火入魔的情况也如出一辙,颇多经验可以借鉴。
虽然这样可能让秦霜进一步熟悉排云掌,但秦霜连神风腿都用过了,话说秦霜是怎样在真气运行迥异的情形下用出神风腿的,雄霸也曾大惑不解。问过秦霜才知,她所擅长的更多是破招,限于身体,她自身所能用招式实则非常有限,神风腿也只是借鉴极少部分,远不能比拟真正的神风腿。排云掌与她相克更多,她就算熟悉也无法使用。
雄霸让步惊云向秦霜请教,也不无敲打这个冰冷弟子之意。无论他习武的表现是多么出类拔萃,面对秦霜,也是不可比拟啊。
便是雄霸不说,步惊云也不会忘记,秦霜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予他印象太深,他相信在秦霜处他所获取的收益定要比雄霸这里多,而能多学一分,也就能多了解一分,让复仇的把握更多一分。
但他来到天霜阁,却只见到孔慈。
孔慈的神色有些奇怪,似是欢喜似是失落,轻轻道:“步少爷,霜小姐一早便出去了,她说,若你来,自去后山瀑布寻她。”
步惊云略一点头,掉头而去。留下孔慈在原地怔然,叹息,她原本一直希望他们交好的,让霜小姐不再那么静,云少爷不再那么冷,可为什么此刻心中却有闷闷的感觉。
步惊云却在想秦霜会否真正教他,还是会故意刁难?
后山本是禁地,但步惊云既为帮主弟子,自然一路无阻。远远望见断崖峭壁,飞泻而下的水流撞击在岩石上,玉碎珠溅,瀑布之下,水流积出一个深潭,潭水又化成千回百转的溪水流出山去。水潭边的白衣女童,赤着小脚,轻踢潭水,意态甚是闲适,面上却是完全相反的凝重神情。
说是休息,实则亦没有一刻停止修炼。水若山之血脉,无水则山无灵气,秦霜选择这个地方,便是看重这里是水精凝聚之地,纵使不能吸纳,对于水行有所沟通了解也不无益处。
良久,忽然展眉一笑,太刻意了,反而更加凝滞不通啊。
站起身,对身后的步惊云道:“排云掌在有水的地方可以发挥最大的威力,以后你无妨在这里练习,可事半而功倍。”
步惊云沉默片刻,直截了当地道:“我要跟你学剑。”
似是想起在无名隐居之所所呆的短暂时日,秦霜的神色略微柔和:“我的剑,你学不来。”
步惊云忽然拔出剑,手中的剑影化为纵横交错的剑网,铺天向秦霜盖下去,顷刻,四周树木竟似为这一式所感动,沙沙作响,宛如怀着冤情的夜鬼在啼哭!
秦霜目光一凝,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剑招,更带着骇人的剑势,竟可影响周围环境。嘴角带出一丝冷笑,既未拔剑,更未后退,反而飞起一脚,正踹在步惊云的颈上:“虽然是好剑法,可是用剑人心中破绽太大!”
这一脚用力并不甚大,但极为巧妙,步惊云顿时在石上站立不住,直接跌入潭中。秦霜轻叱一声:“我是否也还说过不要随便和我动手?”不待步惊云浮起,又是一脚,重重将他踩入水底。
步惊云心中愤恨之极,亦大是骇异。他从无名处学得这招“悲痛无名”,虽是偷学,但与自身遭遇联系,早已把“悲痛莫名”的剑法、剑诀、剑意与自己内心的悲痛融会贯通,化为已用。这招除了威力骇人外,每次当他暗中习练“悲痛莫名”时,体内也会自生一股悲痛的真气,而这股悲痛的真气亦随着他不断的苦练此招剑法而与日俱增。他亦是凭此在多次的惨烈搏杀中存下性命。
他自信纵是面对雄霸使出这招,雄霸也惟有以力破之。纵是无名叔叔亲来,也不会做得如此轻描淡写。秦霜她又怎么能做到这一点?!
“我不是破了你的剑,我是破了你的心。”仿佛隔着潭水也能看穿他心中的看法,秦霜的语声从水边传来,“步惊云,你的心中全是破绽!”
咬牙浮出水面,*地走上岸,伸手抹去脸上水迹,冷冷地看着秦霜。他不信她的剑法比无名叔叔更加高妙,让他无法学习,只当她是敷衍,她其实并不情愿教他。
秦霜一看他的神色,便知道他不信:“那么,你看!”拔出腰间霜华,伸手一挥。
步惊云瞳孔骤缩,心中震骇莫名,秦霜那一剑挥出,看似没有任何效果,实则在那一呼吸间,眼前奔腾不息的瀑布竟被生生斩断!虽然水势瞬时便恢复正常,但对于步惊云所造成的震动绝不下于无名的以目曲剑。
秦霜收回剑,脸色苍白不少,捂住嘴连连咳嗽。
步惊云看向她,目光复杂,纵然她只有这一剑之力,也是远非他所能及。
秦霜咳嗽稍定,问他:“你可看清了?”
步惊云木然点头,又摇头,看清了,可是学不会。这一剑极简单,就是一记斩,可是就是这个简单,已经近乎道,完全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掌握。他这才信了秦霜所说的学不了。从相遇至今,他虽然和秦霜所见不多,但无论是对他,还是瞧她对旁人,都不曾说过假话。只是,他总是不肯或者不想去相信。
秦霜缓缓道:““天下剑法都分剑式,剑诀和剑意,三者合一,才能发挥这门剑法的最大威力。”步惊云收敛心神,无论他对秦霜所说的信与不信,也知这个机会极为难得。
秦霜仰首望天:“但是我所习却与人不同。只因我,其实不懂剑法。”
步惊云惊骇地望着她,直觉却告诉他,秦霜不是在戏弄他,而是真真实实地在告诉他。可是,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如果她不懂剑,她刚才那一剑算什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