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剑冷霜华-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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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步惊云依时来到洗剑池。若是普通人,经了前一日的事,短期内定不想再见那个让自己备受打击的人,便是见了,也定然按捺不下情绪。
但步惊云并非寻常少年,他的坚忍便是秦霜也曾忍不住惊叹,只是一夜,已经重新调整好心态。
越是这种关头,越要忍。
他不仅要忍,还要更加接近秦霜,她是他复仇最大的障碍,她对他的轻视也是他惟一可以利用的机会!
洗剑池中又多了一些兵刃,雄霸对秦霜一向很大方,为满足她的要求也一向不遗余力。
但没有那一把能比得上,正中岩上新插上去的、如王者一般,傲视着下面满地神兵的英雄剑。在无名隐居之地的剑屋中光辉敛藏的英雄剑到了秦霜这里,似乎完全恢复了昔日持在无名手中叱咤天下的光彩,能与它相抗的惟有与它并峙的无双剑,连雪饮亦略输光华。
但这两把神剑纵然是英雄无双,亦动不了秦霜的心,反而只能对秦霜打开剑心,让她窥探其主所留下的剑法武道……
靠在英雄剑上,秦霜双眸闭合,长长的睫毛在玉雪的颊上投下一排阴影。
雪衣无暇,腰间插着无鞘的霜华,衣袖挽起,小臂上缠着一条蓝色的奇异闪光缎带,明明紧紧缠在臂上,却予人一种游走不定的感觉。
步惊云不自禁敛息,心中思忖,她,又取得了什么进步?她这等能与诸般神兵沟通学习的天赋异能,真是叫人绝望又不甘……
他的目光一落到秦霜身上,秦霜立刻有所觉,徐徐睁开眼,眼神不似平时清澈,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伸手取下无双剑,掷在步惊云之前:“能够轻易领悟无名叔叔莫名剑法的你,学圣灵剑法,也不会太难。”
秦霜站起身,抽出霜华,从起始的多情缠绵到最后的冷酷决绝,眼波由脉脉春水渐凝成冰,圣灵剑法的剑意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步惊云目不转睛地看着,要将秦霜所演示的剑法深印入脑海,果然,她找人,绝不会是平白浪费时间。无论她有什么目的,他不会负气不接受她的传授。只要她活着,就会永远站在雄霸一边,他若想报仇,便只能,越过她的尸体!那么,只要能增强自身实力的事,他有什么理由放过!
二十剑后,秦霜剑势一顿,随即嘴角上翘,竟继续演出了第二十一剑,剑网纵横,杀意弥散,让人觉得再无可逃避!只看得步惊云目定神驰,这圣灵剑法不愧是剑圣绝学,其威力所在,绝不下于无名叔叔的莫名剑法!
收招,秦霜凝视满地凌乱的刀剑:“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徒具其形,难得其神。剑圣当可以使出二十二剑,十年后,如果,他有着以身殉剑的决心,那么或许可以使出剑二十三!”
剑二十三,追求天道杀意的至杀一剑,是剑圣追求的目标,秦霜,也很期待!哪怕哪一剑可能连她一道斩杀!
圣灵剑法,以有情入无情,不适合秦霜,却适合步惊云!
也许是心境契合,步惊云学起圣灵剑法比当初学莫名剑法还要快。
秦霜默默注视,没有给他更多的指点,这种等级的剑法,本就更大程度依赖学剑者的自悟。
“以后你出外征战,可以用剑。师父若问,你当知道如何回答。”
步惊云猛然抬头,秦霜这般说,自是因为之前他在雄霸之前隐瞒了自己身负剑法的事实,对敌从来都只用排云掌。
现在她主动为他揽下责任,来消除雄霸疑心,让他从此可以光明正大地用剑……一面说着忠诚雄霸,一面又不断帮他增强实力,她怎能如此矛盾?
“你最好,死在剑圣剑下,这样,我的报仇会更有把握!”不然,我便要亲手杀了你!
秦霜的笑意一点点由唇至颊,再到眼中:“你在提醒我吗?若不能肯定活下来,就先杀了你?!”
不带分毫杀气,只是,单纯地,质问!
这样地单纯,就像她说要独孤一方的人头,要无双城片瓦不存的时候一样,轻描淡写,平和到让人惊悚。
她不是聂风,不会在满足他人的愿望后获得快乐。
她从来都很简单,叫人想透后更觉可怕的简单。
她可以奉出忠诚,但她所忠实的惟有她自己的心!
步惊云薄唇紧抿,浓眉深锁,一双冷目泛起疑惑。
她断然否认有喜欢的人,同时又坚持喜欢一个人的自主权力,甚至不惜用誓言与雄霸做交换,这是说明雄霸在她心中的重要位置,还是她对感情的吝啬?
步惊云忽然生出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这个念头一旦萌发,便再也遏止不住。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秦霜慢慢转过头,将目光投到步惊云面上,缓缓地,似乎极力克制着什么般,道:“我,不喜欢,这个话题。”
“以后,不要再提。”
“你不肯,完善‘斩情’,你,不愿,斩却无情!”回视秦霜沉重得若有实质般的目光,步惊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你,憎恶,情感!”
秦霜猛然伸手捂住眼,再放下,已是一双紫瞳,同时浮出的是不带丝毫温度的,冷得叫人打颤的笑容:“你希望,我喜欢你么?”
步惊云呼吸一窒,心跳得不受控制,分不清是惊诧还是恐惧……这样的秦霜陌生又熟悉,就像当初那个他还叫霍惊觉时见到的,纯净得不属人间可有,也傲慢得如站天际的女孩儿,对着其他人都可以温和微笑,惟独看他时,轻颦浅笑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和聂风,她对他们都是与众不同,但对他的是,与众不同的尖锐刻薄!
也许她自身并不曾在意,但她的外表令她无形中取得许多优势,哪怕是她和他一样从不流泪,也不曾如他被当成异类备受排斥,反而让人生怜生惜,给她千般宠爱……而无论她做出多么过分的事,都能轻易获取别人的原谅,甚至主动为她寻找理由……
她何需成魔,现下的气质下,她更像一尊神,一尊傲慢行走世间,诱引人心,然后无情践踏的魔神!
试问,凡人,可能喜欢神,或者祈求神的喜欢?
他们只能五体投地,诚惶诚恐地膜拜、跪倒在神的面前!
……
不过,步惊云也有一个外号,不哭死神!
他一直活在孤单的领域中,从来不信人生还有光明,也不愿接受任何人的同情!
惟一来自继父霍步天的温暖,短暂到让他连一句“爹”都没有来得及叫出来,就消失在灭庄的熊熊大火之中,叫他留下永生的遗憾……
苍天无眼!
他,不信神魔!
这让步惊云在短暂的失神后,依然能够昂首而立在秦霜面前,冷然道:“你,是,我的,仇敌!”灭门之恨,仇深似海!这是他活下来惟一的理由,也是他除了记着霍步天的恩,同时还背负着霍烈一家牺牲的责任!
所以,她不要以为用言语就可以压垮他的精神,让他崩溃、放弃,见证她的又一场胜利!
第101章()
秦霜再次笑了,这一次,迥异之前的冰冷,而是温柔地,甚至近乎甜蜜:“那么,你动手呀,无双剑就在你手中!你不想试试新学的剑法吗?还有两次机会不是么?”
秦霜自岩上轻盈跃下,眼波流转,脉脉如水:“你在犹豫什么呢?你不是早已发现,这些年,你进步神速,内力早已超过了我?!”
步惊云没有举剑,反而后退一步,仿佛面对毒蛇猛兽一般,全身肌肉紧绷,充满了警惕。
秦霜上前一步,近得步惊云可以清楚看到她紫瞳中自己戒备的身影:“你在顾忌什么,担心什么?嗯,我知道了,你是怕杀了我,就没有机会杀师父,或者,”秦霜笑容一敛,带出无限森然,“你单纯就是怕伤了我?!”
步惊云眼瞳一凝,气沉丹田,运力喝出:“秦,霜!”无双剑骤然挥出,半空中霎时闪现无数纵横交错的剑光,凌厉无匹,亦充满怨恨悲伤……正是天剑无名的绝学——“悲痛莫名!” 曾多次救步惊云于危难之中,如今用出,威力绝伦,便是无名亲至,也会赞叹步惊云资质之高,悟剑之深!
一瞬间,周围的刀剑一齐震动,似是都为此招所震撼!英雄剑发出锐利的尖啸,似乎被宿敌竟然用出本属于它的剑法而震怒,呼唤主人亦拔出自己来一较高下……
步惊云再度被秦霜激得失去了理智了么?他可记得他的机会是用一次就少一次?还是他有绝对的把握将秦霜斩杀于剑下?
秦霜陡然静下来,疾退,背心抵住岩壁方才停下,小手捂眼,发丝垂下来,遮住了所有表情。
身体极冷,连冰冷的岩壁贴上去都觉得是热。
心浪如潮,卷起千堆雪,咆哮着似要将一切击打得粉碎。
魔本是道,魔不是道……
只要是人,心中便不可能毫无杂念。
无论何门何派,正邪道魔,静修之外,都有红尘一行,便是要借尘世纷扰搅起心底尘滓,在天地烘炉之中锻出纯心一片。
入道前,家世清贵,入道后,师门是玉清正统,名门大派。师、友乃至所与交游,莫不是举世第一流的人物,红尘历练于她,便如同随世游玩。
今生看似身世凄惨,遭父母厌弃,但与其说是被遗弃,不如说是她便不曾认同过此世父母。而旋即便被雄霸收养,悉心栽培,所受宠爱,比前世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根本未曾体会过步惊云幼遭俗世白眼,身处黑暗,难寻一线光明的凄惨。
前世今生,她所受的惟一挫折不过是渡劫失败,莫名其妙重生到这个世界!
失了师、友、同伴,她独自前行,其心未改,但此世的人只能惊叹她天生不凡,无人能让她参照、借鉴。
道心未失之际,便阅魔典也是智慧空明,流光泻玉,无有干碍。但道心一失,特别是此刻秦霜绞碎冰心,重建心境,只要心志稍微松懈,诸般魔技,便会纷至沓来。
一曲弹奏,若不是她心有所感,强行压住,奏出的便不是无心的古曲,而是杀人于无形的天魔曲!”
便是压住了,后遗症也持续不散,心绪烦乱,魔意大盛。面对聂风也罢了,对着本就满含屈怨、仇恨和戾气的步惊云,一句挑动,便直接雷霆发作!
你是我的谁,也敢窥探我的心事?!
一而再,再而三,在你们那里,我的感情难道就是随便提起的谈资?!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匹夫一怒,血溅五步!那么介于武者与剑修之间的秦霜一怒,又当如何?
……
步惊云将无双剑插在地上,缓步走近,伸指撩起秦霜的发丝:“让我再看看你的眼睛。”
原来,步惊云全力使出“悲痛莫名”,并非是对秦霜而发。而是看出秦霜情形不对,借此招的剑意驱散她的魔意,唤醒她的冷静。
他恨,他悲,但他,始终记得,他真正的敌人是雄霸,除非他有完全的把握胜过雄霸,他不会对秦霜出手。
他不是还有两次机会,而是只有两次机会!
秦霜步步紧逼,句句诱引他出手,无非便是让他用去这两次机会,让她可以再无顾忌。而因此,步惊云也看出秦霜对承诺的重视。
她可以引诱别人破坏立约的条件,但自己绝不会违背承诺本身。
如此,她为了聂风,那么郑重地让他做见证,便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入魔。
步惊云也并无完全把握,也可能秦霜表现异常下,就当他是出手攻击而毫不容情地反击。她说着他的内力已经胜过她,但她杀人,从来都不是靠内力。
她从不说谎,但并不妨碍她在言语中布下陷阱!
幸而,他赌赢了!
秦霜,并不真的想他死!
秦霜抬起眼,唇边露出一丝微笑:“我的第一次任务,不小心又要被完成掉了。”步惊云,你真是个有运气的小子,两次在我的魔眼下逃过一劫。而这是否也说明,我和你命运的纠缠也将继续?!
秦霜双瞳中紫色不褪,但步惊云亦看见她左眼中浮出的银色星星,隐现明灭,银色与紫色,流光交错……
“这是什么?”凝视秦霜异象横生的眼睛,步惊云不自觉为之沉醉,这样美丽,让人明知蕴含无限危险,也如飞蛾扑火般渴望沉溺其中,“你,为什么,不肯入魔?”魔,听起来可怕,但也意味着无上的力量,你那么辛苦,日日勤修是为了什么?放弃这条捷径,难道就只是为了,聂风?
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问题,秦霜笑起来,此刻她已经回复正常,紫色渐渐被银光压下,慢慢褪去,这一笑中不含丝毫魔性,步惊云却忍不住心中一动,仿佛这样的笑更能扣动他的心弦。
“何谓魔?”
不等步惊云回答,秦霜已经自顾道,“无名叔叔担心我入魔,无非是觉得魔嗜血、好杀、酷烈、暴躁……”每吐出一个词,秦霜的唇角便上挑一分,“若有人成魔会危害苍生。”
步惊云忍不住道:“难道不是?”魔不就是嗜杀如麻,方才令世人百般畏惧。
秦霜眼眸弯弯,纯正无邪:“我若入魔,铸就魔心,只会是他化自在天魔,所成之日,便是我离世之时……苍生,根本不会察觉我曾在这世上存在过!”微微一顿,露出一个微露邪气的笑容,“当然,危险是有的。成魔,怎么能没有祭品?不过那也只是寥寥几人,也许一个,也许两个……”
步惊云猛然后退:“我?聂风?”
秦霜懒懒地靠在石壁上:“步惊云,如果我来到这个世上并非是偶然,那么遇到师父,遇到聂风,遇到你……”
秦霜并没有再说下去,步惊云涩然开口:“天意?”心中涌起狂怒,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么自己的存在、所经历的一切算什么?!
生不能流半滴泪,死亦要背负无尽仇恨,从身到心万劫不复、永无翻身的感觉,这就是上天对自己的赠予吗?
猛然伸手抓住秦霜双肩:“你……”你是谁,我是谁,若我们注定相遇,那么,你在我的命运中所扮演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