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剑冷霜华-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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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提到步惊云,断浪立刻撇嘴:“嘿,不过是会杀人,敢杀人……”
断浪对步惊云的恶感根深蒂固,聂风心知解释也于事无补,惟有不再搭腔下去。回头一望,步惊云与他一先一后来到码头,此刻一人远远站立,独立的身影显得异样孤单,这位师兄总是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别人固是畏惧他而不敢接近,他也冷眼观人不接近别人……
聂风垂下眼,这次秦霜安排他游走各地,按照名单出手震慑首鼠两端的人,遂了他一人不杀的心意,却另外让步惊云去大肆屠杀反抗之人。
果然是如她所说,行善作恶,对她都无所谓。
她可以千依百顺如予人全世界,但惟独不包括她自己。她不争,只因为一切自有他人奉上;而她若争,她也有碾碎一切障碍的决心,包括若选择站在她对面的他……
船入码头,步惊云的目光与秦霜交汇,只有她对他摄退苍生的冷目视若平常,只因为她本身就是神魔中的一员?
刚刚为雄霸立下一件大功的她并没有露出功成的喜悦,平静得好像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天地为盘,苍生如棋,她是定要跳出棋盘的棋子!如何会为这些世俗名利而动容?她的欢喜温柔等诸般小女儿态不过是为了博雄霸欢心,在他们面前便毫无顾忌地展露了真实情绪。
纵身上船,默默站在她的身侧,身后斗篷如一朵乌云,他的人亦是这般,仿佛所有的光线照在他身上都会被吸进去,只留下一片纯粹的黑。映衬着秦霜越显白衣胜雪,清美如诗。
他若在地狱,她便在天界。分不清谁更冷漠,只是世人只看到她的外表!
船再度缓缓驶动,除了风、云,其他人,秦霜一句照计划行事,便将他们悉数打发。
断浪心中好奇,推聂风去问,聂风却只笑:“师姐自有打算,我们照做便是。”
断浪一耸肩,好吧,不管去哪里,他都只有跟着的份。只是聂风不想和秦霜说话的态度也未免太明显,让刚刚才赢得秦霜另眼相看的他夹在中间,不免觉得尴尬。
一看天色,猛然想起一事:“风,你带干粮没?”
聂风诧异地道:“浪,你饿了?”他轻身上船,连马都扔在码头上,由天霜堂的人去处理,怎会还随身带着干粮。
断浪顿时苦了脸,不情不愿地道:“好吧,我做鱼请你吃。”断浪将鱼字咬得分外重,仿佛有着深仇大恨。
聂风哑然失笑,断浪自小长在江边,自入天下会,端着碗喝稀粥的时候和自己不知说起过多少次想吃鱼,无奈天下会地处天山,活鱼难得,自己也无能为力。这次回来,又跟着秦霜坐船,应是过足了吃鱼的瘾,如何会有这般表情?
断浪自桶中捞出一尾活鱼,深吸一口气,左手抚过鱼身,右手挽了个刀花,运劲如风,片刻间已经将一条鱼片成鱼片,整整齐齐码在盘中。撒上调料,递给聂风。
聂风夹起一片洁白的鱼肉,微感意外,完全没有生鱼的腥气,反而透出一种烤灼的熟香。一口咬下,鲜美香嫩,不由赞道:“浪,很好吃啊。你怎么做到的?”将鱼肉片成如此,他自问练习后也能做到,但同时在瞬息间将生鱼片变成烤鱼片,却不是他所能为,想必和断浪的家传内功以及秦霜近日传给断浪的功法有关。
断浪有些得意:“这可是我练了许久,总算可以将这该死的鱼片做得让人说好吃了。唉,若将来我在天下会混不出头,做个厨子看来也很有前途了。”露出一个不堪回首的表情,“风,你不知道就为了练到这样,我吃了不知多少大鱼小鱼,呕!~”
聂风浅笑,他可以想象,最开始练习的时候,鱼肉定然厚薄不均、非生即焦,难为断浪还要吃下去,不过,若非如此,断浪也不会在短短时日里取得飞速进步。
断浪忽然捏着嗓子道,““鱼片太厚,要能透过鱼片看到天空。铁刀也不成,什么时候能用木剑、乃至冰剑运用烈火诀,鱼片熟而剑不损,那时方算有成。”
聂风一听便知他是学秦霜说话,笑着锤了他一把,心中却觉古怪。秦霜教他的时候,固然是讲述详尽,但他练或不练,练到什么程度,她一概不管。为何偏对断浪要求如此具体而严格?
断浪叹道:“大小姐的要求太高,不知练到她说的地步,我要吃多少鱼,我现在满身的鱼腥,都要变成鱼了!”
聂风出了一回神,道:“但若你能做到她说的那般,内力招式操控之精微也堪称天下罕见了,便是同样的内力,使出同样的招式,在你手中也定然威力不同。”
断浪精神一振,嘻嘻笑道:“可不是,若非如此,我怎会捏着鼻子吃下去!我也觉得现在用剑更加得心应手,剑法威力也增大许多,要是再能寻回我家的火麟剑,那就更妙了。”
“火麟剑……”聂风口中沉吟,忽然站起身,眺望两岸景色,惊讶地道,“我们这就是去乐山啊,我和爹走过……”
断浪亦举目四望,只是他从来不曾离开过乐山,后来到天下会也是被洪水冲到下游,一路迷迷糊糊,看不出什么。收回目光,雀跃道:“风,但愿如你所说,我们的目的地是乐山,那我岂不是就可以为父立墓了,也不白下山这么一趟。”
聂风胡乱点点头,再也按捺不住烦乱的心绪,她的成全,原来竟也包括断浪在内么?
“乐山?”步惊云心头浮起的第一个词是“火麒麟”。深沉的目光扫过秦霜,白玉般的颊在阳光下给人一种不真实的透明感。想到秦霜可能的目的,步惊云许久不曾出现的惊乱狂躁再度浮出,只欲放手大杀,这次入蜀虽然已经杀了不少人,但还远远未够啊……陡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若有实质般,让步惊云觉得被看到的地方一阵刺痛,顿时清醒。
随之响起的是秦霜的声音:“这次入蜀,所出的每一道命令,所杀的每一个人,若有罪,罪皆归我。”
步惊云冷目中闪过一道光,她,在安抚他?
聂风狠狠咬住唇。约定的第二句浮上心头,原来,她早已预料到这般情形。她为了雄霸的野心,不能不杀,而她也不会将责任推给别人,这份从容和坦然,世人有几个能做到?她的能力和气度皆是世间罕见,难怪她能以稚龄领天霜堂,驱策一干江湖豪杰为她效死!
断浪不明所以,笑道:“江湖争霸,怎么能不打打杀杀。这次为帮主收伏蜀地,是大功一件,哪里有罪?”
步惊云目光微睨,这次入蜀,秦霜独将断浪带在身边,还一路指点其武功。这份待遇,只有他和聂风享过,但都各有缘由。不喜欠人也不喜施恩的秦霜,向来付出一分便要得到一分,追求公平到不近人情,他不信断浪会有所例外。
现在笑得开心,指不定未来会如何痛哭,便如聂风一般,现在对他的霜姐姐简直是一派敬而远之,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这样,最好……
第105章()
“杀未必是恶,不杀未必是善……”天行有常,人道有序,她追求的是天理,他们遵循的是人情,孰对,孰错?
聂风道:“霜师姐不信有报应,我信!天不给公道,我来给!”虽然年幼,但自聂风口中说来,自有一副昂然之态。
这话令步惊云亦为之动容,秦霜却只是莞尔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轻戳聂风脸颊。天道无对错,人心有是非,他们非要她分出善恶,可知道,她善心有多大,恶念就会有多深?
“啪”,聂风一手拍开秦霜,在对方雪白的手背下留下一片清晰的红印,小脸绷得紧紧,素常清澈灵秀的双目中升起寒气和怒意。
步惊云隐隐然明了聂风疏远秦霜的原因,心中竟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情绪。原来,“你要做什么都可以”的纵容竟是类似于豢养宠物般的态度。一视同仁并不意味着她将你人放在与她平等的位置,秦霜,她的温和半是教养半是不在意半是教养,在她心底,是从不曾将他们视作同类!也许类似孔慈会为这种变相的降尊纡贵而感激涕零,但他和聂风,都只会将这种隐蔽的居高临下视做侮辱!
对聂风的举动,秦霜没有生气,转开目光,负手而立,江风吹起她的衣带,飘飘若举。
她这种无视的态度比先前的笑更加伤人,聂风咬紧了牙,腕上串珠传来阵阵凉意,每当想哭,他都会想起她无论何种境地都会高昂头无泪的骄傲和对他频频落泪的不喜,她似乎觉得他的情绪过于丰富,总是有意无意中用各种手段强迫他克制甚至剥离。
心若冰清,她所喜欢的就是一颗漠视感情的冰心罢。
断浪心中向往,行事像秦霜一般无视善恶肆无忌惮,那是何等快意,但表面上自要站在聂风一边:“江湖人就该行侠仗义,惩善罚恶,就算管不了那许多,但做的一分是一分,做的人多了,这世上便自然有了公理!”
他这一句,固然令聂风感动,步惊云也对他多看了一眼,想不出断浪竟能说出这样一番道理。不过,也只是一眼,知易行难,步惊云也是只看行动的人。
秦霜罔然若无所闻,从侧面看去,她的双眸中一片空灵,如舟下之水,倒影憧憧而无一实存。该说的她已经说得太多。她的态度从来都很分明,他要做什么,她任他随意,而她要做什么,也轮不到他来干涉。若无与理念相符的的实力,言辞便如无根之木,一推即倒。
聂风暗暗按住胸口,秦霜明明就在眼前,心中却感觉不到。一个人的心,永远不是另一个人可以测度。而她的心,到底能藏的有多深?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一时忍不住。在乎一个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与自己渐行渐远而不发一言。
断浪叹了口气,拉聂风坐下。秦霜不说话,意味着这一轮谈话已经结束,再说只是徒增她的反感。而那一双眼睛,能映照万物人心,却也没什么能留驻其中。看久了,更有一种魔力,让人迷失其中,浑噩忘了自己。断浪吃过一次苦头,那种感觉足以让他不会犯第二次错误。同样,他也不会忘记提醒聂风。
“别再打扰她,更别去看她的眼睛……风,你来给我讲讲这些时日的经历罢。”
步惊云随意在船头坐下,闭目入神,过去数年,他曾见过无数次秦霜凯旋,但怎及得上亲身经历的感受深刻。这一次,看似是他出力最大,在江湖上名声更上一层楼,但知道实情的,都清楚谁才是真正的首功。得霜姬者得天下,本是独孤一方传出的谣言,却意外地道出了最大的可能。她若真肯全心全力效忠一个人的话,奉上天下,对她来说又算什么呢?
幸而雄霸枭雄疑心难改,而她对雄图霸业也毫无兴趣。
这是雄霸的不幸,却是他的幸运……
一个伟岸的身影,巍然江边,若万古长存……这是神佛的印记,更是信仰的奇迹!
天下第一大佛!
乐山,到了!
秦霜自静思中回神,上次来,她还未觉,这次身负神力,透过魔瞳,可以清楚看见信仰之力自四处汇集而来,涌入佛膝之上的凌云窟中。
遥望大佛,心中生感,这次扫平蜀地之速,众人虽觉诧异,也只认为是她运筹帷幄,用人得力,殊不知这其中关系到她还未曾踏入蜀地,便已经获取的一个交易。奉上整个蜀地仅仅做为诚意的表达,那么背后所求所谋之大,可想而知。
便无对方要求,秦霜也预定了乐山一行,但对方依然特别提出,灵觉中并无警兆,心中总有些难安。
看着越来越近的大佛,断浪抑不住激动的心情,对聂风道:“当初第一次见你,你就是和你爹坐船而来,只是船未靠岸就毁了,你爹好俊轻功,提着你拔地而起,一跃就到了江边,吓了我一大跳……”
聂风听断浪提起当日情景,面上含笑,心下黯然,这里,已经是他第三次来了。
第一次,遇见断浪,也遇见秦霜,老父更是在这里无端砍了秦霜一刀,种下日后被秦霜所杀的祸根。第二次,与步惊云、死囚双奴一道,来夺火麟剑,适逢江水暴涨,突然出现的异兽火麒麟杀死死囚双奴,将南麟剑首断帅拖入凌云窟中,生死不知,让断浪家破人亡。这一次,不知又会发生什么?
断浪得归故土,拉着聂风的手指点不休:“风,你看,那便是我每日量水之处,我们断家庄便在大佛头顶上不远,我的家就在那里……霜小姐,我们今夜去那里借宿么?唉,可怜我身上还是破布烂衫,算不得衣锦还乡了。”
秦霜浅浅一笑:“你想让他们刮目相看么?那些人笑你,骂你,拿石头丢你……不如索性,去将他们全杀了罢。”
断浪不想秦霜还记得当初江边他被村童欺凌那一幕,见她眼眸清亮,宛然如昨,容颜焕发,气度更盛,又是仰慕又是自卑,听她轻易判下死罪,呐呐道:“我揍过他们,心中鸟气已去,要人命就不必了吧?”
秦霜漠然道:“孩童无知,都是父母挑唆所教。爪牙可恶,但真正的罪不该由祸首来背负么?”‘
步惊云心中一动,她心中,实际上并不认为替雄霸征战杀人无数的他有罪么?随即黯然,无论她怎么看,他注定会堕入地狱最深层,只希望在那之前,可以亲眼见仇人遭报。而在之后,步惊云心中自嘲,偶尔抬眼,能看见她白衣一角么?
断浪纵然聪明伶俐,终还是个孩子,觉得秦霜似乎说的也有道理,断家庄大多沾亲带故,但那些所谓的亲戚却在他父亲断帅不在的时候,打骂他虐待他更在雄霸到来时忙不迭将他交出去,这般可恶,似乎杀了也不为过。行走江湖,不是讲的就是一个快意恩仇么?
步惊云冷目微睨聂风,若秦霜真逼得断浪去屠村,你待如何?
第106章()
聂风沉默不语,起始他也吓了一跳,随即便反应过来。秦霜的性情他很清楚,如无必要,不惹麻烦。她固然从未表现过对人命的在意,但她也不滥杀好杀。
他不说什么,断浪自己有所决断就好。他若插嘴,后果才会真的很严重!
秦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