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剑冷霜华-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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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下心底的惊惧,聂风不敢出声,比起初见,月明曜身上让人难以言说的震慑消散许多,但依然保留着莫大的威压,绝非寻常人所能抵挡。灵隐寺中,除了法智、神母,以及白情、阿黑,还有许多普通的和尚,动静大了,只是徒然牺牲人命。
想起先前对方的凭空消失,或许这便是旱魃所特有的一项能力。这让聂风心中再添三分隐忧,如此诡奇的身法,要来便来,要走便走。这天下便有人能胜过她,只怕也杀不了她。
对于月明曜,聂风并没有什么敌意,只是敬鬼神而远之,骤然相见,总叫人心中难安。何况还有现下并非安好的秦霜……
“你……不……高……兴……”
聂风愕然,根据秦霜所言,他心下早将月明曜归为异类,而月明曜出现之后,也是一言不发。现下恍然发觉对方竟会说话,虽然语气艰涩,但语音委婉清脆,意外地好听。而接下来就更叫聂风生出如堕梦中、荒谬无比的感觉。
“你……不……喜……欢……看……见……我……”月明曜弯起唇角,“我……想……见……你……”
“我……怕……你,还是……想你……”
断续的言语,生硬的笑容,如果不曾点明,更不考虑说话对象,定会被误认为极端羞涩的女子在向心上人表白,任谁都想不到对方并非人类。
秦霜微微直起腰,她的惊讶实不下于聂风,这又是她所不曾料及的一项意外。
就如牛羊生下来便能直立,生而知之,无需人说,便会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的道路。天生宿慧的她,理智思考便如呼吸一般本能,自然认为月明曜也该如此。所以唤醒了月明曜便不再理会,即便不去对付神,也不会成为神的助力。断想不到月明曜会来寻自己,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语。
先时月明曜取走步惊云身上残存的神力令秦霜一时如受重创,痛苦不堪,秦霜没有生气,此刻却有了几分恼意。
自榻上起身,也不着鞋,直直走向月明曜:“你不需要旁人的教导,便该知道你生而为谁,该走怎样的道路。现下你最该做的,是好好想想你脑中原本就有的东西,尽快摆脱本能的束缚,尽早……唔……”
剩余的话被堵在了喉中,唇间传来的异样触感让秦霜眼眸骤然睁大。
舌尖轻轻拂过,牙齿细细磨过,似乎想要咬下又不敢……回神间,便知对方是被自己唇间残存的鲜血所吸引,秦霜的怒气陡然攀升,明明有着天生的智慧和知识,却如野兽一般随本能而行!
第154章()
双瞳自发化为紫色,微启双唇,将在唇上辗转的舌尖放入,轻吮慢舔,唇舌交缠……一点点用力,几近于窒息,欢喜又痛苦,快乐又悲伤……生涩渐化为流畅,搅动本该深埋于理智下的*,将对方的行动掌控在自己的节奏中……道门双修,天魔宝典……仿佛享受着身体的快感,心底却冷漠一片,在这原始的接触细细体味对方的反应,将对方纯净的精气抽入己身……
堪堪在危险的边缘,秦霜骤然停下,推开月明曜,凑近耳边,冷冷道:“看清自己的*,然后,学会控制它!力量并非是全部,多少神魔因为滥从自身的*而堕落、陨灭……你不会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遵循本能的行动,完全无视内中的危险。若不是秦霜仅仅只是想要给月明曜一个教训,完全可以就此在她心底种下一粒种子,然后步步引诱,让其身心沉沦,再无超脱之日!
这就是天魔的可怕之处,世间无有什么不可以被它引诱,利用生物的本能*更是拿手好戏,只要有一丝缝隙,便可以乘隙而入,然后扩大到不可收拾,察觉也是悔之晚矣。
而这样的引诱,在秦霜未成天魔之前,也针对于她,让她享受操纵*、掌控他人的无上快感,一步步沦落成魔……
吻到一半,秦霜便已察觉,但依然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际的怒气倒有一半是针对己身:“你若学不会用脑子,永没有资格站在我面前!”不想让你成为任何人的工具,也不想让你成为*的奴隶,我以为我不再寂寞,没想到生出的是这样的笨蛋!空具实力,没有相应的智慧,就没有与我平等对话的资格!
给你时间,给你机会,让你成长,但是,我的耐心有限,不要叫我失望,否则,我真的会毁掉你!
也许无法毁去旱魃的强悍身体,但要抹去对方的神智,或封印或代之以自身的意志……道门三大符箓派茅山宗外门最善驱鬼御神,驾驭僵尸更是一大特色。虽然正统道门弟子大都不会分心这些被称之为外道的修行方法,但一法通,万法明,红花青叶白莲藕,三教原来是一家,身为玉清正宗嫡传的秦霜也不是不知道那些上清的法门!
即便耗损寿命也要使出惊天三剑,惟有一开始展示绝对的强势,接下来所说的话才会有分量!若是月明曜自己不知该走什么路,那便由她来告诉她!都是命运之外的产物,没有轮回的资格,成神是月明曜天然的使命,也是惟一可走的道路。
或许之前她还给与月明曜自我的选择,但此刻,她再无顾忌。
月明曜的眼中隐隐泛起委屈,上一刻还是温柔缠绵,下一刻便是严辞峻色,就算她新生,对人类的感情全然陌生,也觉得这样太过奇怪。
“步惊云在哪里?”也许只有这一件事才令秦霜满意,目的明确,行动果决,让她觉得月明曜并非无药可救,也许有所偏差,但也可以修正。
说出地点,微一想,月明曜低头解下腰间“归无”递给秦霜,这把刀,那个男人似乎很想要,她既关注那个男人的下落,那么这样做会令她高兴罢?
不是没有意识到秦霜的危险,不是没有察觉秦霜的杀机,但她还是循着本心行事了,不想做敌人,不想让对方失望,她的要求她一定会回应……这样的感觉,是脑中的知识中所不包含的内容,也许她该找个人来问一问,既然另外那个男人,秦霜不曾提起,那么便是他好了……
手握归无,立于树下,月明曜既已离去,先前被阻碍的雨水便肆无忌惮地倾泻下来,没有运转体内泪沧海的功用,任雨水将自己浇得湿透。
秦霜覆住双眼,身体的恢复,难掩心中的疲惫。怒意已然渐渐平息,渐渐明白纰漏由何而来。
或许她过于苛责月明曜了。没有历经轮回,月明曜只是残存于身体的意念衍生出的灵魂,纵然拥有相同的记忆,但魂魄并不完整,睁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同源而出的她,身体柔弱但神魂强大,完全相反的特质,不止是月明曜想要她来补完自身,她亦渴望艳羡想要回到那具曾无比熟悉的身体……不然不会下意识便用出了天魔法门去窥测对方的灵魂……
只是,怎么可能回去,她已经走得太远……责备月明曜,也是在厌憎自己,教训对方的话,一样可以适用于她。
因为遗憾,因为追悔,对一个人,一件事,太过执拗,太过在意的话,所想所念,均皆成魔。
无论如何努力想要补全现在的身体,总是有着种种无奈,技可以用,但贪图技的方便,渐渐便会遗忘了本来的目的。如果所求扭曲为只是要活下去,为了避免死亡而可以抛弃一切,那样的人,不如直接化为虚无,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那是世界灭绝后也会继续的永恒。
沉湎下己身思绪的秦霜似乎忘记了庭中还有另外一人的存在。
如果说月明曜的举止令聂风惊诧莫名,秦霜的应对就更令他目瞪口呆。不经意回想适才的场景,忍不住耳热心跳。
繁密的树冠下,旁若无人的态度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两个,周围密织的雨更如配合一般留出朦胧而私密的空间,相似的面孔,迥异的气质,自然而流畅的态度,不见丝毫淫邪,甚至叫人忽略了性别的畸异,旖旎缱绻中展现的似乎只是出于人之天性中所固有的美丽干净。
但,冰心照映中总有些违和的感觉,温柔缠绵只是外在,其下涌动着说不出是什么危险的暗流。日常与晋入战斗状态中的秦霜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寻常优雅自持,弱质纤纤,身上找不到丝毫江湖气息,一举一动礼仪天成,无论何时都不会散漫随意……一旦决意战斗,则立刻锋芒展露,所有的感情都被抽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甚至一反常态的不择手段……
就像方才,明明不喜欢身体的接触,但初始猝不及防的失神后,便立刻克服本能用如此异常的手段夺回主动权……
简单,直接,有效……而无视在旁人眼中是多么惊世骇俗,聂风心底叹息一声,取过廊下的雨伞,撑开,走入庭中,遮住秦霜……若是之前,他也许会直接将秦霜抱回屋内而不做他想,但方才那一幕后,他下意识便摒弃了这个选择。
因为起身得仓促,未及束起的长发流泻而下,粘湿在尚存着红晕的玉颊上,平常略嫌无血的双唇呈出一种粉红的水色润泽,微显凌乱的衣襟领口松开,露出精致的锁骨,由此而下,浸水后的薄衫贴在身上,隐透出自某个角度看来很是清楚的坟起……再向下,一双雪白的小脚踏在泥泞中……聂风尴尬地转开眼,一时竟不知该看何处好。
但当秦霜放下手,露出双眸,所有的魅惑风情立时化为不可接近的危险,已然化去紫色的瞳中隐隐跃动着电闪雷鸣,似乎即将凝聚为一场毫不留情的风暴……
“让白情和神母去上次的古庙,将步惊云带回来,”唇角挑起一个冷峻的弧度,“生死不论!”
第155章()
无边的黑暗,透骨的寒冷……死亡的感觉就是这样吗?和自己从前的处境也没什么分别,惟一的区别就是极致的宁静,没有审判,没有酷刑,没有狰狞的喝斥,没有凄厉的尖叫,没有仇怨没有争斗,也没有其他人……对于沾满血腥,早已准备好迎接报应的他,也许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心中终有着淡淡的遗憾,终究还是没有报得大仇,终究还是有些留恋人间那难得的一抹温情,终究还是没有来得及救活雪缘,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是对不起,不是我喜欢你。
如果没有濒死的刹那看清自己想的是谁,也许还可以选择欺骗,欺骗雪缘,欺骗神母,欺骗……自己,他知道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但怎么能对着相似的面孔而克制着不去想起她?
死亡的边缘,本来零散的记忆陡然串联完整,过去的一切,他已经完全想了起来,包括他本来义无反顾要走括她明知为敌依然认真地关照栽培……是佛门要拆开,她从未想要主动放弃,只是,就像最近一次,雷峰塔下一样,她不得不孤注一掷,独自去面对艰苦的战斗……
他是该感激她的保全,还是责备她的不信任?
是什么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满心中只记得对她的怨恨?
若她的态度不是那么轻慢高傲,就算她的身边陪着聂风,就算他的身旁没有站着徐妈和阿黑……在她伸出手的时候……
黑暗陡然褪去,灰色的天空,黑色的大地,一个白色的单薄身影孤单地踯躅行走在苍茫无涯的旷野中,无数灰色的身影扑上去,似乎想要将这一点白同化掉,一波又一波,宛如海浪,潮起时不见其他,潮退时,白色仍在……
不知反复了多少次,她的脚步已经有些不稳,脊背却挺得笔直,隔着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他仿佛也能看到她坚若磐石、凛似冰雪、炙如火焰的眼神……
“啊……!”胸口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让他陡然惨呼出声。艰难地睁开眼,已经不在那间破败的古庙中,身下的柔软告诉自己是置身于一张榻上,而那张俊秀而眼熟的面孔也让他意识到还活着的事实。
“阿铁,你,怎样了?”充满关切的声音。原来自己并没有死去,那么那个场景……是幻觉吗?
“这,是哪里?”微微移动,胸口再度传来撕裂般的痛苦。
聂风伸手按住他:“这里是灵隐寺,你先不要动,不要让伤口再度迸裂,幸而神母和白情到得及时……”这一次真是险及,那道伤险险贴着心脏,精准得叫人骇叹,不过最危险的还是因为流血过多,被带回来的时候,几乎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气。
若非他随身带着金陀圣药,灵隐寺中也是灵药多多,阿铁本身身体是极其健壮,更身怀移天神诀,又自秦霜手中借来神石,竭力输入功力……数管齐下,方才挽回阿铁性命。
微微一笑,似是想叫对方彻底安心,“你昏迷的时间并不长,雪缘姑娘的事,无需着急,师姐已经拿到了神石,只等你好起来,便可以令雪缘姑娘苏醒……”
没有欢喜没有意外,阿铁低沉着声音道:“她还有什么做不到?”
聂风按按略显疲惫地眉心,无声地一叹,这却不能细说,站起身:“你好生休息……”
门猛然被推开,白情端着药碗,惊喜地道:“阿铁大哥,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她身后跟着阿黑,脸上依然缺乏表情,但望向阿铁时,眼中却流露出无限欢喜,让阿铁心中一暖,暗自惭愧先前为何一时血气冲头,独自抱着雪缘离开,全没想到这些早已结下深厚情谊的家人会为自己担心。
神母脸上依然戴着斑驳的面具,眼神中同样流露出欣慰, 阿铁总算捡回一条命,不枉先前雪缘舍命相救。只待阿铁身体好转,可以运功,便能够利用神石救转雪缘……只是欣喜之余,心中也蒙上一层阴影,这一次,是秦霜插手改变局势,步惊云和雪缘,会不会,终还是无缘?
聂风悄悄退了出去,这个时刻,应该留给阿铁和关心他的亲人们。回身关门时,不经意与阿铁眼神相触,陡然一惊,那不是阿铁的眼神,而是云师兄的眼神……只是一瞬,阿铁便低下头去,让聂风几乎以为自己是错觉。
阿铁,无论你是否想起从前,请一定珍惜这些为你付出真情的人,珍惜那个不惜为你舍生尚在昏迷中的女子……因为这些,在那个冰冷无情的天下会中再也找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