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剑冷霜华-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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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你来找我,问我那样的问题?步惊云释去了先前的疑问,同时释下一个重负。他虽不爱雪缘,但雪缘曾舍命救他毕竟是个事实,巨大的负疚感一直沉沉地坠在他的心上,现在听秦霜说,雪缘已经看破、放下,选择了自己要走的道路,令他由衷为其高兴。又有些惆怅,你这般轻易就给了雪缘想要的,为何独对我的渴望视而不见?
步惊云忽然有些想问秦霜,如果雪缘未曾放下?而是从前的那一位一般痛苦,你会怎么做?你会一样遵从对方的请求吗?无论她让你做什么?
但只是闪念,雪缘的善良注定便是深爱,也不会在爱而不得后去随意伤害别人。而经历了一次深信却被质疑的秦霜,也不会再那般只做不问。不然她何以会这个时候将自己邀出来?
因为,雪缘。
他,忽然很想看秦霜睁开眼睛,也许从那双从来不隐藏情绪的眼中,他也能看到一个她会如何对他的答案。
不需要他猜,秦霜已经给出了他答案:“我希望,你,既不喜欢,就永不回头!”
“因为,我不希望,在看破、放下之后,她再度陷入感情的迷障。”
“也不希望,你在做出选择后,出尔反尔……”
“如果你们做不到,”秦霜轻柔的叹息仿佛最凌冽的寒风扫过,“我会送你们再入轮回,希望你们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
不惊不怒,遥遥看着秦霜,步惊云以最认真的态度道:“你担心的,不会发生!”
喜欢,无法解释。
明明几乎一样的外表,明明一个有情一个无意,明明一个千依百顺一个格格不入,明明一个爱他能到舍弃生命一个叫他去死不会半点犹豫……他偏偏就是为后者着了魔,入了痴,再恨再痛,心里想的念的还是她……
在步惊云和阿铁两个身份之间曾有过的彷徨,让她对他产生怀疑,不知何时才能彻底打消。也许,对有着绝好记忆,一次就能铭记终身可怕能力的她来说,会是永远。
他只能努力,用另外的东西去尝试覆盖。
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现在绝对不能告诉她,但终有一日,会叫她知道!
第197章()
秦霜也许对步惊云警戒不消,但对他说出的话从来没有疑过。气息渐次平稳下来,以她强大的心志,便是失控也只会是短短片刻,很快就会调整过来。
从水中抽回手,后退一步,眼眸睁开,带着血丝的银色迅速褪去,如果不是发上未曾退回原处的红色,几让人以为适才冻结水面的冰冷和能直接将人送入地狱的威胁只是错觉。
或许她想要的也不过是一次确认,无罪者不杀,并不只是她对聂风的誓言,也是发于本心,在雪缘坦承只是单方面的喜欢,也不曾有请她为之做什么的要求,那么,这件事上,步惊云便是无辜的。
步惊云心中一声叹息,运劲抖开冰屑,没有动用身法,一步步走上岸。没有秦霜的维持,在瀑布的冲力下,潭上的冰层迅速消逝,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秦霜和他在一起,似乎总是很难一直维持轻松平和,总有着遽然的转折。也许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危险,不可测知的面孔,又一触即收不会真正伤及,宛如地狱天堂大起大落的感觉,让他备受刺激又不自禁想要探个究竟,越陷越深,欲罢不能。
不能就此指责她喜怒无常,就算不再是冰心,她依然像一面镜子,映出他人种种面孔,人如何对她,她就如何对人。
他和她认识以来,相处的模式便几如一场无人知晓的战争,曲折而漫长,惟不改变的是彼此敌对的立场。
他对她的心情,自始便充满了矛盾,有灭门家仇的痛恨,有片刻温暖的留恋,有迥非同路的嫉恨,有孤独同类的相惜,有不舍的关切,也有抑不住想要伤害的暴虐……他可以为她豁出性命与她并肩御敌,也不时闪念她就是敌人若是死去他就会解脱……如此交错出现,敏锐如她就算不能够明白,也自然而然不容他向前半步。
一步退,步步退,最后就是一败涂地。
虽然他已经承认,情字上他已经退了一步,但也不肯就此完全输却。
她的眼睛永远盯着下一个挑战。败,等于死。这个准则,她不只是对她自身。失败的人,对她,是看过的书,记得不记起,是已经拂去的尘埃,再无意义。
只要他还未有认输,她就会始终对他分出注意。
若他足够强,她投射于他的目光就会越来越多……乃至于全部。
那会是泰山压顶五湖倾泻足以将他压至粉身碎骨的压力,但,也是足以让他拼死博取的诱惑!
因为,倾情,就是一场难顾生死的冒险……
举步上岸,虽然极想像当初一般,走近她身边,直接撩开她的散发,去看清她那双美丽而神秘的眼瞳,但还是停在了足够近又不至于触动她的地方。
无论见过多少次,都仍是觉得神奇。秦霜的魔眼是她内心状态最明确的标识,紫色是魔气,银色是星力,红色是杀性。如果无所顾忌地直视于人,意志薄弱的人甚至会因无法承受莫大的精神压力而直接崩溃。
所以适才她会牢牢紧闭,也让他放下心,怎样的情绪失控,一反常态感情压倒冷静的表现,都有一条明确的界限阻止她无限向彻底失去理智的疯狂靠近。
不过,最危险的秦霜不是眼瞳变色的时候,而是双眼深沉黑暗到仿佛将所有光悉数吸入,那是立定了毁灭的决心,是一定要也一定会将目标送入绝望的深渊,连带阻止的也会一并拖入地狱。那样的表情只见过一次,是她面对神的时候。他但求以后永远也不会再见。
若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黑黝黝的林中,步惊云道:“他,很着紧你,你,也愿意他,在身边?”
秦霜不会蓄意要他的命,但若没有聂风在,她应也不会这样极力收束爆发的情绪,不会只是冰冻水面那么简单。
秦霜按了一下眉心:“风师弟,他怕我们会打起来。”
步惊云挑眉一笑:“会吗?”现在的他,就算是克制着不流露出对她的情感,也要用尽全副的毅力和勇气,又怎么敢,怎么会对她出手?
秦霜目光闪动,骤然一呆。
一笑间,如同刀削出来的硬朗坚毅线条的面庞骤显柔和,展露出没有经过任何刻意雕琢的英俊挺拔。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书生的文弱,也没有蛮汉的粗野,只有慑人的英气和一丝无奈。从前她倒没有注意过,原来,步惊云的相貌竟不比承继了颜盈,清俊秀美,甚至赢得“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名头的聂风逊色。
月光下,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将高大健硕的身材展露无遗,越发显出独属于男儿的阳刚气概。
他无奈什么?是为她因为雪缘而起的暴怒发难吗?喜欢不是错,被人喜欢更不是错。他磊落地承认不喜欢而不是欺骗,若说是错,也是随意插手他人感情的人……她不想管还是管了,对他而言,也是一场无妄之灾吧?
聂,就应该成全吗?就像当初对杞柔……和鬼虎,当下对雪缘……和步惊云。
问心问情,我能看清自己的心,却始终看不懂别人的情。
我只知道,如果一方喜欢,一方不喜欢,就是一场灾难。而就算是彼此喜欢,也不一定能够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不一定能够携手永远,就算携手永远,也不一定是举案齐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真是……讨厌!
看着秦霜莫名地陷入发呆,神色阴晴难定,步惊云有些诧异,秦霜虽然不大会隐藏情绪,但淡漠于心,形之于外自也不会有太多变化,那种看似温和实则疏远的浅淡微笑是她最常有的表情,今夜真是罕见的丰富。
此刻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也很,诱人……
步惊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不等他再仔细看个清楚,秦霜猛然扭过头去:“风师弟!”
心中失望而轻叹,今夜她对他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夜深月寒,身上还带着伤的她,是也该早些回去歇息了。
聂风自林中走出,出来时,秦霜没有隐藏行迹,当然也瞒不过他的耳目。他并非有意监视秦霜的行踪,窥听她和步惊云的交谈,只是步惊云曾不止一次对秦霜抱有敌意,甚至出过手,白日他们相见的情形历历在目,也叫他放心不下,是以悄悄跟随。
此刻被秦霜叫破,也不奇怪。他暗中相随,她若不曾发现才叫他担心,不说就是默许。不过,步惊云也早早就发现了他,这让他不禁有些吃惊,看来步惊云的功力不仅完全恢复且更进一步,这才不过数日,真是——一日千里。
适才秦霜心中突然涌出宛如荒古猛兽般的浓烈凶性吓了他一大跳,若不是发现腕上的冰魄珠没有变色,他早已按捺不住,挺身而出。
他相隔较远,看不清秦霜瞳中的颜色,只是冰心感应下隐有猜测,无论是因为什么,以后,还是不能再放任她和云师兄单独相处,每一次情绪不稳的爆发,对她的精神都是一次绝大的伤害。就算这一次是有惊无险,但并不能够保证以后,一次次累积下来,再坚固的提防也会被反复激荡的洪水冲垮。
或许比诸死,疯更难叫人接受。失去颜盈后,聂人王如疯如魔的表现,在聂风的心中留下太重的阴影。若秦霜有一日也走到那一步,他定会再不能承受……
第198章()
挑起一缕变色的发丝卷在指间,秦霜若漫不经意地吩咐:“风师弟,你和步惊云先回天下会。”
步惊云一怔,她叫聂风出来,原来是这个用意。他知道秦霜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但这也未免太过干脆,决断一下,竟似一刻也不想再等。
关键在,她让聂风和他一道先行,她又要做何打算?
聂风一静,温然道:“云师兄,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想问霜师姐。”
步惊云默不作声地转身,与聂风擦身而过之际,陡低声道:“不要,让她去无双城!”现在的他还不能对她说不,只能拜托聂风了。
聂风微微点头,一瞬之间,两人已然默契于心。不是故意要听,但那个距离,无需冰心诀,也句句听得清楚,步惊云想到的他也已经想到。静如水,若江河,永不止息。覆灭了搜神宫,下一个,便轮到她主动剑指无双城!
看向秦霜,步惊云对他说的那一句,她也许没有听见,也许听见了而不理会,只见她若有所思片刻,扯下原本的发带,自指尖幻出一根金色和蓝色交织的丝绦,然后重又将散开的发丝束好。冰心感应中轻荡如水、漂移不定的心绪,是在她身上从未出现过的,也不应该有的。
“破军,七杀,贪狼,廉贞……是哪一颗星?”
秦霜讶然望向聂风,不等他回视,又迅速移开。
聂风一笑:“有个学识渊博、喜欢弄险的师姐,做师弟的压力很大……师姐,是真迫不及待,要扫灭无双城了么?”
似是玩笑的温语下是已经抑不住的恼怒,比不了她的过目不忘、涉猎广泛,仅是武学,就让他沉迷其中,花费泰半时间,还要为雄霸效命征战,不会也不可能如她一般分心杂学,但关系到她,不由他不关心。
在她昏迷的日子里,他和雪缘、神母讨论过她可能出现的问题,更着重向雪缘请教了,她为了保护他和月明曜相斗时所用的,雪缘脱口而出的“凶星入命*”。只听名字便觉可怖,以凡人的身躯借用天上的星辰之力,她还能够活着,已经让聂风无数次暗中庆幸而后怕。听雪缘详细解释后,就更是心惊。
凶星一旦入命,就相依相随,再难驱除。短期内,秦霜可以以绝大毅力压制下凶星的影响,但凡人的血肉之躯如何抵制能无穷无尽的凶星之力?只要她意志稍有松懈,凶星就会乘虚而入,直至将她拖入灭顶之渊,蜕变为绝世凶魔而不复成人。
罕少的几个例子中,无一例外。
方才她应是受了七杀所控制的暴烈之性的影响,令心缘焱破体而出,变了发色,到此刻也难宁定,而她兀自不放在心上,视身上的伤,心境中的隐患而不顾,只盯着为雄霸称霸江湖效命,全不想她随意一个决定,江湖会掀起多大的风波,有多少人会为之卷入、丧命……
不想自己不想别人,只一心想着将他们撇开,若这是她的关心所在,他倒情愿她如雄霸一般自私……
所谓世事难以尽如所愿,想做的,旁人未必希望你去做,而不想做的,总有种种情势逼得你去做……
雪缘未曾对聂风所说的是,彼时已经知道自身由来和被点醒未来道路的她,看清了月明曜肩负的责任,也看清了秦霜面临的困境。
成魔,绝不是秦霜所想要的,但她愈是想忠于本心,执念愈深,放不下,解不开,而天命之下似乎也在推波助澜,望她成魔,以人之小劫化解天地大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站得越高,看得越远,越是不寒而栗。
一切以大局为重!这句话,上至紫禁深宫,下至民间草莽,不知从多少人口中说出,又有多少人为了这句话,牺牲了自己、亲情、知己、恋人……在史书中留下重重一笔。这是理智的抉择,相较之下,情只有黯淡收场……
只是大局,何谓大局?谁的大局?
背负人所造的无边恶孽,永远匿身光明之后的黑暗,以举向同类的刀止天心的怒,弥补人欲的不足所造成的破坏,挽回天地的平衡。
那些慷慨牺牲的人还有可能成为万众敬仰的英雄,秦霜的牺牲则注定没有人知道,也不会被任何人所理解,所有的人都会离她而去。她所曾亲近的、在意过的、所保护的,全部都会站在她对面!她的声名将比世间最恶的人还要狼藉,她就承受举世的诅咒、万世的唾骂……
这就是魔,这就是秦霜要成的魔!
如果她也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她和她毫无关系,如果……
可是偏偏没有如果,而为着大局,真正的大局,她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默默饮泣,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