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在上-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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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极山庄的孩子们托着腮帮子听师父将祖师爷的故事。听到这里,两个小的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啊……”显然是没想到,故事会到这里戛然而止。那等传奇的人会这样没头没尾地就消失在了大众视野中。
花辞树是极向往这样的剑客的。此时不甘心,抓了抓脸,忍不住问了一句:“师父,为什么祖师爷会走火入魔啊。”
方无应牵了牵嘴角,说了声:“为师也不知道。”
当时,姬云海的名声遍传宇内,所居之地也并无隐瞒。天下好武好剑之人纷纷上门挑战。有的人为名,想若能在姬云海手底下过上两招,就算不曾赢,拿出去也是谈资。有的人为剑术,是真心想要来讨教切磋的。
七剑山下竟因此围拢了一帮江湖侠客。但凡是现如今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那时候的方家兄弟竟都在无意之中早早就见过了。
这群挑战的人当中有一熟客。乃是归雁盟的前盟主,贺飞白的父亲贺潮盛。这人也是个武痴,时常来找姬云海切磋。一时开心竟抛下了归雁盟的事务,跑到七剑山下定居起来。两个人经常一打便是好多天,能在坚硬的山壁上留下无数道抹不去的剑痕。
而那晚,就是在与贺朝盛切磋比剑时,姬云海走火入魔了。江湖上纷纷传言,莫非这姬云海正是被贺老盟主所害?
但就算是身为姬云海的徒弟,方晏方清也不知其中真相。师父比剑时,他们并不在场,当年的是何种情形也只有贺潮盛知道。可是在之后贺潮盛也隐居起来,不再见人。
“贺潮盛那老头子不知道龟缩在什么地方,我和大哥找不见他,就只能自己找师父了。”方无应不屑地哼起来,对这老头子躲避的行为很看不上,“那时候大哥给我写信,说在草原上看到过师父的踪迹,我就找过去了。顺便把老三带回来,收做了弟子。”
花辞树想到自己与这位传奇人物可能待过一个地方,莫名觉得有些小骄傲。看其他人都在看他,自豪地挺起了胸膛。这动作成功逗笑了其他师兄弟,几个人又打闹在了一起。
阮寄真问:“那师父还要继续找祖师爷么?”
方无应伤感地叹了口气,环视着周围摆设建筑,又看了看自己几个弟子,说道:“自然是要找的。那些黄金我和大哥都给刨出来了,这山庄都给他建好了,徒子徒孙也给他收了,剑法也一个个教过去了。若师父他老人家不回来看看……未免也太可惜了。”
“嘿嘿,师父不要难过,”段北秋扑到方无应的腿上,“等我们出师了,也帮着师父一起找,总能找到的嘛。”
“哦,那你们那天在路上碰到一个背着剑板着张脸的老头子一定要回来告诉师父。说不准那就是你们祖师爷呢。”
“背着剑板着脸?”段北秋惊圆了眼睛,指着阮寄真说:“那不就是大师兄吗?”
“……”
“哈哈哈哈,对对对,你们大师兄还真挺有几分神似的!”方无应拍着大徒弟的肩膀,指着人笑个不停。
阮寄真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巴掌轻轻扇在师弟的后脑勺上,说了声:“不要胡闹!”
花辞树从另一边探出个黑脑袋,无比诚恳地认同说:“其实我觉得小球说得对。”
为了回报段北秋给自己取外号气地根据二师兄的体型给丫取了个新名叫小球。此名暗含双意,云极山庄上下都觉得取得很有水平,就这么叫开了。而因为花辞树进庄时被阮寄真收拾过,现如今是折服于大师兄的威严之下,从来不敢造次。但今天竟也难得地,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段北秋听到这句话,利落地飞给师弟两个眼刀。嗷一声扑过去,两个人又打在一块儿。
看着弟子这样打打闹闹,方无应的脸上展现出一种颇为怀念又甚是忧伤的神情。最后他难得正经地摸了摸二徒弟的头,对他们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好了,去练剑吧。”
师兄弟互相看了一眼,收起胡闹的爪子,站到了师兄身后,朝着师父一拱手顺从地退下了。
“是,师父!”
自方无应的身份被人翻出了来历,在江湖上掀起的风浪可比所有人都想象得大。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推波助澜,尚不得而知,只晓得大周之内所有叫夕照峰的地方都被人翻了个遍。
烟雨楼每年会出两本册子,一则为江湖风云录,一则为英雄录。分别用作记载此年发生的大事与出名的人物,年年都不曾错过,深受江湖人追捧。它的消息素来是准的,既然烟雨楼说在夕照峰,那这云极山庄的位置自然是没跑的。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牛耳镇上就聚集了许多凶神恶煞的江湖人士。把淳朴善良的老百姓们吓得够呛。而这风暴中心方无应则抱着从徒弟那里抢来的兔子,坐在摇椅上,看着下面报上来的消息。笑眯眯,慢悠悠地说:“哦哟,我好慌……”
在浇花的阮寄真听到这句话,拿着水壶的手一抖,那盆闪着金光的山茶就多喝了几浇子水。
江湖上那股浮躁的风也吹到了山庄里头,几个弟子坐不住想要下山打探一下消息。听到徒弟这样的想法,方无应并不阻拦,笑道:“这也好,就当是提前历练了。”然后十分干脆地允了四个人下山的请求。
下山之后,果然便见江湖打扮的人比平日里多了许多。叫得上名号的门派有些要脸面,并不穿着本派的衣裳,而是乔装打扮一番跑来打探消息。但张扬一些的就没有这个顾忌,打着仰慕敬重姬云海的名号,特意跑过来找人。恰如现在,牛耳镇的镇长点头哈腰地把两个人小心翼翼地送出门外,又是告礼又是拱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阮寄真同师弟站在对街的暗影里,看到那二人随口寒暄了几句,从不同方向离开。身子一转,云极首徒将三个师弟挡在面前。
“师兄!”段北秋急急叫了一声,踮起脚想往外面看,“怎么样!”
阮寄真偏头看了一眼,口中道:“是幻月宫和坤华派的人……”
花辞树皱着眉头问:“他们去镇长家做什么?”
“牛耳镇方圆内有哪些人自然是镇长最是知晓,”谢灵均拢了拢头上的遮帘,轻声道:“我听师父说过,当年山庄建起时是从不同的地方运送的土木。且段师叔完善云极山庄机关时动静也不下,许多镇民曾被请来帮忙。这山上有座山庄的事,并瞒不住他们。”
“师父也没有打算瞒,否则那个什么烟雨楼如何知道师父在夕照峰。”阮寄真接上一句,语气有些硬。
段北秋立马不满道:“不打算瞒也没打算说啊,那个什么烟雨楼真讨厌,怎么随便就把别人的家写出去。”
阮寄真拍了拍师弟的肩膀,对他的评价表示了赞同。再往外面看了两眼,他对师弟们说:“北秋,小树,你们护着灵均先回山上。路上小心些,不要被跟着,换另一条路上山。”
“师兄!那你去哪儿!”
“我要跟着坤华派的人,”阮寄真安抚地看了谢灵均一眼,解释道:“幻月宫行事招摇,这次来泰半是为了耍一耍威风。但坤华派却是乔装打扮,一点消息都不走漏。幻月宫无需防范,但坤华就难说了,我要跟上去看看。”
大师兄难得说了这样多的话,又是正事,几个师弟不好阻拦。段北秋和花辞树互看一眼,咬牙道:“师兄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谢师兄的!”
阮寄真一笑,拍拍两个师弟的脑袋:“还没有这样危险,只不过要小心些,多注意身后是不是有人跟着。”
谢灵均本不愿就这样离去,但也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便也不再多说。只应声说:“知道了,师兄。”
见此,阮寄真点点头,左右看了一番。一挥衣摆朝着坤华派门人离开的方向,小心跟了上去。
第16章 章 十六·蚁聚()
阮寄真跟随在方无应身边,学得不仅仅是云踪剑法,还有这江湖上的门派牵扯,势力往来。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认出方才那两个人一个是幻月宫的,一个则来自坤华门。
幻月宫极是好认,想当年阮寄真与师父上山前,第一眼见到的武林大门便是这幻月宫。幻月宫性喜张扬奢华,走到哪里都喜欢显摆自己的身份,一身云纹月绣的衣裳打扮耀目摄眼。其门下无一不是貌美之人,兼之那套行装又是极贵,根本就冒充不得。
他们来到这牛耳镇打出的旗号也很冠冕堂皇。说是幻月宫宫主上官珑极是敬仰姬云海之高义,如今听闻其弟子现身,特邀请方先生去幻月宫中做客。派了近二十多名弟子,阵容庞大地就过来了,沿途不断高声宣扬,很有幻月宫的做事风格。
总之,幻月宫大概就是一个闪亮亮的招牌,一眼就能认出来。
但是坤华门行事却与幻月宫大相径庭。乔装打扮不说,一路更是隐匿行踪。若非在一些小举动上泄露了门派痕迹,一般人还察觉不了。阮寄真放轻了步调,不远不近地跟着。拐过几个巷子,那人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推门进入一个小院子里。
这院子坐落处还算清静,能听见主街动静却又不是很显目。阮寄真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方便潜入的地方。现下白日,此处也并非是无人路过,如果贸然闯入必然是打草惊蛇。略思索一番,阮寄真原路返回,往镇长家去了。
牛耳镇的镇长牛老方小心翼翼地送走了两个佩剑带刀的江湖人。现在又听到敲门声,简直苦不堪言。又不好不去开门,只得拄着拐杖慢慢走,心中祈祷着门外人没什么耐心,自行离去。
不情不愿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个眉目清俊的少年,牛老也是愣了。
“你是……”
“镇长先生好,”少年很客气地略施一礼,介绍道:“我是镇东百草堂家的学徒。”
这家医馆行医救人很厚道。且这少年客客气气的,比刚才来得一个花里胡哨,一个阴阳怪气的两个人强多了。牛老应了一声:“噢噢,百草堂!我晓得,有何事?”
少年叹口气,说:“唉,最近也不知怎么了,镇里来了许多舞刀弄枪的江湖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方才医馆里又迎来几个受伤的。师父叫我到您这儿问一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哦哟!”老镇长一拍大腿,蹭一下把少年拉进门内,“你是不知道哟,这群江湖人不好惹得哦!”
少年作大惊失色状,忙问:“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唉,也不是,他们啊,是到那个夕照峰上找人的。”老镇长指了指群峰的方向,“十几年前那里面就建了座神仙楼的。当时还付了工钱,叫镇上人一块儿去帮忙的。只不过后来大伙儿进山都找不见了,都以为碰到什么神仙了。”
“现在那群舞刀弄枪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晓得里面有人,全都跑到这里来打听了。才几天哦,前前后后来了五六拨……”
“五六拨?”少年很是讶异,“这么多人?老镇长他们没为难你吧……”
“我这么一把老骨头为难来有什么用,”牛老叹了口气,努了努干瘪的嘴巴,“他们肯定是已经进过山找寻过了,找不到才来问人的。”
“那牛老您怎么应付的呀?我师父也被那群人问了好多次山里头的情形了。”
“还能怎么说,就算是里面有人,老头子也找不见他们。那山沟沟那么深,终年飘雾,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怎么晓得找人。”
“原来是这样,”少年作恍然状,“那我叫师父也这么和他们说。”
“这群人凶得狠,刚才来了两个看上去是一道,结果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挤兑。你叫你师父小心一些,他们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
“好,多谢镇长,我先回去了。”
退出镇长家中,阮寄真低头沉思起来。光是明面上打探消息的便有五六拨,那潜伏在暗处的又有多少呢。且听镇长所言,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似是很紧张。互相客套更多是表面功夫。
若只是寻个人,能闹出这般剑拔弩张的架势吗?怕是其中有些什么,是云极山庄这边还不知道的。阮寄真心中存疑,但此处不可久留,于是决定速速回庄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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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均带着师伯家的两个师弟回庄,刚到入山口处便见到许多人在这游荡。这群人已经在这里面找了好多天,结果什么都找不见。这群山又诡异,怕走深出不来。干脆就留在这里,不放过任何一个进山的人。
路边农人支起的茅草棚子里,挤了五六个大汉。都带着兵器,彼此瞪着眼坐在里头。还有的则蹲在树下,或坐在泥墩子上。
“看上去就不是一路的,”花辞树小心探头望了一眼,抬头问谢灵均,“师兄怎么办,这条路回不去。”
谢灵均拨开眼前的薄纱往山口道上看了一会儿,道:“换路吧,只是等会儿先不急着上山,在道口先绕几圈。”
花辞树立马反应过来,“有人跟着我们?”
“嗯,”谢灵均点点头,“从我们往这个方向过来时,我便觉有人跟在身后。”
谢灵均五感通达,对周遭环境极为敏感。他既然说有,那还是一切小心为妙。段北秋和花辞树不敢妄动,没有东张西望地乱看。他们察人的功夫不如大师兄,并不知有多少人跟在后面。
前面那伙人儿一时不会走的,三个小孩子上山又十分可疑。谢灵均三个当机立断便往另一个方向去。那里有别的上山之路,曲折而隐秘。在回到山庄前,他们要把跟在身后的人甩掉。
上了山,山间寂静。身后缀人之感便愈发明显,连段北秋和花辞树都感觉得一清二楚。三人脚步飞快,借着地势左右乱窜,只叫跟踪之人眼花神迷。这里树木繁茂,枝丫纵横,地形又无比复杂,轻功根本派不上用处。
三人的身影一会儿有,一会儿消失不见。有好多次竟然落在跟踪之人的后面。后方的人跟着跟着就发现这三个小鬼离自己越来越远,地形也越发复杂多变。气急之下,忍不住骂了句脏。
结果脏字儿还没蹦完,那三个小鬼就彻底失去了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