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追夫记-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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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千里又回以一笑,并未多言,便又如先前一般,静静的看着不知哪处。
“倒是奇了,你竟不再追问,不问我到底听了哪些?”
“传言不是听来的,是别人灌的,灌不灌不是全看嫂嫂。”
“哎呀,”肖媚娘嘻嘻笑起来,“妹妹这样说想必是早就听过那些碎言碎语了,可真真是个可人儿,竟然这般豁达。”
姚千里偏首望她,似乎是想再说什么,然嘴轻启了一丝缝隙来,却又再合上,什么也没说。
肖媚娘看着她的眼睛,“妹妹心重。”
姚千里一愣,“嫂嫂这话怎么说?”
“你眉间锁了太多东西,怕是想要展开都展不开了,不信你试试。”
姚千里下意识的就去展眉,同时手也轻轻抚上两眉之间,当真是在试。
“哈哈哈哈。”肖媚娘立时笑得前晃后仰,笑声在整个席间荡漾,引得不少人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姚千里无奈看着她,等她笑停了方道:“难怪嫂嫂说我心重,原来嫂嫂活得这般潇洒。”
“潇洒?”肖媚娘斜目朝她看来,眉目间竟忽而满是魅色,“妹妹以为什么是潇洒?”
不等姚千里回答,便又自答道:“潇洒么,想笑的时候笑,想哭的时候不哭,别人便就会说你是潇洒。”说罢仰首饮尽了杯中酒,细颈半露,说不出的妩媚。
想笑的时候笑,想哭的时候不哭……姚千里不知不觉陷到了这话里一般,又似被肖媚娘随意间透出的风情迷惑,痴目望着她……
“哼,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还真是一点都不假。”
声音照旧尖锐,说这话的是柳氏。
柳氏现并未与姚千里一桌,方才那场乱过了以后,姚千里被陆离拉了出去,柳氏与岳青青再回座之前陆临封便就笑着朝她们走了过来,“哎呀柳姐姐跟王夫人我都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了,还真是怪想得慌,不如都坐到我那处去我们好好说说话。”
如此,不着痕迹的将她们和姚千里分了开来。
姚千里不想再扰乱定王爷的寿宴,便未搭理柳氏明显的挑事。
肖媚娘也全当没听见的继续同姚千里说话。
姚千里正想原来这肖媚娘也不是什么都照着自己性子来的时候却见肖媚娘忽而站起了身来,执起酒壶将自己的酒杯满上,而后便朝柳氏那一桌走去。
不知为何,姚千里不但没有拉住她,心中反倒生出一股子莫名的期待来,仿佛是在期待自己压着的情绪能被肖媚娘发泄出来。
然肖媚娘却不是冲着柳氏而去的,而是直直走到了陆临封面前,举起手中酒杯,道:“姐姐的气度一直是媚娘望而不能及的,媚娘能与王爷与姐姐走到一处走到一个家里是缘分也是媚娘的福气,就像姚妹妹与陆将军凑成了对,进了陆家与陆家上下群而居一样,其实都是难得,为着这份缘,媚娘敬姐姐一杯!”
陆临封起身,并未说话,与肖媚娘共饮,而后两人相视而笑,对笑之时竟然不是寻常人家里妻妾间的暗涌,两人间反倒是似是流动着一股相惜。
她两人这里喝酒言笑,柳氏却是已经白了脸,肖媚娘这一记软巴掌打的她可是不轻,看似在跟陆临封述情讲缘,实则无处不是在回她刚才的那句风凉话,她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肖媚娘便来警告她,定王爷定王妃和她肖媚娘是聚在一处的,姚千里跟定国将军跟左相大人如今是分在了一家,无一不是针对。
柳氏莫名又想起了姚千里上回说过的话:“你便带着这两个掌印回去问问右相大人,夫人方才说的那些话他敢不敢说!”
柳氏下意识的朝岳卓行看去,果然看到了两道寒光,连忙又垂下了头,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情不自禁的将衣摆抓紧……
偏偏肖媚娘回自己座上之际还又悠悠冲柳氏来了一句:“啊,不知岳夫人家中手筋够不够用?”
这是都城贵妇人间都知道的一件事情——
柳氏善妒,经常会去寻岳卓行其他女人的麻烦,有一回不小心玩的大了些,把岳卓行正当宠一房侍妾的手筋给弄断了,岳卓行知道后自然是怒不可遏,道再有下次就拿柳氏的手筋去接。
肖媚娘此话一出有几人已经偷偷的笑了起来,柳氏不知是忌惮自己夫君还是被肖媚娘的话制住,在肖媚娘回座不久后便就托词身子不适回府去了。
肖媚娘冲柳氏还未出得门的背影道:“岳夫人有空常来府中坐!”
柳氏脚下更快,转眼便就离了众人视线。
……
皇帝是日理万机身怀天下的人,自也不可能呆满寿宴全场,故柳氏走后不久,天宗帝也摆架回宫去了。
所有人都在行跪礼的时候,肖媚娘突然凑到姚千里耳边道:“日后若有难处你可以去找城南李记铁铺的李铁匠。”
没等姚千里发愣,众人齐呼万岁,姚千里也随众人叩首。
等礼毕姚千里再要去问,肖媚娘却已经走开,一面口中道不知怎么突然头晕,一面退到了后堂去。
姚千里呐呐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中忽然有种莫名的认定,似乎,肖媚娘此番与她的亲近,目的就是要跟她说那句话……
可是,她说这样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是要帮自己么?为何要帮?这只见了一面的女子她能去信么?城南李记铁铺的李铁匠又是什么人,如陆离所说,她如今家为堂堂陆府,一个铁匠又凭什么能帮她……
“夫人,我们回罢。”
眼前突然多出一只手,姚千里顺着这只手望上去,是陆离。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宴席已经散了,宴席上的人也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她竟然想了这么久,且还想得这么入神。
“嗯。”姚千里将方才寿宴时候派发给每个人的寿桃糕放到陆离一直伸在自己面前的手里,起身先行。
第56章 撩()
若从人遇事时候的反应来分,大致可分为两类;一者说冲动;另一者;则为冷静。
其实冷静者;也只是相对而言。相对于冲动的那些,冷静的人许是放在心上的物事少些,而对于根本就没在心上的人或者事情;自然就能冷静对待;因为里面少了最重要的情感因素。
这样说来,也只是因为没触及到所在意罢了;有句话叫做关乎心则乱,真正事情恰恰牵扯到自己最在意的;那平常看来再是冷静淡漠的人;也会乱了分寸。
姚千里坐在桌案边的矮凳上,手里的书早就脱了手却还浑然不知,不知哪里来的一只猫忽然被踩了尾巴一般凄厉的叫了一声,姚千里一惊,下意识挺起胸膛坐直,脑中同时一闪,一个想法闪过心头:
既然陆离这里没有指望,那还不如干脆直接去找林群芳,直接想办法从他手里将娃娃讨回来……
这么想着身已先动,不顾灵姝在后面喊,提裙便跑了出去,跑出了院子,然后又跑出了府门,一路都有下人在奇怪的看她,可是并没有人来拦,不管怎么说,她如今名义上到底还是主子。
这是姚千里第二次来右相府,第一回是林群芳和岳青青成婚的时候,来的时候不知实情,走的时候没有意识。
守门之人许是看她衣着不凡倒也没有失礼,上来问她是有何贵干。
“我找王大人,有要事相商。”
岳相府里的王大人自然只有王锦出。
林群芳亲自出来迎的她。
朝姚千里后面看了看,林群芳道:“夫人独来?”
姚千里轻笑点头,“叨扰。”
林群芳在她的笑里愣了一愣,“我以为你此生都不会再找我。”
姚千里抬眼看他,不语。
林群芳看了看守门下人贼兮兮的眼神,将要到嘴的话收住,领姚千里进了府。
如果这府里有人盯梢,那便是哪里都不安全,所以林群芳并没有打算将姚千里带到什么隐蔽的地方去,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要避开什么,如今这是他家里,是姚千里寻上了门来。
林群芳在前,姚千里稍落于后,两人便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在园子里走着,右相府的园子很大,种了好些花,大约都是些名贵品种,姚千里大多数都不识得。
“夫人可是为了犬子而来?”
姚千里脚下一顿。
“我前些日子偶得一幼儿,甚感投缘,便留养在了府中,虽不是内人所出,但也不会让那孩子吃苦,则必奉为嫡长子。”
这个意思就是说绝对不会把娃儿还给她了,姚千里心中一颤,勉强站定稳住心神不乱,一面又怕林群芳看出端倪来,便俯□来装作是被一旁的花吸住了心神,“这花真好看,我记得小喜子村东头也有这花,只是似乎没有这里的大。”
林群芳冷笑,“还有什么小喜子村。”
姚千里心中亦冷笑,你如今堂堂右相女婿朝廷命官,当然无需再记得那偏远又不起眼的小村庄……缓缓从花丛中站起身来,姚千里情绪已经平定不少,而后看着那花丛,似乎出了神,继而脸上再渐渐露出的伤心神色却已经是装的,悠悠道:“前年,我孩儿出生的那个腊月很冷,我连满月酒都弄不起来,娃儿很乖,都没有哭,可是我心里却难受,便承诺了他,待到他抓周礼的时候,定然要好好操办,可是去年腊月,我却又是睡了过去……”
“你方才说什么!”
姚千里茫然回头。
“你说孩儿是腊月里生的?”
姚千里仿佛还没大回过神,喃喃回道:“腊月初八,我正要喝腊八粥……”
“那这孩儿不是我的?”林群芳忽而狰狞,“这是个孽种?”
“哇——”娃娃大哭的声音。
姚千里应声看去,却是霎时心神俱裂——娃儿竟不知何时到了林群芳的手上,脖子被林群芳掐着,脸已经涨得通红。
“这是你跟别人苟合生下的孽种!”
娃儿的脸已经转向青紫,喉咙里也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原本水灵灵的一双眼睛此时也被掐得暴突,直直的看着姚千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渴望……
“既然如此,那我还留他作何!”林群芳的脸扯成一种诡异的扭曲模样,而后另一只手也掐上了娃娃细嫩的脖子……
“夫人!”
“啊!”
“夫人怎么做到了地上去?”灵姝一面将姚千里从地上扶起来,一面道,“夫人若是累了便去歇着,莫要成日里看书,看书伤神。”
姚千里抬眼将四周都看了一遍,又盯着灵姝看了好半晌,头有些疼,“我……可曾出过府?”
“夫人怎么说起胡话来了,你已经多少天没出过这院子了,哪里还会出府去,我看夫人这些天总是恍恍惚惚的模样,莫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得让将军请个术士来看看才行,这东西有好有坏,若是……”
姚千里微微松了口气,可心中却又立马开始莫名的不安,方才那个梦竟然如此真实,真实到即便她已经从梦中醒来,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她在林群芳面前演戏的时候对着的那几朵花的模样——娇艳的红花,花朵并不大,可是却红得彻底,似乎是带着一股嗜血的味道……
“不行,”姚千里忽而起身,“不能让娃儿留在那里。”
“诶?夫人这又是要哪里去?”
“我去找陆将军,他现在何处?”
“将军刚从老爷那里回来,正在书房呢。”
姚千里朝书房而去。
灵姝在后面兀自低估,“便是又闹脾气也不能说什么是找陆将军,多见外,将军听了定然又要不好受……不过也怨不得,全然都是自己惯出来的脾性,明明以前夫人待将军最是有礼,就惯吧惯着吧,惯出的性子还不是得自己受……”
……
姚千里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小厮便主动的进去告诉了陆离,所以姚千里来的时候陆离明显的是在等她。
“这两日头还疼不疼?”
姚千里稍稍一顿,大概是没想到他第一句是说的这个。
从定王府回来以后姚千里的确是时不时的便会头疼,可也不曾对谁说过,连灵姝也没说。疼的时候不分白天黑夜,有时候她还在睡梦里,一遍做着梦一边就突然头疼起来,可是人又醒不了,就那么疼着,连带着梦境也越发恶劣惊悚。
不过最近似乎是好些了,有时候她刚觉得疼,情不自禁的嘤咛一声,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召唤,她的头疼便立马就减轻了不少,就像有谁轻轻的在她额角揉捏,恰到好处的位置和力道……
姚千里忽而又抬眼去看了陆离一眼,“这几日夜里果真是将军在给我按额角……?”
陆离并不答她这话,只道:“言先生马上便要过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廖正言姚千里自然是认得的,她去年年底可是没少跟他打照面。段引臣从来对廖正言都是厌恶至极了一般,可是她倒不尽然,一个医者,医德跟人品原本就是相互影响的,廖正言的谈吐气度皆是不凡,当年的事,或许另有隐情,只不过她却无心去追究,于她而言,那些东西,都离得她太远了,远得她连记忆都没有……
只是不知这回廖正言是特意为她而来,还是这府上另有病者,顺带来看她一下……姚千里扣住自己心绪不让其再乱飘,正色道:“将军,我并无病痛,无需看医。”
“你上回那剑伤太重,不知是不是此所致,若是的话怕还有些麻烦。”
姚千里蹙眉,“言先生几时能到?”
“大概还要半个时辰,”陆离朝姚千里招了招手,唤她上前,“刚好我们先来说说别的东西。”
“将军有话不妨直说,将军桌案上尽是紧要物事,我一个妇人,怕是近不得。”
陆离继续朝她招手,“不怕,你过来。”轻轻一叹,又道:“你若是知道要来窃取我这里的什么东西倒也好了。”
姚千里牵了牵唇走过去,在桌案前站定。
陆离又招手,“你到我这方来。”
姚千里绕到了桌案后面,陆离边上。
“你看看这个,你看你赞不赞成。”
姚千里狐疑的接过来,待看完后却是一脸的惊诧,“段引臣要你引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