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追夫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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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之而来的那侍卫皱眉扫了一眼老旧的招牌,亦举步跨了进去。
若说这一路最让姚千里欣慰的,便是自家娃儿尚还这么小就这般乖巧懂事,跟着姚千里这般折腾也极少会哭闹,便是有,只要姚千里坐下来轻轻晃晃他,唤两声“寅儿乖,寅儿乖……”他便很快就会消停下来。
姚千里早就有出外来寻夫的打算,奶水是早就断了的,在外面拿碗又不方便,姚千里便寻了个小酒壶,将寅儿的米粥灌在里头,在衣服夹层里放着,能暖的久些,再下一餐的话,若是停在城镇上就去买些,若停在农间就给农家几个铜钱来换,换来的米粥要比买的好得多,也有好心的人家,连铜板也不要。
姚千里素来嫌弃客栈的被褥,可出来的时候为求轻便,随身又没带自家的,就算是再难受,也只能将原来的被褥取下来使劲抖搂几下,以求个心理安慰。娃儿就坐在床上咯咯的笑,也要伸手来抓,姚千里撇身躲开,娃儿便顺势跌倒在床,滚半滚。
收拾妥当后姚千里抱着娃儿一齐钻到被窝里,所幸天渐入春,没有前些天那样冷了,姚千里是累了,一手轻拍娃儿的背,自己也已经昏昏欲睡。可是娃儿今晚却是精神的很,姚千里堪堪要入梦,娃儿突然打了鸡血一般的翻腾起来,嘴里还伴着吆喝,没几下就把姚千里给折腾醒了。
姚千里耐着性子哄了会儿,怎奈这娃儿不知怎么,却是越哄越来劲,在被子里滚来滚去,终于把他娘滚火了,“啪啪”两个巴掌打在屁股上,口中轻喝道:“睡个觉也不安生,疯的半夜尿床看我不收拾你!”
娃儿眨巴着双眼看了姚千里半晌,姚千里以为他要哭的时候他却忽然自己背过了身去,屁股对着姚千里,翘的老高。
姚千里着实是累了,不止是身体,因为陆离,精神上也很是紧张了一回,很快迷迷糊糊又要睡去,意识不清的覆手到娃儿身上,却隐觉那小小的身子正一抽一抽的……
姚千里脑中一凛,想起娃儿今日早晨就有些咳嗽,不知是不是当真着了凉……忙起身点灯抱起娃儿来查看,却见那小小的脸上此时正挂着两串泪珠子,被灯光映得闪亮,鼻子通红,抬眼看了姚千里一眼,犹自倔着不肯哭……
姚千里心头一酸,将娃儿紧紧搂到怀中,一手轻轻给他擦金豆,口中轻道:“寅儿莫哭了,是娘亲的不是,娘亲再也不打你了好不好……”
娃儿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姚千里看着那张犹有泪痕的小脸,重重的叹了口气,虽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真的挺累的。
……
外面突然乱起来的时候姚千里正抱着娃儿给他把尿,上半夜疯得太厉害,下半夜果真就汹涌了,已经都折腾了好几回。
一开始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在喊,很快就哄闹开来,伴着映天的红光,原是后院走水了。
姚千里并没打算去救,她一个妇人,还带着孩子,真去搀和估计只能是添乱。不过她也没像其他客人那般急急收拾了跑路,再赶也不过快那一刻半刻,更何况已经有人在救火,不出意外根本不会烧到这前头的屋子来。若非必要,她素来不是个急性子,因此不知被嫌弃了多少回,说是照她这样的慢性子,怕等生孩子都要等人来催才行……姚千里忽然浑身一冷,是谁这样打趣过她?林群芳是从来没有过的,小喜子村的那些人更是不会,那又会是谁?姚千里只觉自己的头又不可抑止的疼起来,一面不想去追究那些,一面又不由自主的在脑中奋力寻找……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时间再去想这些,因为刚才迫不及待想要逃出去的人又折回来了,伴随着混杂不清的惊呼和惨叫……或许,并不是他们自发折回来的。
姚千里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汉,亦没有所谓的高尚节操,她只是个妇人,还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所以她现在抱着她的孩子钻到了床底下,因为刚才她准备出去一探究竟的时候恰好从门缝里看到一把大刀,一把正滴血的大刀。
娃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依旧睡眼朦胧,两手抓了姚千里的衣服领子玩,许是床底呆得不舒服,嘴里不时的哼唧两声。
陆续有粗鲁的撞门踢门声传来,还有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姚千里只隐约听到穷鬼之类的词,不时还有声声惨叫,继而是人撕的哭声,姚千里不自禁的抖起来,这是名副其实的杀人放火,来的根本是一帮土匪,如传闻中一般,杀人不眨眼。
那帮人的声音离姚千里呆的房间越来越近,姚千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娃儿在姚千里的怀里扭了扭,姚千里一惊,连忙将他摁住,一只手捂住娃儿的嘴,将将消停下来,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姚千里咬着牙,将自己缩得更紧,好像这样就能不被发现。
屋子被翻得到处哗啦响,每一响都会震得姚千里心上哆嗦,恨不得与娃儿齐齐化作一只蚁虫,钻到脚下的青石缝中去。
等屋里能掀翻的东西差不多都被掀翻,来光顾此间屋子的两个匪人终于肯转身离开。
听到脚步声远去,姚千里松了气,紧紧箍着娃儿的双手也松了开来。
娃儿在她怀里已经憋了半天,一直在挣扎,此时一得自由立马开始手舞足蹈,孰料动作过大床底空间又过小,那小胖手一把便打在了床腿上,而后,决堤……
姚千里站到大堂里蹲着的那一窝人当中去的时候娃娃还在抽噎,姚千里看到那土匪头子已经明显的不耐,正打算躲开他的视线也随其他人蹲下的时候,那土匪头儿却突然说话了,“哟,还有条漏网之鱼!差点还真让你逃之夭夭了!”
土匪头子旁边跟着的那个小土匪的脸明显的抽搐了一下,他们老大喜欢充文人的习惯总也改不了……
姚千里站着不说话,垂首朝那土匪头儿一颔首,继而便转身走到人群当中去蹲了下来。
那土匪头头不高兴的咂了下嘴,满脸的胡渣亦随着抖动了一下,而后他从躺椅中慢慢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眼睛掠过蹲着的一众人,他一清喉咙底下人便是齐齐的一缩。
姚千里也是怕的,可是眼下她也没有办法,这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根本不会跟谁讲道理……外面尚还横着好几具尸体,就那样乱七八糟的横在那,无人过问,她怕一个不好她也会那样被扔到外面,没人知道她是谁,也没人知道她已经死去……更何况,她还有娃娃……
“你这婆娘倒有点意思,以为躲到人堆里来我就瞧不见你了?真是让老子啼笑皆非!”土匪头捋了捋袖子,此时才刚入春,天虽已不寒却也还没真的暖和起来,可是这土匪头儿竟只穿了一件单衫,这一捋袖子,露出黝黑的手臂,底下的人被他的动作吓得又是齐齐一颤。
姚千里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娃儿竟在她怀里无声无息的撒了泡尿,她感觉到的时候已经有东西顺着她的手滴到了地上,姚千里有些艰难的抬起头,冲那土匪头儿到:“能不能容我给我孩儿换了衣裤,天冷,我怕他冻着。”
土匪头看了看娃儿无辜的小脸,又看了眼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尿了?”
姚千里点了点头。
半晌,土匪头子也点了点头。
第10章 再婚()
姚千里被土匪们带上了山,上山的途中还有两个小土匪在一旁小心的伺候着,据说,那土匪头儿是要娶她做压寨夫人。她不明白那土匪头儿是看上了她那点,她已为人妇,还带着个孩子……后来她才知道,那土匪头儿觉得姚千里低着头给娃儿换衣裤的样子像他娘。当然,知道这个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久到他们经历了种种以致成了生死之交,久到他们提到现在的事情都会不由自主笑起来……
不过现在姚千里当然是对日后的发展丝毫不知,这帮土匪们自然也是不知道的,所以现在姚千里被关在据传是这土匪窝最上等的客房——虽然她不明白土匪窝里为什么要留客房……
这上等客房的确是要比她之前住的那些客栈好的多,起码被褥都是新的。可纵然如此,三天之后,姚千里还是受不了了,她觉得自己就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不是痛苦在知道自己将要死于屠刀下,而是不知死期几何。
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至少,她要先见到那土匪头儿。
姚千里还带着娃娃,所以她不敢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徘徊了大半日之后,她终于想出了个平静的法子来。
姚千里住着的屋子外面有两个小土匪轮流的看着,就是伺候她上山的那两个。除了看着她不让她出门之外,还负责把一日三餐送进屋子来,门自然是在外面上了锁的。
姚千里走到窗边,轻手轻脚的将两扇窗户都锁死,然后到门后把门闩插上,四下看了看后又站到桌上把屋顶的气窗打开,而后回到床前,将所有的床单跟被面都拆下来,系在一起,而后将之随意的扔在了气窗的正下方……等估摸着差不多送饭来的时间快到了,姚千里抱着娃儿钻到了床底下。
果然门很快就被撞开,然后碗筷落地声,然后那小土匪大喊着“不好了”跑掉了……
林如烟来的时候姚千里正好整以暇的坐在床边上,一脸的平静——林如烟就是那土匪头儿的名字,不过这名字在山寨是个禁忌,谁提谁都要挨打的。
“你刚上哪去了?”林如烟问。
“床底下。”姚千里答。
“嚯,你又故技重施!”
林如烟身边的小土匪凑了过来,小声道:“老大,这回您这成语用对了。”
林如烟面上一喜,“真的?”
小土匪连忙点头。
林如烟又道:“去给老子倒碗茶来,老子为了赶回来娶媳妇儿一路上连尿都憋着!”
小土匪连忙倒了茶水递过去,林如烟咕咚咕咚喝了,拍了拍小土匪的肩膀,“可算是解了我的烧眉之渴!”
“老大,那是燃眉之渴……”
林如烟看了姚千里一眼,面上一窘,“滚犊子!”将那小土匪踹了出去。
许是那小土匪捂屁股跑的样子太过滑稽,在姚千里怀中坐着的娃儿突然咯咯笑出声来。
林如烟在凳子上坐下,略有些局促的样子,“你又钻到床底下是……有何贵干?”他说的小心翼翼,尤其那最好四个字,斟酌了好半晌。
姚千里忽略掉他撇脚的表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略一颔首,道:“奴家想知道,侠士究竟打算如何处置奴家。”
林如烟眼露惊喜,“你……你当真觉得我是侠士?”
“……”
娃儿又咯咯的笑,不安分的在姚千里怀里扭动,一面朝林如烟张开一双短短的小胳膊。
姚千里按了半晌都按不动他,只得无奈地对林如烟道:“他要让你抱。”
林如烟受宠若惊的接娃娃,咧嘴憨憨一笑,娃娃也冲他笑,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胡子。
林如烟吃痛,却还是笑着,慢慢将娃儿哄得松了手。
他哄娃儿的时候眼中一片清明,丝毫不见污浊,姚千里便想,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那样的杀人不眨眼?想起那夜屋外的尸体,姚千里浑身一寒,半晌,方道:“奴家已有夫家,何况还带着个孩儿,侠士如此英武……”
“我喜欢这娃儿。”
姚千里一滞,片刻不见林如烟再说话,只得硬着头皮又道:“我的夫君或许还在人世,奴家此行便是寻夫而去……”
林如烟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能不能找到还不一定,即便找到了,我去讨封休书就是。”
“……”
姚千里觉得与这人是沟通不能,颓然叹了口气,很久都没再说话。
林如烟终于察觉,清了清喉咙,问道:“这娃儿叫什么?”
“寅儿。”想起林群芳,又补充到:“林寅。”
“也姓林?”
“恩。”
“那可是好,刚好随了我姓!”
姚千里想说娃娃是因为林群芳姓林才姓林,不是跟你姓的林,可是嘴张张合合了几回,终究没说出来,她觉得就算说了也会被再堵回来的。
……
姚千里依旧住在这间上等客房里,不过守卫给撤了。几天后,林如烟来告诉她,他们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初七,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姚千里抬眼去看窗外已经满绿的山头,这满山的土匪,仅仅半个月,她如何能逃脱……
……
如她所想,这半个月姚千里没能做出任何有反抗意义的事情来,到四月初七这一天,火红的嫁衣触目的送到了姚千里跟前。
娃娃一大早就被人抱走了,说是怕扰了婚礼,先由老妈子带着,一定会仔细看护,还让她放心,姚千里嗤笑一声,看着那两个壮硕的妈子和她们身后的两个魁梧汉子,心知她若是不答应怕是要直接从她手上抢人了,于是低头在娃儿脸上亲了亲,含笑将娃儿递了过去。
这回的嫁衣要比跟林群芳成亲时的那一身好看多了,华丽炫目,当然穿起来也繁琐,姚千里一边摆弄那些复杂的衣结一边想,如果一开始她就是被林如烟救回这山寨的,她是不是就会像当初嫁给林群芳一样,毫无排斥的嫁给林如烟?
然那只是如果,她已经是林群芳的妻,还为他生了孩儿,如今既然还不知道林群芳是否还安在,她就不能随便的就再另许。
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妇人,没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也没有人可以依赖,想了这么多天,姚千里还是觉得在拜堂之前晕倒在礼堂上是最好的方法了,一则还没拜堂当然就还算不得夫妻,二则么,她是要给众人看,她穿了嫁衣进了礼堂,自然是没打算落跑……不过这个方法也只能拖得一时,且成不成还说不准,但至少能让自己有些盼头。
这座山头是不小,但是寨子却不很大,从姚千里住着的客房到礼堂最多也不过一刻钟的路,着实是太近了些,因而林如烟之前便吩咐让花轿绕山寨转两圈再回到礼堂去,虽然内心里并没有当这是真的婚礼,可是姚千里还是不自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