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风景旧曾谙-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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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情,也千万不要怕开口。”
王氏笑应了,就将家事托与妯娌崔氏、柴氏,往娘家忠献伯府去了。只是虽然有章太君吩咐,到底不肯在娘家过夜,每日都驾车来回。好在两府虽隔了一段,路却平顺,且都极宽阔畅达,也不至于耽搁时久。
这一日王氏回来,已是掌灯时分。待见过章太君,回转到屋里,黄幸正在灯下看一封书信,看她回来,就笑问道:“怎的今日到这会子?路上可累着?”
王氏笑道:“快别提累,今日我可算见着大热闹了。”
黄幸道:“什么热闹?若说热闹,我这边也有一出。这是今儿从常州舅舅家来的信,表弟偷懒,让回小子写的几日寿辰上情景,可是真正的热闹煊赫,荣耀欢喜的。”
王氏忙问:“什么热闹情形?老爷别卖关子,快与我说。”
黄幸就笑着告诉她章望寿宴那日的事情,然后说:“今日也是左浦胤到任,南京这边同僚一起与他接风。他还特意与我说京里陛辞时两位圣人一齐召见,金口吩咐必定要赶在十四日前到常州,这边赴任倒是缓一缓无妨。可见圣心记挂,无所不及的。”
王氏合掌,道:“果然是天大的荣耀。且让外祖母坐着领受御笔,想来也是本朝独一的了。”
黄幸笑道:“谁说不是呢。然而天子重孝道、敬师尊,以外祖母身份年纪,旁人又能多说什么?只不过白嫉妒罢了。”
王氏听了也笑,又想起来一事,问:“说到敬师尊,当今也曾拜在先外祖父门下,可是和老爷一起读书的?”
黄幸笑着摇头,说:“哪里算一起读书?不过是一道儿听外祖父说过几篇文字。要说同门,还是林表弟,正经翰林,侍读、侍讲一步步出来,才算天子同窗呢。”言语间就想到自己幼时,父母长姊流放西北,只自己被送到常州,与章望一起养在外祖父章荣和外祖母吴太君膝下。后两年,林如海亦到开蒙,一样被送到常州。自此表兄弟三个在一处吃住行动、上学念书,却是兄弟睦爱,无忧无虑;直到年纪渐长,知道上一辈儿纷争,才慢慢生出尴尬,不知不觉隔阂起来。想到这里,不免叹一口气,随即向王氏说道:“说到林表弟,今日仰之也专门有一封信给他。晚饭时他就派人来说,等你回来,请咱们过去一趟,有要紧的话想说。你若无事,不如这就过去?”
王氏微怔,道:“有什么话,老爷兄弟两个说便是了。我去,就怕有些不便?”
黄幸笑道:“他已经说是请我们两个。且都是一家人,你怕什么?”就叫了丫鬟进来伺候更衣。一边又问:“你去岳父岳母家,可有事情?刚才也说热闹,是怎样的?”
王氏一听,未开口已经三分笑,道:“要论今日情形,着实有趣。今儿不是甄家瑫三奶奶新生闺女的百日么?娘近日劳碌了,就叫我过去。见到了他家几个姑娘,都是极好。偏他家那位小爷,名字叫做宝玉的,因家里老太太疼爱,也混进了内眷席上,对着小侄女儿就祝祷,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大篇。大意就是她上辈子积福积德,这辈子才托生了个清净尊贵的女儿胎,珍珠明玉一样的人品,必定要娇生惯养,万不可理会那须眉浊物的臭男人,叫那些烟火浊气给冲撞污秽了。老爷说,这可不是孩子话?满座的太太奶奶姑娘们就没有掌得住不笑的。尤其可怜那韫姐儿,被人看得从面皮到耳根羞到通红,恨不得就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黄幸顿时哈哈大笑,说:“这有什么?做兄弟的舍不得姐姐嫁人,自然有些说道。你想咱们象儿,他蕊堂姐出嫁时,不也是拽着不叫上轿么?满嘴里嚷着说家里又少了一个疼他的人。平时他可是八棍子也难打出一句话,那一次唧唧歪歪说了多少?可不是比那甄宝玉更可笑!”
王氏却不满,道:“象儿当年才六七岁,真正小孩儿家。这甄宝玉可已经十二三岁,说这个话倒像是有些别的意思。”
黄幸听了皱眉,说:“太太多想了。那甄宝玉是甄家二房的,岳丈代二舅兄聘的是长房的姑娘。堂房的事情哪里就管得着?反而是他们一家子兄弟姐妹情分好,将来若有些出息,就是咱们家葳儿多一个膀助。总之与自家无伤,只会有利呢。”
王氏这才欢喜,又听说“咱们家”这等亲近语气,于是笑道:“近儿忙我娘家的事情,哥哥嫂子没回,我就怕哪里不周到。果然是多想了。还是要听老爷一说,才能醒过味儿来。”
两人说着,已经到林如海住的小院里。见林如海已经先一步迎出,两个忙上前,说:“虽然开春,夜里到底寒凉。表弟还没大好,可不要吹风,快回屋里坐着!”三人就一同到屋里坐定,奉茶,又再问答一回林如海身体情形。黄幸这才问道:“林表弟请我夫妇来,可有什么事情吩咐?”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伏笔展开中~~~
江南甄家也出场了~~~~
林如海再次出场,红楼景象越来越清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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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还有一章,不过要过今晚12点才能发……
第43章 第十八回下()
林如海说:“怎么敢当表兄嫂‘吩咐’两个字。只是受姨妈与表兄嫂照应,这十几、近二十日这边住着,又请医看病又用心调养,自觉身体松快了许多,那些劳碌来的病症也都好了。如今春假早过,职司上头事情堆着,我到底悬心。表兄这边督造海塘、测算田亩的公务,固然有地方官吏领差承办,然而涉及淮扬盐渎区域的,也急需有人去督看照应。表弟虽不才,也不敢为了自己一个人,就耽误了朝廷的大事。”
黄幸听了点头道:“我晓得了。你虑的也是。不过你身子不好,在这边暂时休养的事情,圣上也是知道的,也允准了。那边事情有你下官照应办理,又两日一封信地报备请示,其实耽误不了什么。”说到这里,看林如海脸色神情,见甚是坚定,于是叹一口气,说:“但既然你不放心,我也不能拦着你不让回去。只是不可匆忙启程,且还有母亲那边,老人家都是喜聚不喜散,总要想办法禀告一句的。”
林如海就笑了,道:“姨母慈爱,这些日承受照顾尤多,哪里能不告而别。”又说:“不提姨母,家里几个侄儿,这阵相处下来我也不舍。特别是象儿,恨不得就带在身边,随我一起回扬州去呢。”
王氏听了,眼光立刻闪了两闪,就转头去看黄幸。黄幸却只端坐,慢慢笑起来:“他一个呆傻小子,倒入了你的眼?但你开口,我自然是舍得的。就怕跟你去,他古怪脾性发作起来,只给你添麻烦、扯倒忙。”
林如海笑道:“我看侄儿倒好。他年轻人好奇,有什么新鲜事情就想弄个明白透彻。难得是这一副细致务实,凡事肯实地考究钻研的劲头,比旁的王孙公子可超出一大截去。”
黄幸忍不住笑道:“什么务实、钻研考究的,你直说他一股子呆性罢了!平时就在淫奇技巧上用心,不肯往诗书上下功夫。我这边正发愁,你还说他好,真叫你带去了,不是纵容了他?”
林如海正色道:“表兄这话,难道不信我看人?且我带了去,也不会纵容自家子侄胡闹,正经诗书上工夫必定下足的。到底我也是翰林出身,这等分寸还是有的。章表弟就知道,还特意写信问我,想把他家回小子交给我带领几个月。如今表兄这样说,倒叫我有些伤心了。或者,是表兄念着表嫂慈母怜儿,舍不得侄子离家,跟我到扬州受苦?”
听到他这一番说,黄幸和王氏这才知道林如海用意。黄幸就笑道:“哪里是不信你。你愿意教他,我再欢喜不过的。只是今日左浦胤到任学政,中午与他接风,后说到国子监里各家子弟,顺势就看了几篇功课。不想一眼看到象儿的一篇,偏说的是些天文星相之事,十分喜欢,就跟我说要讨他做个弟子。你也知道这左浦胤虽在翰林,却最精通天文历算、律法演筹,两京无人能及。我想着也算是对门对路,难得能够相投,就应下了。却没料到表弟这边也早看中他,竟叫个傻小子也成香饽饽了。”
林如海知道这就是婉拒了,也不在意,笑叹道:“侄儿出息,明眼人自然都看到。也是我犹豫,没早一日开口。”
黄幸笑道:“你也别忙着叹气。章表弟家的回小子你又不是没见过。论出息,只比我那小子强十倍。且又已经是举人,转年就要下场,到时候正经一个进士出来,你这个有师傅情分的,岂不是面上更加有光?我倒想着表弟有多偏心,怎么这样的好事倒不来找我,反而先想到了你去?”
他这里故作恼火,话音未落,林如海就大笑起来。黄幸自己也笑。王氏一面笑,一面给他兄弟倒了茶来。林如海忙谢过,又向王氏说:“听闻嫂子娘家侄儿定亲,我也没什么好礼,只有一卷南洲十二港图册略表心意。嫂子不嫌微薄,就千万代收下。”
王氏笑道:“林表弟客气。你拿出来的,难道会有不好?我可是亲姑妈,只管收,这东西进了嘴,就再不吐回去啦。”说得林如海、黄幸都笑了。
然后几人又谈一谈王葳婚事,林如海自然赞一句好亲家,又说到甄家煊赫,几十年来圣眷。黄幸不免说:“太|祖皇帝南巡,他家接驾倒有四次,也算是经历世面的了。这些年看他家教养出来的子女也都还不差,只是才能上头,到底没一个比得上当年的甄鹤。”
林如海笑道:“那也是百年才一出的人物。想当年盛家两位尚书大才,开创的局面天高海阔,百年长荡的气势。朝廷上懂经济庶务虽不在少,却都没有他们的眼界。亏得太|祖皇帝从侍从里提拔出甄鹤这么一位来,总算没毁灭了两位盛老尚书的一世心血。”想一下又说,“甄鹤之外,又有一个王醴,也是才德出众,虽是内府的出身,行事竟也体面开阔。藩夷事务原本最是繁琐,偏他就能处置周全,还学了五六国的夷言番语。太|祖皇帝用他管外国进贡朝贺,也算是知人善任。”
黄幸一听就笑起来:“这说的是都太尉统制县伯的王家了。王醴还是从他父亲得的官,如今也是好一大家子,南京城里都称作‘金陵王’的。”说到这里又转向王氏,问:“我听说他家跟岳丈家曾连过宗,可有此事?”
王氏道:“我小时候倒似听过此事。只是他家问的是我王氏本家。可我那本家是怎样的心高气傲?连我家都是因为父亲得力,特封的伯爵,家里又一直有实实在在的族谱可循,才承认了是一支的。王醴父子虽然得太|祖皇帝器重,想求这个,却也是不能。”
黄幸笑道:“这都是他家拘泥了。子孙得力,自成一支又如何?非要联姻、结亲。单看岳丈家,三个舅兄如今都是什么样的品级,岂不比那什么东晋王氏本家要出息百倍?那王醴的儿子王子腾,如今也正得用,有他父祖恩荫,更有本身才干。锥在囊中,其末自见,谁又去问它从哪一块铁砧上打来,哪一处硬木上斫来?”
王氏笑笑不答。这边林如海却笑起来,说:“表兄说的,实在有理。”
黄幸查看他神色,稍一琢磨,立时也想起来,道:“怪道你笑成这样。那王家与你可也算有亲?”
林如海叹道:“果然表兄敏锐,再记不差的。我那先妻贾氏,荣国府贾家,与王家、甄家都是老亲。我二舅兄娶的就是王醴之女,大舅兄的长子也聘的他家孙女儿。”
黄幸听了,就指着妻子王氏笑道:“看看,原来竟都是一家子,都闹到一处去了。”又向林如海说:“你那岳父家,原也是金陵人士,一样的太|祖从龙之臣。先姨父为你选的他家,倒也十分相当。只可惜弟妹无福。”
说到这里,林如海不免伤心黯然。王氏忙在旁边劝:“虽然去得早,总算留下骨血,也是与我们的念想儿。我听说侄女儿现住在她京城外祖母家?她在家是独生的女孩儿,在那边有外祖母照应,又有表兄弟姊妹陪伴,想来倒比家里热闹些。”
林如海知她心意,也转而笑道:“正是为这个呢。她少小孤寂,这几年在我岳母跟前,跟那边表姐妹和亲戚姑娘一起玩一起住,倒养成个活泼性子。每次京里书信来,通篇的欢喜里头夹几句女孩儿撒娇,直看得人心也化了。”
王氏笑道:“听这一番话,我都想接过那孩子来家好好疼了。”问道:“侄女儿今年几岁?女孩儿转眼就大的,林表弟可该要操心。”
林如海就点点头,道:“表嫂提醒的是。我正想着将她接回家。只是岳母那边,五六年承蒙教养,片刻不离。若骤然说要接家来,怕是难舍。我虽心系女儿,却也不能忘了孝道,正十分为难。”说着,直用眼睛去看黄幸、王氏。
黄幸这就会意,笑道:“这事却是为难。不过父女天伦至理,人情也是不可分的。表弟孝顺长辈,这份心意已经难得,想老人家也是一样的慈爱怜惜小辈。只是我们究竟还年轻,经的事情到底不如长辈人多。表弟若有为难,何不问问母亲去?她是一定有主意的。”
林如海闻言大喜,忙谢过表兄。三人又喝一回茶,说几句话,这才散了。黄幸夫妻两个一同回屋。才进房门,王氏就笑道:“看来林表弟已经拿定了主意。果然就如老太太说的,但凡见过回小子一面,就没哪个做父母的能不动心。章家表弟那边,正好也起了这个念头,两下里一凑,这好事怕就近了呢!”
黄幸道:“那也未必。表弟的性子我知道,跟林姨父一样,都是谋定而后动,凡事必定周全的。不然怎么就要象儿也跟到扬州去?我只奇怪,他怎么不提几个侄子。旁人倒也罢了,二弟家的旻儿,这些日不是与他常在一处谈论?二弟那边也殷勤。”
王氏道:“老爷别的时候明决,怎么这时候倒糊涂了?二侄儿今年也要下场的,眼下离秋试才几个月?若叫他跟到扬州,还怎么备考呢?他可不比回儿已是举人,这一场如何,再要紧不过的。”说到这里,自己也明白了,笑道:“是了,果然是我不如老爷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