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风景旧曾谙-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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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上人前人后透了几次,这些纷扰才安静消停下去。只是经此一事,蒋家固然不得好,范家更是颜面受损、元气大伤。范桃生辞了詹事,再后索性上本请辞,只想远远离开京师,也远开这些烦恼糟心事。强氏道:“说来说去,都是我当时错了主意。若依着父亲,选个老老实实的读书孩子,雯丫头别说这番苦楚,怕连儿女也都齐全了!可如今,一步走错,赔上雯儿一生,我这做娘的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范氏忙安慰她道:“大嫂子快别这么说。你跟大哥哥都是一片疼爱女儿的心,想着孩子嫁入好人家,穿金戴银,一辈子吃用无忧,这又有什么错?且嫂子原是在京里长大的,那些公侯王府时常走动,当时看到的都是好的,自然以为此刻他们也是好的。哪里就能想得到,不过一两代的工夫,就堕落至此,就养出蒋家这样畜生不如的人家来?且也不是都不好的。比如嫂子的姨母,齐国公夫人就很好,还有缮国公诰命,若不是她们警醒提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地把雯丫头嫁过去,又该是怎么个情形?那时候才是真的进退两难呢。所以我劝嫂子快把眼泪收了,再擦干净脸,换身鲜亮衣服——这件事原是蒋家人的不好,咱们又何必拿人家的错来惩治自己?外头说三道四,就让他们说去。咱们必是要扬眉吐气,大大方方过自己的正经日子才对。”说着,就唤丫鬟们打热水进来给强氏洗脸。
强氏接了范氏的帕子,慢慢抹眼。等丫鬟拿了热水来,范氏亲自上前,绞了巾帕子给强氏净面和敷眼睛。强氏忙推辞道:“让丫鬟们来就是,你快坐着。”范氏笑道:“长嫂如母。当年我还在家时,嫂子也没少给我梳头穿衣。今日就让我也服侍嫂子一回。”强氏也只能随她去了。
范氏又问:“如今雯丫头是已经跟蒋家退了婚,重新清清白白一个人儿。只是她到底是个小姑娘,这样的大事,她可都知道?”
强氏叹气道:“怎么不知道?你也晓得,论聪明,雯儿是她父亲四个孩子里头头一份的。可是,聪明又有什么用?事情看得越明白,雯儿就越可怜。这几年里,最苦的是她。前头几次推迟婚期,那边又说守孝,她就遵着规矩,在家里也不多说笑、更不玩乐。想着将来要嫁进侯府,一家子人口众多、彼此联络又繁,唯恐到时言语行动失了分寸,丢了自家脸面,就跟我当年那些老嬷嬷、奶妈子们细细地套问,什么惯例规矩、人情往来,得了三言五语就记在她自己的小册子上,时不时就拿来温习背诵。我跟她说各家规矩不同,这些事情就做了也未必有益,可那孩子却跟我笑说‘母亲,我只是求个心里有数,又免了长日无聊’。可她这一片盼着将来美满和睦的心,却没得一点点好报。这半年多近一年来,多少事情,大人都受不住,她还要安慰太太、安慰我,跟她祖父、父亲、兄弟说不要为她一个女孩儿生气、伤心劳神,甚至为着范家的颜面,竟偷偷想把自己舍到尼姑庵里去!亏得她奶娘警醒,觉察不对立时就报了来,她哥哥、兄弟骑了马去追,总算在城门前把那个傻丫头给追了回来。结果我跟她父亲仔细一查,从丫鬟、门房、车夫、医药铺的大夫、洗衣服的婆子……每个都得了她的银钱指示,教他们一个个该怎么做,对家里、对外头分别是如何说,怎么就把她得了恶疾、父母长辈怜惜、她自己却有意保全家人的事情一点点地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老爷,就是你叔叔听说了这一番事,才跟我们说无论如何,范家只要还有一个男子活着,必得供给雯儿一口饭吃;就她没了,地下也始终享一份香火。”
范氏轻轻点头,忍不住叹一口气,随即又问:“但是雯儿今年才二十岁,到底还年轻。遇上了这样的事情虽说不幸,到底不是她本人有什么不好。难道就委屈她一辈子住在家里不成?大哥哥和嫂子又是怎么想的呢?”
强氏道:“我们只养了这一个的女儿,自然是望着她一辈子好的。可遇上这样的事情,我们又能怎样?京里的人家是没的指望了。她父亲、兄弟这一场又闹得那么狠,事情宣扬得那么大,只怕别的人家也不愿意。或者,就算有些人是愿意,但却是那一等家门破落、人才卑鄙、这样那样不周全的,我跟你哥哥也决计不会肯——为着我们,已经委屈了孩子一次,难道叫她今后再委屈吗?如今老爷也发了话,雯儿就住在家里,自自在在做一辈子老姑娘,范家也咬牙认了!”
范氏见她最后一句说得咬牙切齿,意态坚决,心里也暗暗点头,心想总算叔父、兄嫂都还明白,没有苛刻了侄女儿舒雯,也是她运道到底没坏到家、父母亲缘紧密牢固。于是又宽慰了强氏两句,只说:“雯丫头有你们这样的父母、祖父母,福泽也是深厚的。未来必有她一个好的下场着落,哥哥嫂子也不必担心。”
强氏得了她真心劝慰,又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发泄了几个月来的愤懑郁气,人反而显得精神起来。因说:“如今父亲是受了这边书院的邀,讲学任教的。按惯例,最少也得在扬州居留一年。先头我们在京城,把各种事情照顾收尾,这边倒烦劳母亲还有妹妹来操劳,实在是我们做得不到了。只是而今我虽来,扬州到底人生地不熟,还得烦劳妹妹再与我指点,料理家务,并与地面上要紧的人家引见相交。”
范氏见她转了想头,再欢喜不过,忙就挽了她往屋外头去,一边说:“天色见晚,日间暑气也都散了,正好到花园子里走走。我记得嫂子从京中带了几品新奇花木来的?快领我去看看。再者,京里带来的好东西,也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办个赏花会,邀请扬州这边要紧几家的太太、小姐们来相聚呢。”
如此说着,这一天范氏、强氏就逛了园子、赏了花木、定了聚会、写了请帖,然后打发人飞快往各家送去,足忙了整整一日方散。直到晚来,范氏回自己屋子,见丈夫顾冲顾文凌已经在屋里坐着。顾冲看她进来,就笑道:“知道你跟堂嫂最好,却不想就黏了这一整天?你姑嫂哪里来那么多话好说的?不妨也跟我讲讲?”
作者有话要说: 捉几个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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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噜,好吧,我知道这就是一个很标准的“天造地设”婚姻。不过,范小姐和章由之间,也不是随便一凑就皆大欢喜的。
当然啦,这一对肯定是成功滴。就像小章相公跟林妹妹一样,他们也是绝对成功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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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写这位范小姐,我想到了迎春。迎春也是很好的女孩子,可是摊上那样的父母,那样的丈夫。所以风景里头,如果可能,我是一定会让迎春嫁个老实安稳的老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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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打滚求评求票求包养~~~~
第65章 第廿七回下()
顾冲既问,范氏想了一想,就把侄女婚事波折一五一十都说出来。末了说:“我想大哥哥、大嫂子也太可怜,一片父母心肠,却不料遇上这样的人家。如今退了亲也好。范家根基原本不在京城,回南边来给侄女寻个合意的人家或还更容易。只是,我到底咽不下这口气。什么平原侯?不过是当年世祖皇帝中兴,他们恰为部属,捡了些从龙的功劳罢了。这几十年在朝上,又对朝廷做过了什么,怎么就敢对范家这样无礼?闹出来的时候,四叔可还在朝廷上稳稳站着呢!大堂兄虽是辞了官,朝野民间人望也未有差。嫂子家里不显倒罢了,可齐国公府难道不是正经亲戚?他们四王、八公、十七侯的难道不是素来串联一气?就这么抬脚往人脸上踩,也不怕旁的看的人寒心芥蒂?”
顾冲见她气愤,也不忙着安慰,站起来,到桌边倒了一杯茶递与范氏。范氏接了,抬手一气儿饮尽,心绪这才平复些,看着顾冲佯嗔道:“你怎的不说话?憋什么主意呢?”
顾冲这时方才笑道:“你不是把话都说完了?”自己也倒一杯茶端在手里,慢慢道:“平原侯蒋家,当初就一个蒋宏出色,他那儿子、如今的平原侯蒋澜蒋汇颁为人平平,蒋子宁人称少年有为、超越父祖,也不过郊猎上出过一次风头,其他并不曾听说。只是正如你讲的,京城中四王八公十七伯侯,串联有亲,进退一致,虽都不足百年门户,几代繁衍也是枝繁叶茂,盘根错节。且顶着祖宗的爵位,就算一代代递减下来,家中子弟总是衣食无忧,果然出息的,前程也较普通人家顺畅。当初蒋宏亲自为嫡次孙提亲,大舅兄许嫁侄女,倒也算不得决断有误。”
范氏道:“照老爷这么说,就算他蒋宏是个好的。可你看蒋家现在行事,还有一点章法体面没有?慢说蒋子安如何纨绔混账,单是污蔑侄女这一条,眼里真没人了。”
顾冲点头,说:“就是为这个,大舅兄所行所为,虽然鲁莽,却也是有理有气性的。大侄女儿遭遇上这样的人家已是可怜,但范家其他的女儿却因有人张目,不至于多受委屈。”
范氏听了叹气,道:“老爷说的正是。但只可怜委屈了大侄女。雯丫头老爷也是见过的,人品模样性情,哪一桩不好?针织女红也罢了,就是诗文上头,跟家里兄弟都是一样学的。蒋家能得了去,那是他们的造化;竟不知足,还这样糟蹋!”说到这里,范氏自己也觉不对,皱了眉问:“要说蒋家好面子,自己不好反倒先咬别人一口,可雯丫头名声坏了,他们做亲家的难道能落着好?再有,既然前面的主意是骗婚,哄着瞒着让雯丫头嫁过去,怎的大哥哥一上门,才说要讨个说法,那边就怒了、烦了,做下这一大串来?倒像是他们想要退婚,就等着这边一个由头似的。”
顾冲点头道:“太太这话,总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范氏吃了一惊,忙抬眼看顾冲,口中道:“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老爷别卖关子,快说!”
顾冲又吃一口茶,方问:“太太也听我方才说了,是蒋宏为嫡次孙求娶雯侄女,并不是蒋澜。依当年我在京中时看的,蒋澜为人平庸,又无文采,最是不耐烦与文臣来往。若非事出有因,蒋澜是决计不会想着儿媳妇从范家这样的人家娶来。你看蒋子宁妻室出身就知道。这是一桩。第二桩,便是蒋子宁。太太难道不知道,这蒋子宁成婚已有五年,膝下尚无一儿半女的事情?”
范氏闻言顿时呆了,好半晌才恍然如苏,问顾冲道:“可是,先前也听说过他家里有生育,雯儿还问过我荷包手帕绣样,难道竟一个都未得养活?”得顾冲点头,范氏才长叹一口气,只说:“若如此,倒也说得通了。虽说这军功爵位是逐代逐等地下降,到他这一辈,若无荫恩也不过区区一个黉门监,拿出去值不得什么面子,但到底也是一个出身,比那连这一点都捞不着的又强出了千百倍。蒋子宁几年了都没个一儿半女,偏偏范家历来丁口繁茂,范家女儿也大都是好生养的身子。蒋子宁舍不得这个头衔落到侄儿头上,未雨绸缪,真算是用了一番心——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竟把个昧了良心的打算用到雯丫头身上来!”
顾冲忙道:“太太莫气,气伤了身子不值。”边说便伸手去抚范氏的背,听她稍顺了气,这才说:“正如太太先前的话,这样的人家,侄女儿真嫁进去才是糟蹋,还是京城之外、南边家乡周遭另寻一户好人家,才对得起舅兄夫妇这些年辛劳教养。”
范氏得丈夫关怀,不一时就怒火尽消,只是发愁,说道:“老爷讲得也太轻巧了些。雯丫头虽好,可这又是退亲,又是耽搁,年纪在这里,等闲怎么能有一个好的?果然要低就,不说大哥哥、大嫂子心里眼里过不去,就我们这些长辈亲戚,知道内情短长的,又怎么能眼睁睁看她不是嫁作商妇,就是为人填房、做人继母?”
这一句话出口,顾冲还未说什么,范氏自己先怔住了。闷了半晌,突然双手一拍,道:“着啊!这不是现成的一个人,我竟然给忘了?”一边满眼是笑,一边抓了顾冲手就问:“章家的由哥儿,老爷看怎么样?他现也未娶亲,与雯丫头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年纪也相当,身份也不差——那章由是考了秀才的不是?且章、范两家都是书香门第,再没有旁的啰嗦腌臜不对付!”
顾冲听她的话才起头就皱了眉,但见范氏一路自顾自直说下去,慌得拦住,道:“你这是发了个小昏?不是早就说过不耐烦与人做媒,怎地突然就想起这一出来?”
范氏问:“难道这主意不好?”
顾冲道:“难道这主意太太觉得好?旁的不说,章家可是文宣公之后,虽只一代民爵,但文华公校刊经义、确定文道正统,可算是天下之师,谁人不敬?章由是他这一脉上了族谱的长房长子,承嗣承宗。侄女虽是这边舅兄夫妇嫡生嫡养的女儿,可范家宗长还是在岳父和舅兄一脉。要配章由,你的亲侄女儿还好说,这堂侄女儿可就要稍逊一筹了。”
范氏瞪他,道:“老爷还不知道我就没个亲侄女儿,堂侄女儿在我眼里跟亲侄女儿是一个样儿的?再说,这章由虽是嗣子,到底不是洪家妹子亲生,前头又娶过一个。雯丫头嫡生嫡养、爹妈眼珠子一样看待的女孩家,说给他还有什么不足的?”
顾冲却摇头,只说:“这事不成。侄女虽好,到底是四房的女儿。”见范氏张嘴就要分辩,忙拦住说:“你别急,先听我讲。侄女是你四叔父家的,虽说在她祖父母跟前长大,到底京城只有他一家,人口再多也是有限。那章家却是人口众多,且几代聚居在一处。侄女若嫁过去,就是重孙子媳妇,上头三层公婆,左右无数小姑妯娌,天天一个院子进出,一处屋檐遮挡,人多眼多口多,可是侄女儿应付得来的?更不用说将来作为宗妇,一家一姓上下几百口人的生计都要过她的手跟眼。这一条,你可替侄女儿想到了?”
范氏听他这样说,自己心里早打起了鼓:她原本就是家中幼女,母亲精明能干,几位长嫂也都才识不凡,料理家务极是称手,她出嫁前半点都未用操心。待要出阁,顾冲是她父母兄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