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风景旧曾谙-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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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闻言稍吃一惊,忙问:“这香并不是婶母送来?”
谈嬷嬷笑道:“这香并不常有,叔太太这番也不曾特意带来。倒是表少爷,为了读书辛苦,又时常各处奔波,倒是随身总有一些。大约就是听说姑娘这边劳碌,才特地叫人全送了来。我看那盒子里寸长的线香、指甲盖大小的香饼和捣碎的香末儿都有,怕是费了表少爷好一番力气,才凑出了那么小半盒呢。”
黛玉道:“真是生受了表哥的。”于是问紫鹃:“前些天我闲着打的那几根穗子搁在哪里?拿来我挑一挑。”紫鹃忙依言拿过来,黛玉就一边让青禾替自己梳头,一边随手挑拣,最后选定了两根青绿丝线编白玉珠的、两根靛蓝丝线编象牙珠的以及两根金银丝线编七彩琉璃珠的,拿一个螺钿嵌的兰草纹乌木匣子装了,命紫鹃送到桐花院去,只说:“昨日见婶婶扇子上穗子不当心污了。这几条穗子是亲手编的,做得不好,请婶婶不要嫌弃,只当领一份孝心。”紫鹃就去了。
不多时,洪氏亲自过来,果然扇子上就缀了那琉璃珠金银线穗子,又一迭声赞手艺灵巧。黛玉忙谦虚几句,让洪氏坐。洪氏笑道:“做得那样好,我恨不得统统都挂扇子上出来显摆。可惜又不能。结果你叔叔跟表哥正好过来,一眼看到桌上那些,他父子两个立时就爱上了,居然一人两根抓了就走。我反应又慢,又不知道阻拦,就让他们那么去了。一会儿你见到他们也换了,可别笑话。”
黛玉忙道:“侄女儿怎么敢笑。只是手艺实在平平,就怕外头人见了取笑。”
洪氏笑道:“谁就能笑?且外头人笑,管咱们自家人什么事儿?”然后就问黛玉睡得可好,此刻精神头可恢复了,又邀她一起去正房吃晚饭。只说:“多少吃些,吃完后我们再院子里稍逛逛好消食。你睡了一下午,晚上怕又难入睡。倒是走动一番,或还便宜些。”
黛玉应了,两个就挽了手一起往桐花院正房去。这边林如海、章望、章回兄弟父子已经都在,就一道儿用了饭,饭后再一起往花园中散步说话。林如海就再三谢了洪氏,又正式托付了章望夫妇带携林黛玉到南京贺喜。随后几日,就是林府里收拾行李,预备章望一家三口并林黛玉赴宁诸事,种种情形也不赘言。
如今却来说林如海的奏表。虽然头一道叫当今压住,后面连续几道上呈,到底就有许多人知道了。一时京中便有不少议论。而那朝臣权贵中,多知道林如海乃是荣国府之婿,于是就有人询问究地。因贾赦、贾珍承爵,领的均是闲差,日常并不当班,只有一个贾政乃是工部员外郎,倒每天到衙门公干,于是就多有问他的。这贾政见问,如何对待,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关于那个九兰香,纯属胡诌。只是想到林妹妹关于冷香丸的那一段:“便是得了奇香,也没有亲哥哥、亲兄弟弄了花儿、朵儿、霜儿、雪儿替我炮制。”以及金配玉,“暖香”配“冷香”的议论。这一段虽然是酸溜溜的娇言妒语,可也是林妹妹一辈子的心事。想到这个,就十分舍不得,就必须让小章相公帮我圆一圆林妹妹的梦想。
当然啦,兰花,根据《本草》,基本上几种都有调气生血,通瘀养气,健脾润肌的功效。百合也是安神定气,养阴润肺的。所以小章相公拿这个香给疯玩到脱力的林妹妹,还算是对症下药。至于他平时用这个香,主要是助眠,另外君子爱兰花,这种清雅恬淡的香味是作为读书人的小章相公可以选择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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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三十一回()
上回说到林如海奏表请辞,京中多有惊讶关切的。因林家与荣国府贾家是姻亲,自然许多人问。恰宁国府贾蓉之妻秦氏可卿突然病殁了,府中治丧,七七停灵未起,亲友同僚来府吊唁者纷繁。众人致祭哀思,感叹旦夕不测之余,少不得也就带出些问询的意思来。只是林如海奏表上得突兀,荣、宁两府这边单知道他四月病重,但所幸得了关梦柯医治,到五月已转危为安,却并不晓得后头的情形。于是几番遇到人问及,贾政也只能以所知相告,又言外甥女亦回南侍疾,其余一概含糊带过,如此倒教人皆知林如海病重,虽得机缘,性命总算无碍,职官政务上头到底力有不逮,不免都向贾政好言宽慰,说一篇诸如“留得青山在”之类言语。这一日,又有同僚抄了林如海辞官的奏表来,先与贾政叹惋人才可惜,又盛赞文采斐然,以为字字珠玑,当在《陈情表》之上。如此盘桓好一会儿方去。贾政一路将其送出府门,回转家来,心里实在不安,便叫了贾琏到书房仔细询问,再修书一封,命人连夜送往扬州方罢。
如今却说贾琏。自贾政书房出去,才要到自己院里,就看有丫鬟候在门口,却是贾政之妻王夫人跟前的彩云,来传王夫人的话,请贾琏过去。贾琏不敢怠慢,向院子里交代一声就去了,待自上房返回,已经过了戌时。满院子忙着传晚饭。贾琏就问凤姐儿回家来没。下面有机灵的,立即答说:“这会子咱们奶奶正那府里烧黄昏纸,稍等一刻就到家的。爷不如先吃两块点心,垫垫胃,晚饭还等奶奶一起用?”
原来这时宁国府因贾珍之妻尤氏病了,府中诸事无人统筹,各家来致意的诰命内眷也无像样的人相陪,贾珍就请王熙凤过去料理一个月。凤姐初经大事,正要卖弄才干,整治得十分精心;便是贾琏从扬州回来,白日也仍旧在宁府里起坐,只是每天两头多奔走几趟,晚上巡查稍减些时辰步数,平时反而查看得越发严紧了。贾珍见凤姐如此尽心,不免反复几回来谢,又与贾琏打躬儿赔礼,说都是自家人不顶用,才累了兄弟亲戚,也隔日就请贾琏过去帮忙陪客。故而这一阵子他夫妻两个倒是在东府见的遭数更多些,贾琏也知道凤姐在那边威重令行。这时听见下头殷勤,贾琏便笑道:“等甚么?眼见都这个点儿,她在那边还怕没得受用?”嘴里虽这样说,果然还是叫先拿点心来,晚饭等凤姐到门口时方传。
一时王熙凤家来,见贾琏竟自等她晚饭,未曾先用,就忍不住欢喜,笑道:“二爷只管等我做什么?饿坏了倒成我的不是。”一边催着摆上酒馔来。
贾琏道:“你自管换衣服去,留平儿与我斟酒就罢。”
凤姐秀目一瞪,嗔道:“美得你!”叫平儿:“进来与我换衣服梳头!”带着平儿一径往屋里去了。贾琏也不着恼,笑笑随她们去。
不多会儿,凤姐换了家常衣服,简单挽了头发,过来与贾琏对坐。两人随意吃了些,凤姐就问:“怎的今日弄这般迟?是不是外头有要紧的人来,要你作陪?”
贾琏道:“这几天还有甚么要紧的客来?就来,有老爷们在那边相陪,我一个小辈,坐不是站不是,有什么意思?就偷了个空子出来,回家来做点盘算的正经事。偏账本子还没翻两页,老爷就差人来,叫去问林姑父病的事情,然后又是太太那里让回话。如此几处一转,也就比你早一刻回来。”
凤姐一听,忙道:“说到林姑父,这两日我也听到许多话。上次治国公夫人过来,在老太太跟前还问了一嘴。老太太念起先姑妈,当时就忍不住又哭了一场,劝了好久才慢慢收住。我还说二爷才刚从南边回来,明明带的都是好消息,怕是从南到北信息传得慢了,或者外头人一时听错了也未可知。怎地今日老爷又问起来?”
贾琏道:“你不知道,林姑父给朝廷上了奏表,说要辞官!而且就是为的病重,不堪职守,这才一定要朝廷改派了他人,他自己好安心保养。前头因东府里事情正乱,老爷初时也没上心,这两日接连有衙门里的同僚来,才知道是真事,就叫了我过去问。但你也知道,我打扬州回来时,姑父是真的见好了,辞官之类,更是半个字都不曾提。问我,我又哪里知道端底?老爷没奈何,只说再给扬州去信,看究竟怎的。”
凤姐点头,又问:“那太太找你说什么?也问的林姑父么?”
贾琏道:“这倒不是。虽然多少也有些关系。便是先前南下时候,处置折卖的先林姑妈名下的那两个庄子。庄子上有几房老家人,当时是自己要放出去。如今不知道怎的,又求到太太身边的人,递话说还想回来伺候原主。结果太太就来问我他几个到底怎么出去的,后又扯到南边的产业,只说那些田庄、宅子上到底都是多年的老奴,凡事还以体恤为上,就有什么错处、做得不到的地方,也该多少包容着——这不是没来头的话?我又不知道究竟深浅,也不好多辩,随口应承几句,后面总还得再出去查看两遭。”
凤姐道:“既是他们自己要出去的,现在又来歪缠,哪里有这样放屁的事?依着我,直接打出去才是!二爷也太给他们脸了,这一向纵得,都敢到太太跟前闹了。”
见她发恼,贾琏反倒笑了,只说:“太太也就是心慈。又想着到底是林姑妈原先产业上的人,好不好,总有三分香火情。”顿一顿又说:“既说到产业,倒正有个事情要嘱咐你——我在扬州收拢的那两爿店铺,虽然是受林姑父和老太太一总的委托,这一番实在落了咱们自家不少好处。这些自然不能独吞。老太太那里,前儿回来已是孝敬了,我想着林姑父那边,也该要表一表心意。老爷明后天就要往扬州去信,不如咱们也趁便捎一份子礼,算是个道谢。”
凤姐嗤笑道:“二爷又哄我说笑!按着你,老爷去信是问姑父安好,恨不得八百里加急,果真把咱们这些东西凑上去,还加急得起来?二爷真要谢礼,不如等老太太那头——自听说林姑父又有不好,老太太愁得什么似的,几次问了太医,收拾一箱子药材物件要送到扬州去,总在明后两天就上路。二爷既有心,东西拿来给我,两下一道儿送去,又不打眼,也省了我的事儿。”
贾琏笑道:“你打量着办就是了。再有一个,给林妹妹的那份礼,记得额外加厚些。”
凤姐斜他一眼,嗔道:“我还能薄了林妹妹的东西?多说的话!”突然觉得不对,奇道:“二爷怎得特地嘱咐这句?”
贾琏道:“也没什么。只是想着姑妈只留下林妹妹这一个嫡亲的表姊妹,又这许多年都住在这边,如今虽是家去、父女团圆,但对京里,不止是老太太,两府人口多少都要有牵念。我们做兄嫂的,别的不能够,送点子京城里头的风俗物产表记,总是便宜。”
凤姐听了,就把两个眼睛将贾琏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上下看了有三四遍,然后拍手笑道:“哎哟哟,我的二爷,果然是出去了一趟的人,经过事体、见过世面了!就这么心思细致,我这个木头脑袋草肚肠的,再也想不到呢。”一边说,一边笑得腰身乱抖。贾琏哪里肯叫她这样打趣,两个就在座上顽闹起来,好一番才罢。
笑闹毕,凤姐整妥衣服,一面自己又低头寻思一回,遂道:“二爷送土产表记的主意很是。如今林姑父辞官,林妹妹是必定要在姑父跟前侍奉的。这一二年怕不能再到家里来了。这几年我们在一起也要好,先头接姑父来信,想到有一阵子不见,我心里都难受,但指着好歹几个月差不多就过去了,哪料到这一别还要更久的?只是这么一来,老太太那边,心里怕更要不好过了。”
贾琏道:“也是没法子的事。总不能叫林妹妹抛了姑父。天底下也没有这样做儿女的。你得空多劝慰老太太两句就是了。”
凤姐应了,又说:“还有宝玉,怕也有得闹腾。听说林姑父病了,当时就跟老太太吵着要将林姑父、林妹妹接来京里这边住,只说京里有太医院的太医诊治,亲眷又在近处方便照应——这还是没得着准信儿呢。”
贾琏笑道:“他个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如今再别拿太医院的太医说嘴,在关梦柯面前,怕是连腰都没几个敢直得起来的。说来寻常的王公大臣都不能让关梦柯动一动脚步,偏偏他就肯从常州赶到扬州,住在他府里,每天盯着林姑父脉息用药。”
凤姐道:“可不是?这话说出去,多少人都不肯信。听说,还是林姑父那边的亲戚侄子请动的?”
贾琏道:“你惯常聪明,怎么连这个还记不得地要再问?——不错,便是林姑父舅家表弟的侄子,叫做章回。真真好风华、好气度人物。林姑父都赞不绝口……”
他一语未了,凤姐已经笑着接口,道:“就是二爷见了,也自觉不自觉地就低一低头——瞧瞧,二爷的话,我这儿都背会了,哪里还有记不得的?只是我到底没见着他真人,也想不出怎样的人物,让二爷每提起来都这个模样。”
贾琏笑道:“你还别说,怕是不多早晚真就能见。这小章相公早几年中了举,听说明年会试要下场的。到时候他到了京中,自然该要见一见。也好叫你晓得天底下有这样人品,没得如今这样,不论说到谁,都只管抬着眼皮小看。”
凤姐听贾琏这样说,免不得心头上勾火,有心要跟他辩说一番,但到底有另一件要紧的计较:便是章回与贾府虽转折有亲,到底隔了两三层;她一个深宅妇人,无缘无由,如何就能见得平辈的外男?贾琏随口一说,听着糊涂,但凤姐千伶百俐的人,只一句话,她心思就已经转了十七八个弯。只是到底贾琏也没有说明,凤姐也不好实在发问,想了一想,于是说:“先前我听二爷讲,这一趟扬州那边置产,还赖了这位小章相公出力?”
贾琏点头道:“正是。虽然实在出手的是他姑舅表兄,但人自然是看他的面子才肯理会。说来这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