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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兰陵风流-第2部分

小说: 兰陵风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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鞍⒛福苡幸惶欤一崛檬廊酥溃亲罡吖蟮模 彼梢匀萑滔衄b骂她,但绝不容忍他轻鄙母亲。

    商清却不为所动,淡淡瞥了她一眼,“一切憎恶嗔痴,皆是烦扰根由。尘世浮华泡影,不过转瞬即逝。有荣华声名又如何,不及心中方寸。心自在,即大自在。旁人眼光不过浮云,何须在意。”

    萧琰蹙眉,怎能不在意?

    她秋鸿掠波的细眉挑起如刀,“父亲嫌弃我就罢了,但……”

    这景苑再美,也只是个牢笼。

    山高水远,清风林下,悠然浮云,这才是母亲向往的,总有一天,她会为母亲做到。

    商清一掌拍上她头,“妄动无名。去,将《太上玉清经》默一遍。”

    “……又是抄经。”萧琰嘟嚷着起身。

    她从书架底下取出两个乌黑的铁镯子,沉沉的约摸有十来斤重,一左一右套在手腕上。然后走到书案前蹲下马步,研墨铺纸,右腕执狼毫,悬腕而书。

    《太上玉经清》在她脑子里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从四岁时起,每回做错事,母亲都罚她抄这部经,说是让她清心、澹泊,宁静以致远。

    清心她是没学着,静心倒还有几分,澹泊她也一分没学着,书法倒是练出来了。

    初时,临曹魏钟太傅的楷书。

    习了三年,将钟氏楷书的清劲秀雅学了个八成,醇古简静却是不足。

    又三年,写东晋王右军的楷书,优美流畅学了七成,飘逸旷达却是不足。

    自今年起,母亲让她写穆宗朝柳少师的字,正气浩然,骨力遒劲,悬瘦笔法——铁镯子就是在这时戴上的。

    萧琰一边写一边默默念诵:“……太上清静,不役於心,不劳於身。心不烦而能灵,身不劳而能生。生灵合并,无种不成。所谓不作而成,不为自生。道常无为,无所不为。……”心、意、神、志,随着经文的每一个字融于笔端,又顺着腕脉流动全身。

    那些浮躁愤怨的心绪都平息下去,归为一片澄空的宁静。

    此时,新人正行婚礼。

    婚礼是在梁国公府内的青庐举行。

    青庐就是帐篷,按大唐士族的婚俗,需在府内的西南角择吉地建庐帐,新婚夫妇交拜、行同牢合巹礼都是在庐帐内,称为“青庐”,取天地为庐、夫妻情义长青的意思。此时青庐内观礼的宾朋有三百多人,却一点不显拥挤。因搭庐的地方是在国公府的马球场,莫说容纳三百人的帐篷,就是再搭一座三百人的帐篷也放得下。

    新人已经行过同牢礼,左右并坐在庐内北面的榻上。

    新郎坐的“榻”不是榻,而是一辆华丽精致的轮椅,穿着爵弁婚服,年方及冠,气质清贵,容貌俊美,但容色苍白,显得有些羸弱。不过,很多大唐贵女就是喜欢这种清雅文弱的美男子,此时宾席上就有好几个腰佩华丽短刀的美貌贵女盯着新郎错不开目。

    新妇穿着绯色钗钿重缘礼衣,坐在新郎右边的锦幔榻上。在行同牢前,新郎吟了三首却扇诗,新妇遮面的琏幕已经取下,现出她的朱唇玉额,容色清艳如霜,即使大婚那双眸子也寒冽如初雪。

    新人吃过盛肉的同牢盘后,按照兰陵萧氏迁入河西后的族俗,新郎已婚的堂兄们要踏歌一曲《贺新郎》,表示对兄弟成家的祝贺,新郎的嫂嫂姊姊们要踏歌一曲《喜人心》,表示对新妇加入大家庭的欢迎。

    萧琤赶到时,帐内欢乐的踏歌正进行到高。潮,来自铁勒、吐谷浑、回纥、吐蕃等部的贵族青年男女也都热情起身,下场踏歌而舞,表达对新人的祝贺。青庐内不时响起宾客们轰然的喝彩声,热闹欢乐之极。

    萧琤带着僮奴从帐角悄然进入时,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跪坐在国公夫人身后的侍婢一直注意着帐篷门口,见十四郎君闪身进来,便微微附前低声禀了一句。

    一身华贵雍容的安平公主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哼一声:萧十四,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萧琤正猫着腰往帐篷前面挪,便看见母亲一道目光扫过来,吓得缩了下脖子,心道:惨了惨了,被发现了,明日铁定又要跪佛堂敲木鱼了!顿时觉得膝盖骨作疼,脑门发昏,心里大骂混蛋萧十七,将这笔账又记萧琰头上。

    萧琤坐到自己的席位上,大哥萧璋回头向他笑了一笑,小弟萧玳斜着眉朝他冷笑,萧琤下巴一抬瞪了过去:敢瞪你阿兄,皮痒了!

    萧玳毫不示弱的瞪了回来,右手在腰间横刀上拍了一记,挑衅的呲了下牙。

    兄弟俩互相瞪眼挑衅,便听满堂喝彩。

    踏歌结束了。

    傧相上前,为一对新人剖分匏瓜,行合卺酒之礼。

    饮过合巹酒,新郎新妇被迎出青庐,到青庐左侧的帷帐前行拜堂礼。

    拜堂礼毕,新人被迎入帷帐。

    宾客们进入青庐右边的宴饮帐篷,向梁国公与公主夫妇敬酒祝贺,然后宴饮观赏乐舞,欢庆直到戌时才散。

    新人帷帐内,清俊文弱的新郎和清艳冷冽的新妇并肩坐在“百子帐”榻上。

    男女侍仆为新人除服解缨,摘掉冠帽,去掉外面的礼服,梳头合发,放下百子帐的帐帘,齐声吟唱“玉女白纤纤,娘子恒娥潜”的歌声,躬身退出帷帐,闭合帷门。

    洞房寂静。

    一对新人仅着白罗中衣坐在榻上,帐内隐约有药香,从新郎的身上透出来,十分的浅淡。

    但沈清猗的嗅觉比起常人更灵敏。

    才刚及笄之年的少女身量纤细如一弯细柳,坐在榻上的单薄脊背却直而不弯,清艳如霜梅的脸庞上,一双眸子寒冽如初雪,看着自己的新婚丈夫,从容淡漠。

    萧琮轻笑着叹了叹,说道:“真人风骨,犹胜画中。”笑容温润里带着几分歉意,捂唇咳了一声道,“委屈你了。”

    沈清猗寒眸平静。

    她右手倏然伸出,食中二指搭上萧琮左手的腕脉。

    萧琮目光温润,任她这般举动,没有丝毫讶异。

    良久,沈清猗的清冷声音道:“郎君胎中带了寒气,这咳疾要治,却也不难。只是,要想根治,却是不易。”

    萧琮笑了笑,道:“父亲说你师承孙先生,果是不假。”

    “清猗有幸,曾得孙先生指点一二,却未被收列门墙之下,算不得孙先生的弟子。”

    萧琮又笑,“师徒只是个名份而已。父亲甚少赞人,却对你多有赞赏,可见你定是得了孙先生真传……”他捂唇咳了几声,待咳喘微平,方又叹道,“孙先生也说过,我这咳疾若要根治,必得慢调慢养,不可劳心竭力……呵呵,只怕要劳累你了……咳咳咳……”

    他一通急咳止不住。

    “郎君?”帷帐外传来担忧的低沉声音。

    “无妨。”沈清猗冷冽的声音传出帐外,伸指按揉萧琮肺经上的几个穴位。

    帐外之人便听里面咳声渐缓。

    萧承忠欲待掀帘的手就收了回去,退后几步,沉默的侍立在帷帐外。

    “劳烦你了!”萧琮喘息平止,伸手轻轻握住新婚妻子的手,清雅眉眼间有着歉意,“只怕以后还有得劳累。”

    沈清猗反手握住萧琮,声音清澈如同冷泉,“今夜一过,你我便是夫妻,‘劳烦、劳累’之语休再提起。我沈清猗不是只图安乐的浅薄女子,既然决意嫁你,自是甘愿为你劳心劳力——荣辱休戚,共一体。”

    明亮的烛光下,她脸上清华流溢。

    萧琮捂着胸口低咳一声,牵出一分隐隐的疼。

第三章 见亲() 
翌日,辰时。

    一对新人在奴婢的簇拥下出了新房的帷帐,回转萧琮住的承和院。

    萧琮的咳疾受不得地气,院内便如建康府兰陵巷的府宅一样建有楼院。平日萧琮起居都在外院的楼上,新婚夫妇的正房则是安置在内院的楼上,两楼下面有阔长的回廊相连,各成院落。

    新婚夫妇回正房换服。第一天要向父母叩安,两人都穿着士族世家沿袭数百年的传统“士服”。萧琮是一身士族郎君的大袖宽衫博带服,清俊飘逸,又显出旷达。沈清猗是一身士族女郎的垂髾华服,衣缘绣彩,朱带垂腰,气质优雅,眉间却透出冷冽清华,让人望之凛然。

    沈清猗推着萧琮下楼。

    楼梯是回旋形状,坡度很缓,上面铺了红色地衣,轮椅行在上面轻静无声。

    八名男女侍仆恭敬的跟随在郎君和郡君身后。

    下了内楼沿回廊往南,过了中门,便入前庭廊院。

    晨光透过窗上的碧纱照入前院正堂,一室明亮。

    贺州地处大河与霍兰山之西,二月的天气还很有些料峭,堂舍东北角烧着一个紫铜瑞兽炭鼎。

    堂内北面和东西两侧已经置了坐席,北面主座是梁国公和安平公主夫妇,两边侧席坐着府里的郎君女郎,每人身后又都跪着奴婢伺候。

    坐在北面主位上的梁国公萧暎反骶砹汗冢泶┬嘟鹣夂斓拇笮淇砩溃电敝嘟鸩┐裙蠹缪拧U馕焕剂晗羰系淖宄ぁ⑼呈虮淼暮游鞔蠖级揭讶氩换笾辏匀环嶙丝±剩撑由厦挥卸嗌偎暝氯绲兜目毯郏炊肷硗缸懦墒旆缪诺镊攘Γ缒枷滤肯赋ざ猩裨希秩缟钐栋阌腻洳幻鳎羯鞘孔迨兰蚁肮弑3值陌尊床皇窍翮侵植患艄獾牟园祝枪馊笕缰瘛�

    坐在萧暎肀呋竺姥奕缒档さ墓蟾臼枪蛉税财焦鳌K┝斯鞯牡砸禄月冻龆孕赂镜闹厥樱翮簧蚯邂⑶鬃酝谱沤矗鄣妆懔髀冻隽椒致狻�

    新人一进屋,两边侧席上立刻射出七八道目光,有好奇、打量的,也有放肆、审视的。

    沈清猗步态从容,神色冷淡自若,行止间带着世家女郎的气度。

    安平公主暗暗点头,心里又多了一分满意。

    按礼,新人婚后次日应是在父母所居的正堂叩恩见亲,但萧暎Х蚋玖翮迦酰憔徒才旁诹顺泻驮骸�

    萧琮从轮椅上起身,叩首下去道:“孩儿叩谢双亲大人教养成人之恩。”

    沈清猗随后叩首,道:“新妇叩谢双亲大人教养夫君之恩!”

    “起。”萧暎Х蚋疚⑿︱ナ住�

    便有侍人上前扶起萧琮,坐回到轮椅上。

    沈清猗直身仍跪坐于锦垫上。

    萧暎〕鲆恢挥耔ィ陨蚯邂⒌溃骸澳闶歉龃厦骱⒆印S心阍谒睦缮肀呔⌒模妇涂硇牧恕!�

    沈清猗听着“聪明孩子”、“尽心”这两句,垂眉恭敬接过玉瑗,心底明亮如镜。

    她手中的玉瑗品质绝佳,色如青天流碧,造型清雅优美。

    但最重要的是,“瑗”通“援”义。

    萧暎窃谔嵝阉胂翮蝗倬闳佟⒁凰鹁闼稹�

    沈清猗叩首下去,“妇为夫君之妻,自当尽心竭力。”

    “好!”萧暎Т笮Φ阃贰�

    “真是好孩子,看着就让人喜欢。”安平公主也笑着送她一块玉,一块佩裙袂的白玉雁纹系璧。

    玉是西昆仑籽玉,玉质洁白莹润,正面浮雕展翅昂首的大雁,逼真如生,衬以缠枝莲花,雕琢精美,也不是凡品。

    这玉璧是“雁好和谐”之义。

    沈清猗心中了然,双手接过,伏拜叩谢。

    安平公主笑道:“以后四郎就交给你了,我们可得轻松了。”

    若她治不好萧琮,就没什么以后——沈清猗寒眸敛下,声音清冽沉静,“媳妇定不负母亲信任。”

    叩拜双亲之后,就是与一众伯叔小姑行亲见礼。

    坐于西侧席之首的是梁国公的长子萧璋,在萧氏同祖父的兄弟姊妹中排行二。

    沈清猗上前行礼道:“弟妇见过二伯兄。”

    萧璋只比萧琮年长一岁,但十五岁就进入河西军,已经从军七年,即使穿着士族的大袖宽衫礼服,也掩不住挺拔健硕的身材,朗笑一声回礼,道:“四郎身子素来柔弱,还请四弟妹多多费心,为兄先谢过了。”

    沈清猗欠了下。身,声音淡静道:“照顾夫君乃弟妇分内之事,不敢劳二伯兄相谢。”

    萧璋目光一沉,转头对萧琮哈哈笑道:“四弟娶了贤妇,真是好福气。”

    萧琮咳了一声,回笑,“二嫂亦为贤妇。”

    萧璋目光又一沉,他的正室妻子虽然同样出身于江东士族,却不是吴郡孙氏的嫡枝,性情也颇为骄纵,这声“贤妇”可不是讽刺他么?

    他仰脸哈哈了声,“可惜你二嫂病体未愈,不然听到四弟这句称赞,定是要欢喜了。”

    萧琮只微微一笑。

    他和沈清猗回到东席落座,待下面的弟弟妹妹上来见礼。

    首先是老三,同祖兄弟姊妹中排行十四的萧琤上前。

    萧琤也是安平公主所出,和萧琮是一母同胞,与这位嫡亲四嫂便不见外,宽袖一甩,大咧咧行了一礼,“十四弟阿琤见过四嫂。”不等沈清猗回礼,他又笑嘻嘻说了句,“四嫂生得真是好看,比二嫂好看多了。”

    萧璋脸上的笑容僵了下,宽袖下的拳头微微握起。

    萧琮俊秀的眉毛皱了下。

    坐在萧璋下席的萧玳冷嗤一声,“四嫂好看,关你屁事!”

    萧琤大怒回头,“我说话关你屁事!”

    萧玳冷笑一声“白痴”,也不等萧琤回席,径直上前,大袖一甩向沈清猗揖礼,“十九弟阿玳见过四嫂。”

    沈清猗扫了一眼萧琤,凛冽如雪的目光让萧琤一怵,回神过来不由恼怒,沈清猗却已撇了眼,跽直身向萧玳回礼。

    萧琤气怒的狠狠瞪了萧玳一眼,又威胁的向沈清猗挑了下眉,便见父亲含威的目光射过来,他不敢再放肆,悻悻回了席。

    三位小姑子依序上前给新嫂嫂见礼。

    “十六妹阿珂见过四嫂。”

    梁国公的长女萧珂,堂兄妹中排行十六,与萧璋同为侧室吕氏所出,也生着一双萧家人特有的细长凤目,仪态大方,形容秀美,眉目婉约有着书卷气。

    萧珂今年十二岁,比最小的庶弟萧玳年长两岁。按萧氏亲见礼只按齿序、不分男女的规矩,作为姊姊本应在他之前行亲见礼,但萧玳戾气重,萧珂平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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